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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聊罢,天色已晚,崔耕让封常清在肃政使衙门内安排了个房间,让王氏暂且先住下。
第二天一早,他才摆起岭南道肃政使的全副仪仗,带着王瑞月,大摇大摆地赶往南海县衙。
莫到君行早,更有早来人。
此时县衙大门紧闭,还有十几个盔明甲亮的军士守在门外。
封常清有眼力劲儿,见状不由微微错愕,瞧这些军士的装扮,分明就是折冲府的府兵啊,怎么给县衙看起大门来了?
他上前一问才知道,这伙人乃是果毅都尉梁波的手下,奉命把这里看死了。
而且梁波传下军令,没有他的亲口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不过崔耕能惯着梁波的臭毛病不?那绝对是不可能!啥时候折冲府还搀和到地方县衙的庶务上来了?
那还有啥说的?
“不让进?梁波的命令?”
崔耕只冲封常清挥了一下手,淡淡地回了一句:“既然梁波敢坏了规矩,你便打得他妈都认不出他们来!!”
“好嘞!您就请好吧!”
崔耕手下的这支宋根海小队,本就是一伙子悍兵,论战力只在梁波的府兵之上,绝不在梁波的府兵之下。
人多势众,再加上突袭的优势,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些府兵全部撂倒在地。
众人崔耕的带领下,昂然而入!
衙正堂没有任何人影,在衙皂房抓了个衙役一问才知道,陈子昂现在正在二堂问案。
随即,他直奔二堂。
不出所料地,此地门外又有十几个军士把守,又是梁波手底下的府兵。
封常清这次也不用再向崔耕请示了,大吼一声,就带着手下们冲了上去,对这些军士如法炮制。
撂倒这帮子坏了规矩的看门军士之后,封常清又禀报道,二堂的大门被人从里面闩住了,推不进去啊,只有里面的人方能打开。
崔耕道:“叫门!”
“叫门?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封常清憨厚地一笑,退后二十来步,忽地发力!
只见他猛地往前跑去,最后以开山崩石卯足了浑身气力,狠狠地往门上一靠,大喝一声:“给我开吧!”
咚
他本身再加上这身铠甲,能有三百多斤,再加上冲刺的力量,一下子就把门闩撞断,霎时,二堂大门洞开!
啊?
崔耕往里面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既没有任何血淋淋的画面,也不见任何威逼勒索的证据。
大堂之上,陈子昂居中而作,梁波侧坐相陪。
有小吏在做笔录,还有八个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厢。
正当中跪着两个身着囚衣之人,一男一女,看年纪都不大。
男的浓眉大眼瑟瑟发抖,女的虽然颇有姿色却脸色惨白,也不知是病了还是吓得。
这就是正常审案的画风啊。
大门被撞开,堂内所有人自然都是大吃了一惊,齐齐望向外面。
梁波一眼就看见了封常清,他对这个劫持过自己大块头印象太深了。
再往后一看,那不正是自己的死仇——崔二郎吗?
瞬间,梁波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崔耕,喝叱道:“崔御史,你这是干什么?莫不是要率兵攻打朝廷县衙?这是要造反吗?”
崔耕切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撇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兵了?他们全是本官的随员。哼,朝廷官员审案,就应该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陈县令搞的这般鬼鬼祟祟,本官身为岭南道肃政使,肩负监察地方百官之责,当然有权力怀疑你们是不是在舞弊审案?现如今本御史来个突击检查,有何不可?”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揶揄道:“倒是你梁波,不过是一个果毅都尉。按我大周律例,军政必须分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要陈县令帮你徇私舞弊吗?”
“你你懂个屁啊!”梁波理直气壮道:“这个案子是武安抚使安排本官旁听的,有何不可?难道想说武安抚使也没资格插手民政?”
“既然是武安抚使关注的案子,为何搞得鬼鬼祟祟的?”
“因为因为”梁波说了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气急败坏地道:“因为这事儿根本就不能公开!”
越说不能公开才越说明有问题!
崔耕大喜过望,不理梁波,转而对陈子昂道:“陈县令,你现在审的是什么案子?”
