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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在特定的工坊内产出,而且只作为贡品供给皇宫。皇帝也有意保持这种唯我独尊唯我独享的高贵,所以,这项技术一直没有流传的民间。
后来,来俊臣重开丽竞门,朝廷又不肯出半分钱财。最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这个糖霜作坊被划拨到了丽竞门。
从那以后,“糖霜”除了供给皇帝之后,还向民间流出。这红绫饼只要有钱也能做了。
只是价格仍然十分贵,价比白银,只有少数富人买得起。
没办法,谁叫人家这是独门生意呢?
可是李善和丽竞门不合,所以很多情况下,就是想花高价也买不着。
崔耕了解完始末和个中详细之后,问道:“照这么说,糖霜作坊,如今是丽竞门的重要收入来源?”
“谁说不是呢?”李善道:“别看丽竞门产业众多,还极尽敲诈勒索之能事,但他们一半以上的收入,是靠的这糖霜作坊。”
“一半以上?”听了这话,崔耕乐了。他知道丽竞门虽然赚钱的路子多,但花钱的路子更多!
不花钱,你丽竞门那些明桩暗桩,那些外围成员,那些招募的打手泼皮,那些遍布天下各处的耳目,谁愿意替你干活?
再加上如今的丽竞门不仅不再有朝廷编制,而且名声非常不好,所以除非是花上大钱,不然根本招募不到人帮你做事。
现在听着李善的话,崔耕不由暗暗琢磨,如果丽竞门骤然少了这么一大笔财源,那还不得伤筋动骨啊?万一弄不好,没了这么一笔极其重要的进项支撑,出现资金链断层,整个江南丽竞门分崩离析都有可能啊。
于是乎,他蔫坏地笑了笑,提议道:“李先生,如果咱们想办法动了这糖霜作坊,断了他丽竞门来钱的路子,您怎么看?”
“使不得!使不得!”李善连连摇头,道:“那作坊是朝廷的,丽竞门只能算是代管。整个作坊外驻扎着五百府兵保护。别说能不能动得了这作坊,真要是动了,那跟杀官造反也差不多!”
崔耕微微摇头,笑道:“李先生您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也开一家工坊跟他们竞争,如何?哪怕将他们平日所得的盈利分上一半,咱们也算达到目的了。”
“那也不成。”
李善又是连连摇头,道:“不用新开工坊,这种工坊我们李家就有现成的。不过,崔县令没听我刚才说吗?这做糖霜的技术,只有丽竞门的工坊才有!”
“呵呵,不就是制糖霜的法子吗?本县也有!”崔耕道。
“崔县令是说,你有制作糖霜的秘方?这这怎么可能?”饶是李善见惯世面,也难耐心中那份激动。
“这有何难?”
这门独门技术,难得了别人,还真难不倒崔耕这个熟稔千年世间变化的家伙。
其实把“灰糖”制成“糖霜”的法子,一点都不复杂,说穿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用黄泥水吸附杂物。
只要把这藏窗户纸捅破了,随便一个作坊,都能把糖霜制出来。
不夸张地说,糖霜在唐时,可是一门暴利的独门生意。一年百万贯的利润总是有的。就这,还是受制于甘蔗的数量,要不然还能更多。
仔细算起来,丝毫不会比当初在泉州时,林知祥眼馋的扬州江心镜的买卖利润少。
而且扬州是甘蔗的原产地,长安那边有人垂涎想要染指插手的话,都也有点鞭长莫及。
在扬州搞糖霜工坊,绝对可行。
“这这这,如果崔县令手中真握有制糖霜的秘法,那就太好了!”
李善颇为眼热地提议道:“崔县令乃官场中人,在扬州开设糖霜工坊什么的,多有不便。不如咱们合伙开这作坊?份子的事儿好说!”
“那李先生以为多少分子合适呢?朝廷可是规定,官员不可在辖区内经商啊!”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完全不挨着,实际上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朝廷不准官员在自己的辖区里经商,所以崔耕就只能拿暗股。
李善想了一下,道:“这样吧,不如这份契约,就由崔县令的手下来签工坊的一切,都由扬州李家负责。唔,至于分润,崔县令你独得七成,如何?”
