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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赵俊臣突然是面现不屑,又说道:“但在本钦差看来,朝廷与方总兵皆是高估了鄂尔多斯部落与蒙古右翼的实力,世人总是认为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乃是朝廷边防之大患,但本官遍览史书之后,却是发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秦以后,只要是中原王朝形成统一,游牧民族就向来是不足为患,交锋之际也是明显处于劣势,历史上许多显赫一时的部落民族纷纷是亡国灭种,汉人边军猎杀游牧民族冒充军功、将整个游牧民族部落贩卖为奴的事情数不胜数,百越东戎皆是由此而亡……唯有边牧民族统一之后,并且汉族内部衰落之际,才会对中原王朝形成威胁!而如今,我大明朝已经统一中原数百年,蒙古内部则是四分五裂、自相攻伐,西北边军这些年固然是有些糜烂了,但蒙古各部落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咱们又何必要畏敌如虎?”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方振山,继续说道:“当然,自宋以后,历朝历代皆是尊文抑武,使得汉族军队糜烂怯战,武官们也不能施展本领,才让游牧民族成为了边防大患!但这些情况皆是可以改变,只要咱们可以全歼入境侵犯的这支蒙古联军,并且是大加封赏有功将士,将士们的战意士气就可以得到保证,有了本钦差的坐镇后方,武官们也可以放心施展自身本领,只要是到时候手段得当,收复河套绝非难事!”
赵俊臣的这一番长篇大论,让方振山有些目瞪口呆。
这些说法确实是不无道理,但难免是有些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嫌疑,并没有任何实际情况的考虑。
就在方振山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指出这些的时候,赵俊臣突然间又是一笑,说道:“放心吧,本钦差并不是只知道纸上谈兵之辈,讲这些只是想要告诉方总兵,不要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困难罢了!从实际情况考虑,蒙古各部落这几年因为天灾不断的缘故,实力不断削弱,内耗也是极为严重,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正是咱们收复河套的最好时机……此外,本钦差早就埋下了一枚棋子,只要咱们接下来战胜了阶州城的蒙古主力,本钦差就有办法加速蒙古各部落相互间的攻伐与内耗,等到咱们进军河套地区之际,恐怕是鄂尔多斯部落与蒙古右翼皆是已经自顾不暇了,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听到赵俊臣的这般说法,方振山不由是心中一惊。
若是赵俊臣有办法让蒙古部落自相残杀的话,那也确实是明军收复河套的大好机会。
一时间,方振山心中非常好奇赵俊臣所说的“棋子”究竟是什么,但看赵俊臣此时的神秘态度,显然是不会提前透漏,所以方振山也就知趣的没有追问。
方振山犹豫了一下之后,只是问道:“但朝廷的态度……”
赵俊臣说道:“本钦差刚才已经说过了,朝廷不支持收复河套只是担心徒耗钱粮兵力罢了,但若是咱们抢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出兵河套,并且是赶在朝廷阻止之前取得可观成果的话,朝廷难道还会硬要咱们把吃到嘴边的肥肉丢掉不成?别忘了,咱们当今这位陛下平常时候固然是一心求稳,但他也是一位好大喜功之主,这般留名青史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的!……恩,出兵河套的理由也很容易找,就说咱们是为了追击逃敌即可,朝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方振山沉默片刻后,又问道:“若是钦差大人您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此事或许是当真可成,但请恕卑职直言,陛下他恐怕是绝不会允许钦差大人您留在陕甘太久时间,召您回京的诏书说不定如今已经在路上了!更何况,就算是您排除万难收复了河套地区,后续的移边、驻防、屯垦等等事情也需要许多精力与钱粮……”
听到方振山的质疑,赵俊臣依旧是信心满满,笑道:“放心吧,这些事情我心中有谱……朝廷就算是召回了本钦差,不是还有梁辅臣梁阁老吗?以他的能力手段,足以应付后续的种种事情!”
方振山又是一惊,下意识的脱口问道:“梁阁老不是在路上被悍匪绑架了吗?已经被解救出来了?”