“这个”
陈子昂面容一阵为难,道:“崔御史,这事儿跟你没多大关系,还是不说了吧?”
崔耕道:“怎么能不说?本官身为岭南道肃政使,有什么案子不该知道?陈县令快些讲来!”
一旁的梁波赶紧打岔道:“不能说!不能说!”
夹在崔耕和梁波之间,陈子昂也是一阵为难。
这既不是他现在对崔耕生了什么芥蒂,也不是说他就怕了梁波,而是对于熟知内情的他来说,这事儿对崔耕颇为不利!
他索性顾左右而言其他,道:“崔御史今日光临本县,总不会是光为了这个案子吧?”
“本官是接到了一份状子,特来转交给陈县令。”
这份状纸是崔耕让封常清写的,基本以昨天王瑞月的话为依据,只是略去了卢雄安排她找崔耕告状的事不提。虽然没有直接指控武三忠是杀人凶手,但也差不多了。
陈子昂微微一扫,就大约明白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想,崔二郎还真给我找了个好活啊!我若真将这个案子破了,那我姓陈的就算名扬天下。破不了,我这个南海县令也算当到头了。
别看陈子昂整天文质彬彬的,还以文才出众名扬天下,甚至被后世称为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
实际上,此人颇有侠气。
在少年时,陈子昂根本就不读书,手持三尺青锋行侠仗义。后来因为打抱不平伤了人,才开始弃武从文。
虽然改行做了一个在长安颇有名气的文人,却没改变他那颗任侠之心。
陈子昂点头道:“好,这个案子本县接了,不知王夫人现在何处?”
“就在县衙外。”
崔耕吩咐一声,封常清就出去把王瑞月请了进来。
梁波虽然没看状纸,但一见是王瑞月就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事,顿然怒斥道:“你这疯婆娘,张子瑞不见了,你去青楼妓馆里去找啊,到衙门里来捣甚乱?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你还有理了?”
王瑞月冰雪聪明,看出了梁波色厉内荏之后的心虚。
她也不理梁波的这些污言秽语,对着陈子昂微微一福,道:“小妇人参见陈县令,还请陈县令为妾身做主,为我家夫咦?”
说着说着,她戛然而止,神色巨变,颤抖着玉臂,指着二堂地上一个散开的包袱,颇为激动道:“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第173章 峰回路且转()
这个包袱并没有包紧,露出了一件玉佩和几件珠宝首饰,都颇为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如今放在那对身着囚衣的男女跟前,八成就是赃物!
梁波听着王瑞月询问,不由面色一紧,喝骂道:“你这疯婆娘,没见过好东西啊?这都是两个贼人从武安抚使的府邸偷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从武安抚使的府邸偷出来的?”这回王瑞月终于肯正眼瞧梁波一眼了,正色道:“梁都尉,你确定?”
梁波微微一扫,满不在乎地道:“当然确定了。”
“好!”
王瑞月说罢,看了一眼身旁的崔耕、和端坐衙台之上的陈子昂,道:“崔御史、陈县令,妾身有话想问这对犯囚,不知可否?”
毕竟她只是个妇道人家,一没勋爵二没诰命,自然不能越俎代庖,在公堂之上私问犯囚。她必须要征得崔耕和陈子昂的同意,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在旁监审的梁波,就被她彻底无视了。
气得梁波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崔耕和陈子昂对视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王瑞月道了声谢,又看向那一对男女囚徒,问道:“梁波所言都是真的?这包袱是你们从武安抚使府邸偷盗来的?”
那对男女虽然不知道王瑞月是干什么的,但见她见官不跪,镇定如常,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人赃并获,他们也不抵赖,点头承认了。
王瑞月这才对崔耕道:“崔御史,还请您发下文书,让梁波和这对罪囚画供。”
“画供?我画个蛋的供啊?”梁波一听要自己跟犯囚画供,顿受羞辱,气道:“这是武安抚使家里的案子,关姓崔的毛事?他有何资格干预此案?”
