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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昔月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可是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
陈长弓热诚的道:“我刚刚从她房里出来,她被我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现在啊,估计正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哭呢!”
穆昔月原本微笑的脸上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陈长弓嘿嘿道:“怎么了,见鬼了?”
刚要又吹嘘一番,却忽然感觉到背后杀气腾腾,宛若窒息一般的气场,转头一看不仅吴潮儿在场,帝无邪和徐风也在场,陈长弓如临大敌的侧立一旁,骤然沉默!
徐风冷笑了一声,看白痴一样看了陈长弓一眼便离开了。
帝无邪长叹一声,沉声道:“潮儿姑娘,雪魄刀就在我的屋子里,想要用随时可以来取!”便也转身离去了。
见两人离去,穆昔月自然是不敢久留,只是低声说了句:“长弓哥哥保重!”
陈长弓平时最看不惯那些陷朋友于险地的人,可是这几个人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地神情,真是一脸的面目可憎。
吴潮儿勾肩搭背的拉着陈长弓走进自己的房间,笑眯眯的道:“那就是个人见人怕的母老虎,大男子气概不与他一般见识?”
陈成功尴尬解释道:“听错了,听错了,是人见人爱!”
吴潮儿眼睛眯成缝,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看着陈长弓笑。
那一夜,整个陈府都听见了陈长弓的惨叫!
。。。。。。
陈长弓是个奇怪的人,平日在陈府里,白天倒还正常,可是一到了晚上便身着夜行衣,仿佛盗贼一般,对于这件事吴潮儿不知道说了他多少回,可是这人就是死性不改!
这日深夜,陈府众人全部熄灯睡觉,只有陈长弓一人坐在湖上的亭子望月,忽然一个黑影翻墙而入,陈长弓一瞥便知道是贼入了府!他也不恼,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道:“兄弟,也是来偷东西的?”
黑衣人一愣,以为被人发现,正欲转身逃走却被陈长弓一把拦下,沉声道:“别怕别怕,同道中人!”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贼也有贼的规矩!
按理来说先来者已经行窃后来者就应该换一家,这是道上的规矩,所谓盗亦有道说的就是这个理!陈长弓一眼便认出这是个初盗者,全无经验可言,表情也是僵硬的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贼!
陈长弓将腰间的几十两的银袋子给了他,悠然自得的道:“相遇就是缘分,所谓贼不走空,我也没偷多少,只能给你这些,你可别嫌少!”
黑衣人瞥了瞥陈长弓,全然不像个小气鬼,便一个劲的摇头,似乎在说不少不少!
两个人一跃出了陈府,陈长弓想了想,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兄弟,共饮一杯如何?”
黑衣人勉强一笑,正待推迟,陈长弓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走!
到了客栈,陈长弓看了看牌子,喊道:“小儿,两壶陈年花雕!”
“喝这么贵的酒,不好吧。。。。。。”
那人急匆匆的提醒。花雕乃是凉地特有的酒,其酿造过程不易,这价钱自然也不便宜,不过这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陈年花雕,堪比京城的竹叶青!
陈长弓笑笑摆手,轻声说道:“这陈年花雕虽然昂贵却是后劲十足!”
小二摆上了两个杯子,都是江南陶瓷杯,深红色的花雕闻之熏然。黑衣人长叹一声,一饮而尽,陈长弓似乎看出了他心事重重,也不劝解,只是憨笑着与他对饮。
陈长弓虽然很少喝酒,平时只喝茶,但是这酒量却不差!
一旬过后,酒劲冲头,黑衣人开始诉说往事。
从小家境是何等优裕,又是如何没落,母亲又是如何含辛茹苦的将自己养大,种种苦事,尽数吐露出来,黑衣人说了有小半个时辰,陈长弓却是一直耐心的听着,眼见一壶酒见底,黑衣人的眼色也似乎有些迷离。
“兄弟,人生多有不易,更要再饮一杯!”陈长弓哪里是在劝说,分明是在灌酒。
“不错!人生多有不易,若是一帆风顺,我何必干这不仁不义的勾当,不还是因为入不敷出!我李二虽然是个贼,但是也是个有骨气的贼,这些年辗转各地从未偷过贫苦人家!这凉州城富贵的人不少,我就不信来的都那样干净,多半是肮脏的勾当!”