“不妥!”
崔耕沉吟了半晌,道:“本官只能给你两成份子!”
“两两成?”李善觉得崔耕吃相有点难看了。
崔耕解释道:“别误会,不是本官贪得无厌,这八成不是本官一个人拿。不客气地说,这买卖凭着咱们俩,吃不下来!”
崔耕不敢弄出玻璃镜来,是怕大头都被上官婉儿得了,最后帮人做嫁衣裳。
但是现在,也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丽竞门的威胁迫在眉睫,当务之急不是挣钱了,而是除恶,除掉目前身边最大的威胁。钱财自然就是小事了。
好在扬州是甘蔗原产地,糖作坊总不可能搬出扬州城。所以,崔耕准备分出三成去进贡给上官婉儿。
毕竟外界都认为他是上官系的人马,而且他在长安也着实需要上官婉儿替他照应着。老大嘛,怎么着也要表示一下。
剩下的四成,才是给自己留着的。
李善听完了,表示毫无异议,当场就要让崔耕提议手下人选出来,由那人来负责签字据。
崔耕却是不同意,说道:“不行啊,都说了,朝廷规定地方官员在治下辖境内不准经商。本官的人参与此事,难免瓜田李下之嫌。现在丽竞门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等着本官出错抓痛脚。这个签字据的事情么,我准备让一个不相干的,但本官极尽信任之人去做。”
“谁?”李善追问。
崔耕伸手一指,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指的人,正是崔秀芳!
“不行不行!”
崔秀芳却连连摇手,婉拒道:“此事,妾身不同意!”
第225章 秀芳好神秘()
“为什么?”崔耕和李善异口同声地问道。
崔秀芳把手里的糕点放下,狠狠地剜了崔耕一眼,娇嗔道:“哼。别以为奴家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
崔耕:“”
李善也急了,劝说道:“秀芳,既然崔县令有意让你替他接手”
“你也给我闭嘴!”
崔秀芳伸手一指李善,又是狠狠瞪了李善一眼,娇斥道:“少在这儿出馊主意!揣着明白当糊涂,是吧?想让我改嫁,没门!”
被小娘子说中了心事,一老一少两只狐狸面面相觑,都没敢吱声。
“好了,我吃饱了。”
崔秀芳轻哼一声,浑然不理现场尴尬的气氛,起身拍拍手,“奴家先走一步,今天崔县令的安全,就由你李善负责,他掉了半根汗毛,唯你是问。”
声音落罢,身子往后一倒,踢开窗户,又走窗户不走门,说走就走了!
崔耕右手高举,冲着窗外大呼:“诶,崔家小娘子,先别走,你等会儿”
噔
白影一闪,崔秀芳又回来了。
就在崔耕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抓起了角落了一个小包袱,那是崔耕今天在坊市里给她买的礼物。
崔秀芳羞红着脸,说道:“这些东西不带上,浪费了!
旋即脚尖点地,又是倒飞出了窗外,迅速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当真是,风风火火崔秀芳,飞檐爬窗不走门。
李善手捋墨髯,摇头苦笑道:“这丫头,跟她娘一个性子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崔耕此时又听李善提起崔秀芳的来历,有如百爪挠心,试探着问道:“李先生,这崔小娘子到底是啥来历?反正她也不在这儿了,你跟我说道说道呗。”
“嗨,崔小娘子早有嘱咐不让说,老夫可不敢越俎代庖!”李善顿时三缄其口。
不过想着接下来要跟崔耕合作糖霜工坊了,老是拒绝怪过意不去的,又点拨了一句:“崔县令你就别瞎寻思,也别多问了,她的身份跟官场无关。”
“既然跟官场无关,那有啥不能说的?”崔耕翻了翻白眼。
李善嘴角一抿,突然岔开话题问道道:“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崔县令莫不是对崔小娘子有意?”
“唉,有意有什么用?刚才你也看见了,郎有意而妾无情,这简直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本官啊。”崔耕懊恼无比地道。
李善端起桌上的茶汤抿了一口,笑道:“那也不尽然,崔县令仔细想想,初见崔小娘子的时候,她对您怎么样?现在又怎么样?”
