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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日唤他起床的丫鬟和妈妈们也是十分痛苦。
好不容易起床后,在望南楼接受半日的教育,放学归来的沈长泽还面临着一个另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情:就是习大字、背书和接受父亲的考问。鉴于沈阙之担心小儿子会被明盛和褚太后娇惯坏了,于是每次对沈长泽都是“凶神恶煞”的,不背书,一顿板子;不习字,一顿板子;偷懒不去上学,劈头盖脸的板子……他用劲也很巧妙,让沈长泽知道疼却又不受伤,打得沈长泽一见他就服服帖帖,沈阙之不在府中的时候就是混世魔王。
长蓁心情不好,就来沈长泽这儿解闷,恰好看到随沈长泽一同上学的几个小书童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小少爷,您若不背会今日夫子教的文章,晚上老爷回来可是要罚我们的!”
沈长泽瘫软在床上,伸手把玩着床幔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得意洋洋地哼着小调儿。
长蓁一掀帘子走了进来,那些小书童看到她,就好似看到了救星,本来欲哭无泪的脸上竟然绽放出笑容:“太好了,姑娘来了!”
“谁来了?”沈长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是长蓁,松了一口气,复又倒了回去,“姐,你来啦。”
“夫子是不是布置了课业啊?爹回来了可是要问你的!答不出来,莫非还想挨板子?”
沈长泽一脸忧愁:“国家尚未统一,没有心思学习。”
长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和你姐我比段子,你还嫩了点!快去背书!”
“……”沈长泽从床上爬起来,摸着头幽幽地望着长蓁,心下暗暗嘀咕,“这么凶残,一定给我找不到姐夫!”
“还不快去?!”
……
长蓁从沈长泽处溜达出来,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她在府中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带丫鬟,此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满处晃悠。她扶着汀兰水榭的栏杆远远眺望,忽听身后有人唤道:“明媚?”
长蓁一回头,却发现是叶檀。从长蓁的角度看去,他挺拔颀长的身姿宛若一根修竹,一身月华云绣衫更显他冷冽的气质。而叶檀看到她,也明显是怔了一怔,可是略略怔过之后就反应过来了:“……我记得今日明媚穿了一件和蓁蓁极为相似的裙子,我一时不察认错了,十分抱歉。”
然后他居然朝长蓁深深作揖。
和长蓁有交往的男孩子中,有宋家三兄弟那般亲戚间的熟稔,也有顾氏兄弟充满童趣的淘气,也有像容浣尘那样捉摸不透的暧昧……却从未有过像叶檀这样知礼的人。太过知礼,再加上他整个人总是散发着冷冽的气息,难免就给人造成一种冷漠和疏远的感觉。
长蓁看不惯他的疏离,开口就道:“我随明媚唤你一声‘三哥’,你就要真的把我当你的妹妹才好。哪有兄长为了一点小事就向妹妹赔礼的呢?这让蓁蓁如何受得起!”
叶檀微微颌首:“我自小如此,蓁蓁不必介怀。”
自小如此……长蓁默默吐槽,你现在也没多大好吗?
上一次因有两人的丫鬟和小厮在,许多话说起来不方便,长蓁这次看准时机,就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当日在中和殿,我得知穆斯飞反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叶家搬救兵,其实这样做有把叶家拖下水之嫌,我本不抱希望,可是后来看到三哥出现在中和殿上之时,我真的心怀感激。”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叶檀唇角微勾,周身冰冷的气息融化了些许,“身为臣子,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叶家忝为将门,父亲和兄长虽征战在外,可是我却是不能辱没了叶家的血脉。”
“那你以后,也是要上战场的吗?”
叶檀望向远远的湖面,夕阳渐落,原本莹润如碧的湖水被夕阳染上了金色,浮光跃金,微风徐来,像是碎了一湖的璀璨。“身为叶家子孙,自然要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我待到学成之时,也是要入军的。现在战争渐少,倒是不一定非要上战场,在边防卫戎,也是保家卫国的体现。”
长蓁见惯了自私的人,忽然听到叶檀这么说,油然而生出一种崇敬之情:“三哥真是真英雄!”