陈长弓大拇指一竖道:“一语道破,大道坦然!”
陈长弓请贼喝酒是有目的地,不要忘了那藏图的四人当中有一个可是神偷。
纵使风云变幻,终究不离其中,大盗也好,小贼也罢,大都是一个理,盗者也是个门当,入了这个门,便着了这个道。
李二一脸苦笑,含糊的说道:“今日你我相见,从今而后,我们便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你若不嫌弃,我做你大哥如何,从今往后你和我混,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忍饥挨饿!”
陈长弓笑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是个初盗,对这各种门道都还不是很熟,今日全是运气好,偷得了几百两银子,若是哪一天真的被人发现,还不得少条胳膊断条腿。大哥若真当我是兄弟,不如和我说说这其中门道如何?”!,!!
第028章。蚍蜉撼大树()
凡大盗之人,盗不叫盗,而叫取。
在盗者心中,尊念佛家之道,强调众生平等,故而天地万物,人人可以得之。这天下哪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这东西必须是他的而不是你的,他能从别人手中取得,你自然可以在他手中取得,你不取,别人便会去取。?
李二满脸酒气,含糊道:“最粗浅的便是偷空房,从房间开始,一炷香的时间,不管有没有到手都必须离开!盗中之大者,当不能被人发觉,凌乱的东西要物归原位,留下的脚印要抹去!”
陈长弓疑惑道:“不是说贼不走空,怎可空手离开?”
李二眸色深邃,摇了摇头道:“这是我们这个行当最忌讳的,所以走的时候,哪怕口袋里有块石头,也算是有东西了!”
李二沉吟一声,又是狂饮几杯道:“我们这是手艺行当,靠本事吃饭,走遍天下不理亏,所以根本不用忌惮失者的心情,若是真的技不如人,那也是天道往复!”
陈长弓对李二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仅仅因为他是个侠盗,还因为他将理论讲的如此自然。
良久,陈长弓又问道:“若是人将钱财藏身,又当如何?”?
李二醉眼惺忪的望着陈长弓,苦笑道:“敢独自出来闯荡江湖的都是盗术高手,只要是被他瞧上了,就没有他们取不走的东西!
就好比我师兄刘威,那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当年有一个世家子弟从北邙入中原,此人身藏巨款,一路走来,各派盗门竟然没有取走,倒也算是有些手段!”
陈长弓说笑道:“直接绑了,岂不更容易?”
李二笑道:“那我们和响马有何分别!师兄的手段真的很高,他只要轻轻一触碰,便会知道钱财藏不藏在那里,可是师兄搜遍了他全身,还是没找到!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此人将银票藏在脚下,因为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只有鞋底无法试探!”?
陈长弓不解道:“那又是如何确定在哪只鞋里?”
李二又道:“人都有疑心病,他会时不时的用手探探银票是否掉落,何况从脚印的深浅,也可判断!”
陈长弓此刻突然全部明白了侠盗之术,可是李二已经喝的烂醉如泥,沉沉睡去!
李二家道没落,一个人来到凉州,妻离子散,又没红颜知己,生计,也是拿命再拼!
有时陈长弓会问自己,以命换命是否值得,这样的生活又是否缺少色彩?可惜没有人能说出此事是对是错,也许是官盗之间最大的遗憾!?
李二酒入愁肠,瘫倒在地,陈长弓吩咐酒家将李二抬入客房,又将身上的银两塞入李二的怀中,离别之际,已经无心饮酒,只是在想着这千引念的事情!
。。。。。。?
冬至。
晴日一出,凉州城的雪,都已化作一片尘泥,没入车马。
陈长弓等数骑出城,“奇色”岳石磊竟然出家为僧无疑成为最令人震惊的消息,常言狗改不了吃屎,色狼又怎能改的了这本性!
?天色微亮,道路上除了赶路的行脚客商再无他人,食铺和酒肆飘起了香气,坊间的百姓开始梳洗弄食,沉睡的街道从新迎来了鲜活的一日。
凉州城外多佛寺,南门外不远的九华山就有一座正华寺,据说北平王起家的旧宅改建而成,陈长弓来到寺庙门口,山路积雪,小和尚正在扫雪喂鸽子。
陈长弓想了想,从侧门!
