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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掏了银子交纳了保护费,又是荡虏军的“内部人士”,以前的种种桩桩全部一笔勾销,我不会再给你们扣私通反贼的大帽子,你们尽管象以前那样做生意。只有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家伙不做的太过分,我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李乙丑的地位,又是当众许诺,自然不会食言自肥,这个保证立刻就让扬州的大户们放心了。
既然已经缴纳了保护费,又得到了荡虏将军的亲口承诺,吃了这么大的一粒定心丸之后,惶恐、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各种各样的好话纷纷而来:
“将军做的是为国为君的大事,小人虽是食利的商贾,却也晓得位卑不敢忘忧国的道理。若是荡虏军有需用小人之处,将军大人只管开口,只要数目不是很大我等便是拼着破家舍财砸锅卖铁,也要鼎立相助”
“漕运、码头口子上的诸位老大,”老大这个称呼是一个市井俚语,本身并不尊卑的分别,所以李乙丑说的很随意,那几位老大也听的很自然:“军中所需粮、米、革、漆、金铁等物甚多,还需烦劳诸位帮我存留一些,价格么自然是随行就市,钱货两清,不会让诸位为难”
这次受到李乙丑邀请的名单当中,除了一部分盐商之外,还有漕运、码头上大头目。
自古以来扬州便因运河而兴因水运而盛,自然也就诞生了很多依靠运河生存的人群。这些人群按照职业分工,渐渐形成各种各样的组织,也就是后世人们常常说起的“漕帮”“埠帮”。
在很多人的心目当中,这些人都是卖苦力的穷苦人,甚至可以直接理解为普通意义上的底层,其实这是一个误区。
从宋时开始,这群人就已经摆脱了“帮会”性质的组织形式,不仅仅只是撑船运货出卖苦力的底层。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人手和仓房,依靠地头蛇的天然便利,以代销代购的形式吃下南北往来的货物,然后自己运输自己贩卖。
江南的粮米、江西的生铁、北方的皮革、漆器等物都会被他们转一道手,从中渔利甚多。
其实仔细想想也可以知道,仅仅依靠卖苦力,根本就支撑不起庞大的规模,也不可能做到勾结官府私通盗匪黑白两道畅通无阻的地步。
作为扬州土著,李乙丑很清楚这一点。
要想囤积粮米和原材料,绝对绕不过这些人。
这些规模庞大的民间组织,无论是效率还是动员能力,和官府相比都没有丝毫逊色。既然荡虏将军说要平价购买,那自然是最好的,只要有利润,卖给谁不是卖呢?还不如答应了荡虏将军的要求,供应荡虏军的军需,不仅可以卖李乙丑一个人情,若是和荡虏军处理好这一层关系,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漕帮的单大当家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身材矮小样貌清瘦,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教授蒙童的私塾先生,言谈举止之间却多了几分江湖气。
单大当家拱手道:“将军但有所需只管遣人开个单子,小人自然会让弟兄们留意,南来北往的货船多经我等之手,截留一些下来于将军存留也就是了。”
诸般事宜多已经有了眉目,宾主之间相处的甚是融洽,当小丫鬟银雀儿奉上茶水之时,众人就知道应该告辞了。
荡虏将军李乙丑亲自送众人出门,在门外一一话别,目送众人离去之后,又做了些安排,这才急急匆匆的回到后院的老宅当中。
象往常那样取过纸笔端坐桌前,写好字条轻轻放进抽屉当中,象苏子朋汇报今日之事:
“苏兄,我已按照你的安排办妥了。总共三十三人,都答应按月上交银钱,换取他们的平安。”
“三十三人?一个月就有进三十万两的收入,真不少啊,一年下来就有三百多万两,抵得上辽东半年军费了。”
崇祯末年用在辽东的军费才六百多万两,有时候甚至只有五百多万两。扬州的部分豪富大户却能每年交给李乙丑三百万的“保护费”,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其实也很正常。
大明朝的底层民众已经穷到了要造反的地步,朝廷的财政也早就破产,所以才会被李闯攻破京城。海量的社会财富不会平白消失,而是集中到士绅官僚手中,这些人宁可坐视大明朝的灭亡也不肯出钱。李闯后来在京城大肆拷掠了一个月,就搜刮了几千万两之巨,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些人都非常有钱,而且多是不义之财,如果我象李闯那样拷掠,肯定会收获更多钱财”
“现在的你还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若是一味使用暴力手段,必然会激起他们的反扑。李闯之所以会在未来被吴三桂和满清击败,当然有军事上的误判和军队的迅速腐化,但总的来看,闯军是败在地主士绅阶层的反扑之下。所以我才要你打一批拉一批,免得陷入李闯那种处处是敌的境地。”
“我明白苏兄的良苦用心了。”
“既然这些人已经缴了保护费,以后不妨稍稍给他们一点甜头,将更多的人尤其是更多本地人拉到你的阵营当中。”
“苏兄,据你所说,占据了京城的***很快就会因为吴三桂和满清的联手进攻而覆灭,那么以后的局势究竟是什么样子?大明朝还有半壁河山,总应该有个皇帝吧?以后大明朝的皇帝是谁?”