梁辅臣身为朝廷的全权钦差在赶往花马池营的路上遭到悍匪绑架的事情,原本只有花马池营的少数高层官员知晓消息,但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方振山身为固原总兵在花马池营自然也有消息渠道,当然是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敏感,所有人都是忌讳莫深,从不会轻易谈及!
赵俊臣并不意外方振山知道了此事,只是点头道:“恩,根据消息,如今已经查到了绑架梁阁老的悍匪巢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梁阁老很快就会赶来这里代替本钦差主持局面了……只不过,就怕是梁阁老经过这件事之后身体情况不佳,那样的话本钦差恐怕还要再勉为其难的继续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听到赵俊臣的说法,方振山眼神微微闪烁着,却是不再说话了。
*
事实上,梁辅臣遭到“悍匪”囚禁了这么长时间,赵俊臣确实是打算要“出手搭救”了。
毕竟,梁辅臣的身份极为重要,若是将他关押太长时间,必然会引发天大的乱子。
如今也正是赵俊臣释放梁辅臣的最佳时机!
在赵俊臣亲自领军作战之下,侵入明朝疆土的蒙古联军已经折损了过半兵力,等到梁辅臣重获自由赶到这里主持大局的时候,恐怕整个战局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仅是蒙古联军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赵俊臣收复河套的计划也会初步展开!
到时候,赵俊臣的声望已经如日中天,梁辅臣就算是有全权钦差的身份,也很难与赵俊臣一争长短,灭蒙复疆的泼天大功也不会被梁辅臣夺走!
此外,在赵俊臣的算计之下,如今的梁辅臣身体状况并不算好,就算是赶到了这里也很难立刻主持大局,到时候赵俊臣依然会是陕甘三边的实际掌控者。
最重要的是,以梁辅臣的性格,一旦是发现赵俊臣收复河套的计划进展顺利的话,也会鼎力支持赵俊臣,绝不会瞻前顾后!这样一来,赵俊臣也就可以拉着梁辅臣与自己一同承担来自于朝廷的压力!
而一旦是收复河套的计划顺利实现,后续的移边、驻防、屯垦等等一系列事情就会把梁辅臣拖延在陕甘三边无法离开,恐怕是许多年都不能返回京城——对于德庆皇帝召回梁辅臣意图插手内阁的事情,赵俊臣心中一直都有警惕,而这样也就变相的破坏了德庆皇帝插手内阁的计划、也就削弱了帝党的影响力!
当然,收复河套之后,朝廷为了稳定河套地区的统治就必须要消耗大量的钱粮,而赵俊臣身为掌控钱粮的户部尚书,重要性也就可以再次体现了!
随着赵俊臣的诸项改革渐渐取得成果,朝廷的钱粮状况也随之渐渐改善,所以赵俊臣也必须要再给朝廷寻找一个消耗钱粮的渠道,否则他的存在意义就会可有可无了!
总而言之,收复河套并不只是赵俊臣的临时画饼,他自从发现自己有能力全歼蒙古联军之后,就已经认真考虑了许久,早已经在悄然间展开了布局,也制订了一系列的计划,这件事不论于公于私皆是一件好事,说是一箭三雕也不为过!
不过,方振山只是刚刚投靠了赵俊臣,忠心尚未保证,赵俊臣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全部告知,只是方振山的政治嗅觉确实是非常敏锐,看他此时的神情反应,似乎也已经猜到了一些。
……
……
第八百六十九章。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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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之后,明军终于是布置好了营寨,清扫战场的后续事宜也是大致告一段落。
然后,依照赵俊臣的吩咐,军中的高层文武官员们纷纷汇聚到赵俊臣的帅帐之中,共同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在众官员陆续进入帅帐之际,赵俊臣依然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进入帅帐的众位官员也不敢发声打扰,只是默默寻找各自的位置站定。
等到所有的文武官员尽数到齐之后,站在赵俊臣身后侍立的赵大力弯腰轻声提醒道:“钦差大人,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赵俊臣缓缓睁开了双眼,环视了帐内众人一眼,只见帐内众位官员此时也纷纷把目光汇聚在赵俊臣的身上,他们的表情神态各有不同,或是肃穆疲惫、或是喜悦激动,但并没有多少人面带悲观之态。
众官员们如今已经大都是知晓了镇宁卫城与小川河两处战场的战果统计——正如何漳所说的那样,这场战事仅从战果而言固然是一场惨胜,但终究还是获胜了!更还是陕甘三边近百年来最辉煌的一场胜利!若是从战略眼光来看,这场胜利的意义还要更加重大!