陈长弓寻到了化名了当的岳石磊,稽首起身行礼道:“浮生不过寥寥几笔,这正华寺可有何独特之处,令前辈放的下?”
“洗沐金刚水,不退菩提心。经历了世态炎凉,看淡了酒色红装,高卧青灯忘其年,一卧甲子梦游仙!放的下,放不下,都当放下。”
陈长弓恍然:“听前辈所说似乎有难言之隐,小子受王爷所托,特来讨要几十年前的一件旧物,希望前辈成全!”
“阿弥陀佛!既然已放下,又怎能再留恋这俗世之物,老衲当年造下的孽自当赎罪,只不过五年之前,我已经全部将我的衣钵传给我的大徒弟苏安溪,公子可即刻启程前往夙夜派,苏安溪受我所托,必不会为难!”
陈长弓心中有了计较,谢过了当和尚之后,准备即刻起身前往夙夜派。
临行之时,陈长弓回身眺望正华寺。
帝无邪坐立马上,沉声说道:“佛家中人多半如此!”
陈长弓摇了摇头道:“世人心中有信念,也有贪念,有时拜神,往往是成就心中的贪念,而忏悔之后,有多少人会再度拾起私心,作恶后再拜倒在神佛脚下,求得原谅?”
帝无邪淡然一笑道:“佛教救不了人心,律法也救不了,只有刀能!”
陈长弓默然思忖,突然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
几个人纵马疾驰,徐风猖狂大笑,这些日子赖在凉州城实在是太过于窝火,看不见这大好河山,就好比是那笼中的金丝雀,魅力如何,浮华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徐风不解风情的笑道:“其实我们应该在凉州休息一日再走,夙夜派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况那老和尚已经说了,他必不会为难我们!”
陈长弓摇头道:“若是有个你丝毫不了解的人在千里之外等着你,你睡不睡的着?”
徐风道:“那要看是男是女,身姿是否婀娜,是否会动风情,床上的功夫怎么样,若是像潮儿姑娘一样,我就睡不着!”
陈长弓面色冷冷的道:“你信不信我一剑刺死你!”
徐风默然翻了个白眼。
良久陈长弓又道:“你对夙夜派的掌门,苏安溪了解多少?”
徐风摇头道:“丝毫不了解!”
陈长弓惊讶道:“这世上还有你不了解的人?”
徐风笑道:“这话说的,透彻!我与他相识有些年了,是在坊间的一个酒肆认识的,当时只是因为他和我看上了同一个姑娘,于是我们便进行了一场男人间的对决,喝酒!”
帝无邪插言道:“这世界上醉有很多种,为女人醉,乃是最无知的一种!”
徐风语重心长的道:“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真正人,像你这种人整天背着一把刀走来走去,我若是个女孩,一定不嫁给你!”
帝无邪翻了个白眼道:“你若是个女人,我一定不娶你!”
陈长弓打趣道:“像他这种人,怕是只有阴阳宫的王茵茵喜欢喽!”
徐风面无表情无言以对!
陈长弓又道:“你说在年轻一辈的武林人物中,苏安溪为人如何?”
徐风悠然道:“岳石磊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个为老不尊的色狼,上梁不正下梁歪,按理来说苏安溪定然不是个好人。但是结果往往出人意表,这个人,武功虽然不高,也勉强算是个一品高手吧。
不过在江湖上却是名誉颇丰的,几年之前洛城之乱,就是这个人代表皇家军孤身前往敌营,刀斧胁身而不退,硬是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挖出一条缝隙,当时叛军联盟本就存在隔阂,经他一说,竟然呈现土崩瓦解之势,皇家军一鼓作气,连下数城。
那是唯一没有出动北凉兵马平定的叛乱!因此皇上特地为这个江湖人颁发了一块免死金牌。这风头就是在今天,那也是名重无二的!”
陈长弓一勒马缰,骤然加快了的卢的步伐,高亢的喊了一声:“他比起你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