叶檀看到她充满了崇拜的小脸,居然低低地笑了,十分愉悦的样子:“这原没什么,大业常备军上百万,都是这样的好男儿。”他平日里极少笑,这么一笑,竟如春风化雨、春泉破冰一般,生生在长蓁的心中,吹出了一丝涟漪。
第53章 羊年大吉贺新春()
长蓁逃也似的回了云浣小筑。
她坐在花梨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心中忽然涌上一个不好的联想:我脸红什么啊,那才是个小孩子啊啊,我特么的不会喜欢上他了吧?!不要啊这是老牛吃嫩草啊啊啊啊——
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猛地摇了摇头,企图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脑中甩出去。叶明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长蓁一个人呆在梳妆镜前出神,她习惯了长蓁有事没事就走神,也不以为怪,悄悄走过去,在她身后拍了一记:“蓁蓁!”
长蓁吓了一跳,看到是叶明媚,嗔怪道:“怎么一惊一乍地!”复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三哥方才找你呢,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嗯,我看到他了。”叶明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三哥对我说,明日我娘就来把我们接走啦。”
“接走?”长蓁的语中充满了不舍,“怎么这么快!”
叶明媚虽然也是很不舍,可是此次的确事出有因:“我爹派人回府,说要把我们一家人,接到宁夏镇去。”
“宁夏镇?!”长蓁惊讶地看着她,“叶将军为何作此安排?据闻宁夏常年风沙漫天,你老家位于江南水乡,又在京城长大,去了必会不习惯吧?”
“岂止是不习惯。”叶明媚一脸苦涩,“宁夏是边防重镇,我爹领兵常年驻扎在那里,物质资源不说匮乏,也绝不会丰富的。一应娱乐活动就更不用说了,到了那里,我也不知有什么乐趣。”
长蓁颇为同情地看着她。
“不过我许久没见我爹了,倒是蛮想他的。”叶明媚调整心态倒也迅速,“既然我离开京城已经成定局,那么我就趁尚在京的这几天,好好出去玩玩,你要不要来?”
长蓁按捺住心中一丝难过的情绪,强笑着道:“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的!”
·
两个小姑娘在京城周围很是好好玩了几日。这样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分别转眼就在眼前。二人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却要分开,长蓁虽是个如假包换的成年人,早已习惯了各种毕业的离别,可是也是十分不舍。
她和叶明媚本就没有太大的仇怨,后来说开了也就一笑泯之了。更何况古代的女子普遍早熟,她又扮演了这么多年的小孩子,是真的把叶明媚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一般。
到了临行那日,长蓁和沈长渊来到将军府前的时候,就看到威风凛凛的侍卫们排成两列纵队,一左一右护着中间叶家的车马和箱笼。将军府的卫兵们大多都是虎贲将军的亲卫,被派来保护叶家在京城的家眷一路北上直达宁夏。队伍正中是叶老夫人和叶夫人乘坐的马车,后面跟着的是叶明清、叶明媚两姐妹的马车。两辆马车边,叶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朱唇皓齿、眸若点漆,一身湖蓝底暗银纹锦袍,仿佛湛蓝的天空悠远地飘至眼前,倒是让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庞柔和了些许。
他看到长蓁,一撩衣摆下了马,上前几步,礼貌地颌首:“蓁蓁。”
长蓁心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三哥。”
马车内的叶明媚听到声音,掀开车帘就跳了出来:“蓁蓁!”