“***虽然很快就会退出京城,但距离真正的覆灭还有些时间。至于以后的局势前几天我已经告诉你了,满清会打着替明皇复仇的幌子入主京城,李闯则会一败再败。江南会推福藩为帝,其实这对你没有什么影响。你只需要死死扣住崇祯皇帝这个主题,坚持对已经死掉的崇祯皇帝效忠,就站上了君臣大义的道德至高点,继续独立于南明***之外,可以不受掣肘的把荡虏军发展壮大。”
“好的,乙丑牢记苏兄的教诲,不论谁做了皇帝我都不加理会。”
“乙丑兄弟,真正的乱世已经降临,你的生死大敌就要登场了。我希望你能够控制淮扬,至少也要守住扬州,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乙丑明白的很,死守扬州是我的底线。”
“对,这是我对你最基本的要求,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会尽可能的帮你。为了守住扬州,你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计代价,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完全值得!”
第一百章火炮专家()
方值四月初,正是桃红杏白柳绿桑黄的大好时节,飞燕衔泥稻花纷落,农人劳碌于田间,小民游走于市井,各自奔忙。
城西铁器厂的规模已经从老庙街到扩展到了通泗内门附近,各式各样的作坊罗列其中,数不清的匠人和小工如同勤劳的工蜂一般忙忙碌碌。
新建造的营盘已经初具规模,每室两条通铺可以居住二十四人的联排营房刚刚用白灰水刷洗过,力工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把石夯举的高高又猛力砸下,用三合土将地面平整夯实。外围一丈二尺高的围墙已经砌起来五分之四的样子,码放整齐的青砖如长城一般延伸到远处
除了营房、围墙和地面这些最基本的建筑主体之外,靠内的很多地方已经用细细的灰粉撒出了一道道白线,扛着标尺和木矩的老师傅们正在指挥力工开挖地基,铁器厂的工匠则在一道道白线之内丈量土地,确定炉灶、机械和工具的位置。赣地的铜铁、江南的布帛、湖光的竹、漆,从海路运过来的皮革、毛、毡等物,堆砌在更远的仓库门前
淮扬民练正式改组成为荡虏军之后,规模急剧膨胀,人数飙升,各种建设也随之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哪怕是三岁的娃娃,也知道荡虏将军抄了很多私通逆贼的大户,仓库里着金山银海花不完的钱,所以纷纷托人情走关系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赚一份安稳钱。
荡虏将军查抄了许多豪门富户之后,天知道他到底捞了多少银子,更有许多盐商按月把“保护费”送上门来,现在的荡虏将军绝对是扬州最有钱的那个人了。
荡虏将军李乙丑有了钱,自然不会亏待本地的父老,来这里干活的人们全都给高薪,还格外管两顿饭,自然引得很多人趋之若鹜。
虽说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手艺,只能做最费力的小工,却也实实在在的能赚不少。要是家里有辆架子车,就可以到城西的二十里铺,把那边的青砖拉过来,一车砖的运费就是五十个钱。这活确实叫劲儿,稍微孬一点的汉子都干不了,需要的都是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要是好好干的话,一天两趟绝对没有问题,起早贪黑的干下来,一天能拉三车青砖。
只要把三车砖头拉过来,就是一百五十个钱呐。虽说现如今物价飞涨米价腾贵,也可以买**斤糙米或者是十二斤杂和面,省着点用的话,够家里的女人和娃娃吃好几天的了。
若是家里有驴骡牛马之类的大牲口,必然赚的更多:可以专一的在安江们的码头上将荡虏军需要的粮米、木料、各色货物拉过来,扣除牲口的草料之外,一天差不多能赚两百来个钱,还不用自己带盘缠。
虽说给荡虏军干活确实辛苦,也确实累的够呛,油水却足的很,赶着骡车好好干个六七天,就能净赚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啊,对于普通的人家而言,是笔不大不小的财富了,怎能不让人眼热?
