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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崔耕冷笑道:“现在袁恕己和敬晖口口声声要辞官不做,那是不是“邦无道”呢?哦,则天大圣皇帝在位,他们就安于职守。如今陛下登基,他们就要辞官不做了,难道当今天子不值得他们侍奉吗?”
“这”张老头今天也是流年不利,再次被堵得语塞。
李显则暗暗懊悔,朕怎么忘了这茬呢?对啊,我当上皇帝之后没多久,宰相们就纷纷主动求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袁恕己赶紧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等之所以求去,跟陛下完全无关,是你崔耕贪恋权位,才让我等不得已而为之。”
崔耕轻笑一声,讽道:“哦?是么?如今圣天子在朝,本官依圣人的教诲出仕,有何不妥?怎么就成了诸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当然是因为你犯了大错,理应去位!”
“袁相这么说,就完全错了。”崔耕伸出两根手指,道:“其一,桓彦范犯了大罪,引咎辞职,本官管不着。其二,本官自认为化田为湖,没有任何罪责!”
“天下以民为本,没了这些田地,不知多少百姓有冻馁之忧,崔耕你岂能无罪?”
崔耕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哦,本官开凿定昆池有罪。那么,请问袁相,当初开凿昆明池的汉武帝又该当何罪?”
“人家汉武帝是为了操练水军,你这定昆池有什么用?”
“不对吧。”崔耕摇头道:“汉武帝为了征伐昆明国,才仿昆明滇池,修建了昆明池以操练水军。现在问题来了,为何操演完毕之后,他不把昆明池给填了,继续让百姓们种田呢?”
袁恕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道:“可能是这个工程太大,得不偿失吧?”
“还是不对。”崔耕道:“事实上,昆明池若是不加以维护,用不了几百年,自然就会干涸,根本不用朝廷出一文钱。至于为何历朝历代,都要出钱疏浚昆明湖么”
崔耕往宗晋卿身上看去,道:“就请宗大匠解释吧。”
“是。”
宗晋卿为将作大匠,基本业务能力还是有的,当即将朝廷维护昆明池的原因简单介绍了一遍。
昆明池水来源于秦岭,由于秦岭与渭河之间落差太大,每年这些雨水基本上都是白白流走,浪费掉了,在汉朝时,利用这种天然的地势优势开湖蓄水,形成了昆明池。
可以说,有昆明池,湖边就是上好的水田。没有昆明池,就是一般的旱地,收益相差巨大。
另外,昆明池中每年捕鱼收获巨大,供应了长安的副食市场。从经济上讲,朝廷光税收就能从昆明池的渔民身上收十万贯。从政治上讲,人总不能光吃粮食不吃副食吧?不夸张地说,这昆明池就是长安副食时常的定海神针。
最后,昆明池有供给长安水源、为百姓提供风景休闲地,甚至平稳漕运水系防止旱涝灾害的作用。
所以,昆明池的存在,比把这地方改成农田的收益大多了。
袁恕己听完了之后,若有所思地道:“崔相是想说,这定昆池和昆明池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
“然也!”
“那本相倒是奇怪了,昆明池那么大的作用,历代朝廷为何不修建第二个、第三个昆明池呢?恐怕有了昆明池之后,再修定昆池,应该是失大于得吧?另外,昆明池允许百姓捕鱼,你这定昆池,却是公主的私产,岂可相提并论?”
崔耕道:“袁相果然聪明,修建定昆池,表面上看,的确不如保持良田。”
袁恕己大喜,道:“既然如此,你还说自己无罪?”
“袁相莫着急啊,本官说的只是表面上看,却不是事实如此。你忘了本官的外号,叫点金圣手吗?”
“你究竟想怎么做?”
崔耕道:“空口无凭,本官给诸位看一下定昆池的沙盘。”
当初,崔耕在婚宴上,为了向论氏兄弟表明大周有灭亡吐蕃之力,拿出了三样宝物,其中之一就是沙盘。
现在,沙盘已经应用到了社会的各个方面,修建定昆池这种大型工程,当然也用上了。
得了李显的允准,半个时辰后,一个非常精致的沙盘,被从安乐公主府抬到了皇宫内。
这定昆池的沙盘真是美轮美奂,人们一见之下,都连连赞叹。
崔耕介绍道:“长安城内,有东西二市,每市皆占了两坊之地。想必没有人会奇怪,为何不在东西二市内种上庄稼吧?”