“哼,本官乃岭南道肃政使,有监察地方百官之责,就连你梁波都受本御史的监察,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崔耕白了一眼梁波,冷笑道:“梁波啊,你若张口闭口直呼本御史名讳,信不信我先让人撕烂你的狗嘴?”
崔耕还真有这个权力,毕竟是岭南道肃政使嘛,位卑而权重,梁波有些怂了。
随后,陈子昂与崔耕又对视一眼,皆感到王瑞月的表现很不简单,彼此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封常清非常有眼力劲儿地走上前,将刚才那份小吏所作的笔录拿了过来,呈在崔耕面前。
崔大御史刷刷点点,笔走龙蛇,抄了三遍,盖上了岭南道肃政使的大印。
两份给那对男女,一份给梁波。
这就是公事公办了,那对罪囚固然老老实实地按了手印,梁波也不敢挑衅朝廷赋予一道肃政使的权威,老老实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瑞月眼见三份口供都画押好了之后,长松了一口气,道:“陈县令,妾身想更改一下刚才呈给您的那份状纸。”
“改成什么?”陈子昂问。
只见王瑞月神色渐渐肃然,倏地跪地,高呼:“妾身要改成状告岭南道安抚使武三忠,谋杀妾身的夫君张子瑞!”
陈子昂犹豫道:“虽然武安抚使颇有嫌隙,但这状纸上多是你的揣测。你要直接控告武安抚使谋杀尊夫,证据恐是不足吧?”
王瑞月指向那三张口供,道:“原来的确是证据不足,但现在已经有了物证了。”
“啥?这份画押的口供是物证?”陈子昂瞬间明白过来她刚才要让梁波画押的缘由了,惊问:“王氏,你是说这地上的包袱是”
“准确地说,应该是包裹里的玉佩。”
说着话,王瑞月从袖兜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双手高举,道:“陈县令请看,妾身这件玉佩与地上包袱中的那件玉佩本为一体,纹理完全可以对得上。我这件玉佩上面写了一个月字,那件玉佩上写了一个子字。”
陈子昂已然秒懂了,赶紧令人将包袱中的那件玉佩拿起奉上,道:“贼赃里面的玉佩,是张子瑞大人的遗物?”
一听遗物二字,王瑞月的眼圈又有些泛红,柔柔弱弱道:“正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陈县令为奴家做主啊!”
梁波此时已经是欲哭无泪,什么叫人证物证俱在?物证是那件玉佩,人证不就是指的他梁波和那对罪犯吗?
这该死的婆娘,她竟让自己当场与那对盗囚画押,原因竟是为了坐实这张子瑞的遗物出自安抚使衙门。
完了,完了,上了这贱婢的诓骗!
死定了,武三忠绝对不会饶了我啊!
他赶紧慌忙解释道:“一派胡言!刚才那份口供不算,本官没看清楚。呃那包袱里原来根本就没那块玉佩!”
“去你妈的,还要不要脸?”
崔耕冷笑道:“这里有本御史,有陈县令,还有众多衙役,甚至还有两个囚犯,亲耳所听你说过这玉佩出自安抚使衙门。而且也亲眼所见,你在这口供上画了押,承认此事!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妄想抵赖?”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梁波也是真急了,疯喊道:“整个岭南道,谁不知道你和武安抚使有仇?陈县令和衙役们都是受了你的威逼!这一男一女的罪囚唔对了!”
梁波索性道:“他们也和武安抚使有仇,所以要诬陷武安抚使。你且问问陈县令,这对罪囚是不是跟武安抚使有仇隙?看本都尉有没有冤枉她们!”
他娘的,这谎话还编出花儿来了
随即,崔耕问向陈子昂,道:“陈县令,他说得可是真的?刚才我在堂上听着,好像他俩不就是从武安抚使偷盗了东西吗?”
“唔,是的,他俩的确是从武安抚使家中偷盗了这个包袱。”
陈子昂点点头,苦笑了一声,道:“不过梁都尉说得也是真的,他们二人的确和武安抚使有仇隙!这堂下的女囚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燕字,而这男囚姓庄,名忠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