铁器厂旧址的炉火昼夜不熄,匠人们部分白天黑夜的干,参与建设的小工和力夫则是起早贪黑的干。随着一声铜哨声响起,身材健壮的厨娘和帮灶把几十个大木桶一字排开,每个木桶旁边都有个大大的深竹匾。
干活的人们纷纷涌上前来,排成一列列纵队,从木桶中盛了满满的一碗热汤面,顺手从竹匾中抄起几张黄面饼。三五成群和相熟的伙伴们聚在一起,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
热汤面中有熬煮的稀烂的老肥肉,这绝对是干活的人最爱的食物,轻轻松松就能灌下去两大碗,还能顺便消灭三四张黄面饼。
“干活的时候没见你小子这么卖力气,吃饭的时候却却显了能耐。”老工匠斜着眼睛看了看旁边新来的力夫,大声的提醒着:“别吃的那么快了,当心噎死你,吃了还有,给荡虏军干活,是管饱的。饭是李大将军的,可肚皮是你自己的,要是吃撑死了可怪不得别人。”
因为力夫大多是流民出身,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吃过饱饭了,来到这里干活之后,见到油腥全都不管不顾,玩儿了命的傻吃,甚至还发生过很多次胀坏肚皮的事情。干过几天之后才知道,这边的一日两餐可以随便吃,根本就不必担心食物不够。
正在众人捧着饭碗风卷残云之时,一个穿着皂色衣裤的学徒走过来大喊:“需要十个砂工打夜作,连干一个月,每晚一百五十个钱,晚上加一顿饭,有肉,每晚赏三两关东烧酒,报名的到我这里来领牌子!”
一个晚上就能赚一百五十个钱?要是连干一个月的话,就有将近四两的纯收入了,省着点花足够一个四口之家大半年的开销,一个月就能赚出来。赶着大青骡子拉砖,连人带牲口才能赚一百多一钱。这么高额的收入,还有酒有肉,傻儿才不干呢。
正在闷头扒饭的工人们一拥而上,把穿着皂色衣裤的学徒儿团团围住,争先恐后的报名参加。
可惜的是,名额只有十个,围上来抢这个肥美差事的却有上百之多。
为了多赚几个钱,人们故意甩掉满是碱花子的汗衫,故意露出健壮的身体,希望可以被选中。
奇快的是,那个穿着皂色衣裤的学徒却不选二十啷当岁的血气汉子,专门挑了十个三四十岁老成一点的,每人发了一面竹牌子,领着这十个人来到临时搭建起来的工棚。
工棚里边炉火熊熊,稍一走进就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李乙丑穿着一身荡虏军的制式军装,正在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攀谈。
站在李乙丑对面之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矮胖面色黝黑,一身短打扮,土黄色的衣裤之上满是被铁水烧灼出的细小孔洞,讲话之时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上一次铸造失败,乃是翻砂之时颗粒不均,出了气泡,李荡虏再给我十日光景,必能铸出神威将军炮。”
“铸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