袁恕己皱眉道:“本官岂能不知道士农工商各有所用的道理?不过,那定昆池乃是安乐公主的别院,东西二市却是供百姓交易之所,有何相类之处?”
崔耕手指着定昆池边的一排排屋舍道:“袁相以为,这些房子有何用处?”
“那我哪知道?”
“实不相瞒,这些房子,就是卖各种杂货之地,乃至茶楼酒肆的所在。”
“那不可能!”袁恕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那些商家要卖给谁去?总不能定昆池允许百姓随便出入吧?难不成,安乐公主花了两千五百万贯钱,就是为了与长安百姓共享定定昆池?”
崔耕反问道:“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公主饱读诗书,受圣人教诲,为什么不能与百姓共享定昆池呢?”
第823章 终于得全胜()
为什么?
李裹儿没那么好的心胸呗。
事实上,袁恕己自忖,若是自己易地而处,也绝不会把修好的私家园林,与百姓共享。
他不以为然地道:“崔耕你莫拿公主来压老夫,公主再宅心仁厚,却也不是圣人。我就不信了,这些屋舍,本来是打算开店铺的?”
“袁相这回可确实看走眼了哦。”
说着话,崔耕一点指着那宅子,到:“袁相,你仔细看,这宅子上还有牌匾呢。我能临时说谎,却不能临时把字迹给变了。”
“啥?还真有字?”
那牌匾上的字细小之极,袁恕己离得又远,刚才还真没注意。这回得了崔耕的提请,他赶紧凑到跟前,仔细观瞧。
可不是吗?这些牌匾上,竟写着“醉仙居”“迎客来”“彩缎坊”等等称谓。
由此可见,人家崔耕之前的确是想在定昆池畔开店的。
“这这怎么可能?”
打死袁恕己,也不会相信李裹儿的思想境界比自己高啊,不由得一阵目瞪口呆。
当然了,他的判断完全正确,这定昆池如此安排,其实是崔耕的手笔。
当初李裹儿提出要兴建定昆池的时候,崔耕想到此事主要有两个弊端。
其一,钱财不够,李裹儿可能会强索民宅田地。为此,崔耕拿出了一千五百万贯钱,让她不必吝啬钱财。
其二,就是定昆池占地四十九里方圆,太过招摇了。崔耕对此事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定昆池改成一个综合商务圈加公园的所在。
想出这个法子不难,难的就是如何让李裹儿同意。
对于此事,崔耕也有办法。
崔耕为了讨李裹儿欢心,交给了她三样赚钱之计:香水、香皂和胸罩。钱财还是自己赚的花起来爽一些,于是乎,李裹儿经商的热情非常高涨。
于是乎,崔耕就趁机就提出,可以在在定昆池上,修建一些高档会所,把女子的高端生意做起来。不光是这三样东西,什么胭脂水粉、衣衫香料啊,都可以做。总而言之,安乐公主出品,必出精品。
想想,美丽可爱的安乐公主,在众贵妇的围绕下,详细介绍着本季的流行趋势,收获一片赞叹,那有多美?
既然要做生意嘛,态度就不能太高傲,这个定昆池还是允许百姓出入才好,只是要分层次罢了。
一般的地方,任何百姓都可游玩。旁边有修建好的各种商店提供服务。
其精华之地,那就得有一定身份的人,手持安乐公主的请帖,才能进入了。这些请帖每年换一次,允许转赠。不仅可以限制人流,还可以彰显来客的身份。
定昆池的核心之地,不仅是客人,就是商户都得精挑细选。安乐公主乃至达官贵戚,可以在此任意享受逛街的乐趣。
别小瞧了这个“逛街”的乐趣,按规定,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不得进入东西二市。也就是说,包括李裹儿在内的达官贵人,是不能随意逛街的。再说了,与贩夫走卒为伍,既有失身份,也有安全方便的担忧啊。
在历史上,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伟大的李显陛下,甚至命宫女们在宫里假扮商人开起了市集。
古往今来干过这件事的,可都是盖棺定论的无道昏——东汉的灵帝刘宏、西晋的愍怀太子司马遹、南北朝时的刘宋少帝刘义符,现在再加上大唐李显。
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些典故他岂能不知?然而,久居深宫,喜欢热闹的他,硬是不顾千古骂名,把宫女集市开起来了。
父女天性,李裹儿也是不安份的主儿,听崔耕说可以肆无忌惮地逛街之后,马上就被劝服了。
当然了,对袁恕己崔耕就没必要解释其中的前因后果了。
他跪倒在地,对李显道:“安乐公主体恤百姓,一片仁心,臣为陛下贺!”