“这个”
倏忽间,一道道崔秀芳的身影地在崔耕脑海中划过。
初次见面,她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叩头不止,鲜血淋漓。
再次见面,佳人紧张羞涩,离着自己有八丈远。
情况是从什么情况发生改变的呢?是第三次见面,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忽然娇羞无限,跳窗而走的那一回。
自那以后,崔秀芳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真实一面,能走窗户就不走门,撒娇刁蛮这些女孩儿应有的性子一点不缺,甚至有时候对自己耍小性子
对了,还有!
崔耕忽然想到,当日在平松冈,自己前途未卜,大雨滂沱之下,崔秀芳曾经主动握住了自己的手。
这小娘皮貌似急自己之所急,忧自己之所忧
李善道:“想明白了吧?秀芳素来最是知礼,可不是对谁都动不动就甩脸子,使小性子的。天下能得她这样对待的,只有两个人”
崔耕接话道:“就是崔某和李先生?”
“然也!我与这丫头的关系,无关男女之爱。依李某看,这世上若还有男人能敲开她心扉的,也只有崔县令你了。”
崔耕被李善这高帽子戴的有点不好意思,谦逊道:“不过也是可惜,我与她都姓崔,律法有定,同姓不为婚,犯者,各徒二年。上次她拿这事儿搪塞过我一次!”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善满不在乎地道,“同姓不婚因其共祖也,共祖则殖不繁也。老夫可以肯定,你和崔小娘子的祖上八竿子都打不着。至于如何绕开朝廷的律法,以崔县令的能耐,这是什么大问题么?”
不愧是当过大儒又当扬州黑社会头子,这思维一点都不迂腐僵化,崔耕心里边默默给他点了一千个赞!
李善话匣子一开,还挺八卦的,又说道:“崔县令,你别整天听秀芳说寡妇寡妇的,就信以为真了,其实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哩!”
“啊?真的假的?”
“李某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会信口雌黄?”
李善清了清嗓子,道:“她之前是和一个后生有婚约,可还没成亲,她未婚夫就死了。是秀芳自己死心眼,要为那小子守节,老夫也劝不住。能不能劝她回心转意,可就全看崔县令你的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崔秀芳挂在嘴边的守寡居然是这么个守法,崔耕乐得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连声道:“包在我身上,秀芳小娘子那儿,你就安心交给本官吧。”
“那这糖作坊的事儿?”
“四成份子是秀芳的,妥妥的!”
当天下午,崔耕和李善一道去了仁寿坊,一起去见了崔秀芳。
当即,崔耕又施展三寸不烂之色,把朝廷不准官员在辖区内经商的道理说了一遍,再说了手下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接着,再盛赞崔秀芳的品德多么高尚,多么值得信任。
最后见崔秀芳还死活不同意,崔耕只得祭出杀手锏——我救你一命,你还欠我恩情没报呢,咋的?我让你替我签份字据,暂时帮我保管一下工坊份子,就那么为难你啊?
别说,这话一出,还真挺管用,崔秀芳就吃这套!
最终她缓缓点头,道:“那妾身就帮崔县令暂时保管,什么时候你找到了合适的人,妾身在交出去。”
崔耕心中窃喜,暗忖,交出去?你想得美!以后这些份子,就是你的陪嫁!
一切利益分配妥当,崔耕才把关于白糖的秘密,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李善。
硕大一张白纸,五个狗爬大字皑皑生辉——浇以黄泥水。
“我”
饶是当代大儒,饶是当了二十年的扬州黑社会头子,饶是李善有几十年养气的功夫,但见了这几个大字,都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
如果真能制出糖霜,那就是最少一年百万贯的收益。不多算,只要三年时间,崔耕就能分得一百二十万贯钱!
换算成黄金,足有十二万两。
而崔耕付出的,就他妈这五个字?
换句话说,崔二郎这一个字儿,最少价值两万四千两金子!
人家形容写的字珍贵无比,才不过说“一字千金”,也就是一个字价值千两黄金。崔耕可好,竟然是“一字两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