所以,前线将士们固然是损伤惨重,但军中高层的文武官员们反倒是态度愈加乐观了。
甚至,赵俊臣还能看到许多官员此时正用一种崇拜狂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却也不知他们的这般表现究竟是源自于真心,还只是为了趁机巴结讨好赵俊臣。
但无论如何,此战之所以能够取胜,全是因为赵俊臣的坚定主战态度与指挥得当的缘故,尤其是赵俊臣在小川河南岸战场上“亲身”进入战场犯险诱敌的作秀,让赵俊臣目前在军中的声望可谓是如日中天,说是军心所归也不为过,若是真有一些官员因此而对赵俊臣产生了崇拜情绪,却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此时,帐内众人见到赵俊臣睁开双眼之后,何漳与吴启凡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就打算率领众位官员向赵俊臣行礼致意。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赵俊臣就已经抬手说道:“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咱们就开始议事吧……今日的战事,大家都是异常幸苦,这个时候就不必多礼了,所有人都坐下说话吧。”
自从率领大军进入巩昌府以来,赵俊臣就一直都是这般雷厉风行的作风,众人听到赵俊臣的表态之后也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纷纷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等到所有人尽数落座之后,赵俊臣的目光转向了何漳,吩咐道:“何老将军,你把此战的战果统计向众位大人说明一下,也让大家可以大致了解目前的战局情况。”
何漳点了点头之后,起身说道:“在小川河与镇宁卫城两处战场之上,我军总计投入兵力五万七千余人,蒙古联军则是拥有兵力两万五千余人,经过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之后,我军最终近乎是全歼了两处战场的蒙古骑兵,总计斩首一万五千余,俘虏七千余,仅有一千五百余蒙古骑兵侥幸逃走,逃走的蒙古骑兵大都是出自于诸察合台部落,与此同时,我军还缴获了蒙古战马一万三千余匹、铁制兵器八千余柄、粮草四十余车……”
随着何漳的话声落下,帐内众人顿时是激动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固然是已经打探到了大致的战果统计,但如今听到了正式的汇总之后,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绝大多数人依旧是难掩兴奋之意。
“太好了!”
“我军收获了一场大胜!”
“此战必当是名垂青史!”
“这全是钦差大人英明指挥的缘故!”
不等何漳说完,许多人就已经欢呼起来。
见到帐内众人的表现,何漳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说道:“不过,我军在此战之后也是损伤惨重,伤亡兵力总计有两万余人,另还有三千余人受了重伤,如今可用兵力只剩下了三万两千人!其中,固原军镇的死伤将士共有一万四千余人,占了绝大多数,禁军援兵的死伤也有接近五千之多,战兵新军的死伤兵力则是三千有余……”
说明己方的死伤情况之际,何漳的表情颇是沉重,并且是忍不住转头再次狠狠瞪了方振山一眼。
不过,按照赵俊臣的吩咐,何漳终究是没有当众指责方振山的罪责,而帐内的众位文武官员也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却也都是知趣的没有深究。
然而,对于己方的这些死伤数字,帐内众位文武官员大都是不甚在意,依旧是兴奋的讨论着此战的胜利意义。
对于他们而言,战场上将士们的死伤情况只是一组数字罢了,只要是获得了最终胜利,只要是得到了朝廷的军功赏赐,这一串数字就算是再翻一倍他们也不会有多么在意。
前线将士们以性命相搏,最终只是得到微薄的饷银与抚恤,但史书上并不会出现他们的名字,最终只是罗列为一串数字成为大人物们辉煌事迹的旁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