沈长渊看到叶明媚,一双凤目迸射出热烈的光芒,叶明媚和长蓁都是知道他心思的,于是就悄悄地指给他看:“那辆马车,喏,后面那辆。”
沈长渊也不理她们,而是当先走向叶檀,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栾之,给。”
叶檀将锦盒打开,只见其中放置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古剑,剑身刻着蜿蜒游走的花纹,日光下,剑刃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他略略一怔,就啪地合上了盒子:“长渊,我……不能要。”
“收下吧。”沈长渊手指轻轻抚过锦盒,“这是我娘在江南我们初见之时要送你的鱼肠剑,据闻是铸剑大师欧冶子所作,用的是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又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端得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你当日没有要,我就想尽办法从我娘那里磨了来。宝剑赠英雄,我的武功不及你,勇气也不如你,你才是鱼肠剑最合适不过的主人。”
叶檀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旁边的长蓁轻声道:“三哥,你将来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大人物,沙场上刀剑无眼,你与我们兄妹二人相交一场,又屡次救我们性命,我……不希望你有事。”
叶檀还要说什么,却见沈长渊略略向叶明媚那边靠近了些许,亦是轻声细语:“和她说,等她及笄了,我定会不远万里去迎娶她,让她千万等我。”
他此言一出,不光是长蓁,就连叶檀也是一脸震惊。长蓁虽早知沈长渊喜欢叶明清,却不曾料到喜欢到了这种地步。又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面向叶明媚,可是眼睛却是望着那辆马车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沈长渊说完之后,也不等其余的人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拱手朗声道:“池阳去去跃雕鞍;十里长亭百草干。诸位,万里之遥,还望珍重。”
这样的场面太过煽情,长蓁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叶明媚也是落泪。长蓁强颜欢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谁知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叶明媚哭得更凶了。
因着阵容庞大,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叶老夫人和叶夫人并未出面,而是派丫鬟传话说“时辰已经到了”。于是叶檀向二人拱手示意后,先把叶明媚送回了马车内,翻身上马,轻喝了一声:“驾!”整个队伍随之缓缓而动。
叶明媚哭着从马车窗子里探出头来,朝长蓁挥手示意,长蓁也是泪眼朦胧地朝她挥手。沈长渊则是抿唇不语,沉默地注视着车队渐渐远去。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毕竟此次一别,山长水远,要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第54章 大年初二羊咩咩()
在叶明媚和叶檀走了之后,长蓁的生活变得日复一日地枯燥无聊起来。也就是在大姑娘和二姑娘出嫁之时,在沈府热闹了些许,其他的时候,都是索然无味地和“葱绿三人组”们一同去望南楼上课。
不过这也给了她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她的那个“不死不休”的前置任务。时间仿佛人生之路上沿途的灯盏,转眼即逝,不曾回首。转眼已是一年已过,她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完成任务的机会。
甚至连思路都没有。
这一段日子,甚至连系统都不怎么出现了,长蓁有次捉住他询问,他给出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的:“因为本前置任务的特殊性,关于此任务本系统不提供任何帮助和提示。”
于是长蓁无可奈何地放他走了。
明盛长公主行动迅速,沈长灏的亲事很快就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过程。该走的步骤已经过半,长蓁原本希望明盛和沈阙之能秉着对沈长灏的拳拳爱护之心,能够在定亲前问过他的意思,谁知明盛连预备许久的聘礼都送过去了,这文定已过,也没有人问过沈长灏的意思。
长蓁在心中默默叹息。
其实她在一定程度上错怪了明盛和沈阙之。他们二人曾隐晦地问过沈长灏关于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意见,沈长灏如何不知父母的意思,但是他只是笑了一笑说“长灏全凭父母安排”。作为长房长孙,他一直被当做家中的顶梁柱来培养,自然明白自己的责任在于何处。他一直生活在框架中,从小到大,从不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亲事自然也是如此。
长渊自小的性子就是不羁又任性;长蓁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子,自然不会给她太大压力;长泽是最小的儿子,更是调皮得可以,他身为大哥,如何有放肆的机会?可是自己能够恣意一时,难不成能恣意一世吗?只要自己能够撑起这个家,能够给弟弟妹妹们提供放肆的资本,那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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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亭在京郊紫金山脚下,亭外湖水清可见底,荷花环绕精致的小亭。时节已至夏末,荷花大半都谢了,留下一池莹碧的荷叶依旧染着花朵的芬芳。微风吹过,送出幽香阵阵,是皇亲贵胄享乐游玩的好去处。
宋氏爵位虽未至顶,可宋琛在京势力颇大,又迎娶了沈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沈阑之,是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是以宋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