李显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什么德行,然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高兴地道:“再家从父,出嫁从夫,都是二郎你教的好啊,哈哈!”
崔耕又道:“在定昆池建成之日,臣请陛下驾临定昆池,与百姓同乐。”
李显就更求之不得了,道:“什么请不请的?你我翁婿之间互相作客,乃是人之常情,那天朕一定到。”
事到如今,桓彦范拉崔耕一块辞官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
首先,当然是因为有了皇帝的背书。其次,有沙盘为证,有两千五百万贯钱财做保,定昆池日后定然成为达官贵戚乃至平民百姓的最佳休闲之地。他要是再敢说定昆池的不是,就是与长安所有人为敌!
桓彦范心思电转,将求救的目光,投降了崔玄暐——若不能把崔耕兑掉,自己辞的哪门子官啊,当初李显提的那个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就挺好。
然而,崔耕察言观色,怎肯给他这个机会?
不待崔玄暐开口,崔耕就道:“启禀陛下,微臣以为,这些百姓们告状告的甚是蹊跷。我连桓相的闺房之事都能有所耳闻,三百人进京敲登闻鼓,却毫不知情。您说说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呢?”
桓彦范脸色巨变,喝道:“百姓们被强夺了田宅乃是事实,难不成,你崔二郎还要打击报复不成?”
“嘿嘿,若百姓们的幕后主使,是为了替百姓申冤,崔某人当然不会打击报复。但是,若那幕后主使和消灭了赵履温贪赃证据之人,是一个人呢?恐怕其心可诛啊!”
若是今天崔耕一开始就提起此事,人们恐怕会以为,这是他为了脱罪的狡辩之词。。但是现在,崔耕这番话就极有力量了。
赵履温心思电转,猛然间大吼道:“我明白了,是姐夫!是姐夫在故意坑我啊!当初就是他暗示我可以中饱私囊,出了事儿有他兜着。没想到,他还挑唆百姓们的告状!我这是被他当枪使,对付崔相了啊。”
桓彦范怒道:“你血口喷人!”
赵履温也豁出去了,道:“什么血口喷人?姐夫,你若是果真行得正,走得端,不如就让御史大夫萧至忠把此案查个明白。”
萧至忠此人外柔而内刚,既有能力,又素有清名,算是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人选了。从这个人选来看,赵履温选择了和桓彦范同归于尽!
李显察言观色,就知道桓彦范干净不了,但是,若本朝真的爆出这么一桩龌龊案子来,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也面上无光啊!
他看向崔耕道:“崔爱卿,你觉得呢?”
崔耕道:“赵履温吞没公主的钱财,并非公务。公主宅心仁厚,也不想深究,陛下着他辞官不坐,再把赃款缴回也就是了。”
对赵履温处理,崔耕倒是足够大方,算是对他反戈一击的报答了了。
李显道:“那桓相呢?”
崔耕耸了耸肩,故作讶然之色,道:“桓相不是在知耻之下,已经决定要退隐林泉了吗?看在他往昔也薄有微功的份儿上,陛下就不要继续追究了吧。”
随后,又看向桓彦范道:“桓相,你说呢?”
“我”
桓彦范此时心里都在滴血,他明白,这是崔耕给自己开出条件来了。要么自己乖乖滚蛋,要么就让萧至忠彻查此案,自己身败名裂。
形势比人强,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崔相说得极是,老朽愿意辞官不做。”
李显道:“那袁爱卿回去之后,写份乞骸骨的奏章上来吧。该给的体面,朕会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