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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交流,苏子朋专门买了一台二手的打印机,只需要在键盘上敲出想说的话,把字体调整为“繁体”,很快就可以打印出来,比手写要快捷的多。
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两个小座钟,一个是下午四点钟,一个是傍晚七点钟。
下午四点钟表示的是苏子朋这边的时间,至于另外一个表示的是李乙丑那边大明朝的时间。
这些时日以来,每天晚上都要利用“笔谈”的方式和李乙丑交流,在抽屉里频繁传递小纸条了解另外一个时空的状况。
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苏子朋都会紧闭门窗,埋首在电脑桌前和李乙丑“交谈”。
象以往那样写好了一张字条放进抽屉里,轻轻的拍了拍抽屉的挡板。
在另外一个时空的李乙丑马上就察觉到了抽屉的轻微震动,赶紧打开抽屉,果然发现了“灶君大神”的字条:“铁器工厂之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场地已经买了,工房和院墙还没有建好。拢共招揽工匠二百四十一人,学徒四百余。”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聚拢起了六百多人,虽然生产效率无法和现代化的企业相提并论,单纯从规模上来看,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工厂了。
“其实工匠很好找。扬州本就有数个匠户营,营中匠户早已经穷困不堪,我允诺每天管两顿饱饭,技艺纯熟的匠人每月有九百文工钱,学徒减半,自然会有无数人争抢着过来干活。”
匠户营?那是什么东西?苏子朋赶紧“百度”了一下。
所谓的匠户营,其实就是大明朝军户制度下的产物。
按照大明朝的制度,军户世袭,一旦成了军户子子孙孙都是军户,不允许经商不允许从事其他劳作,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军户。随着大明朝官场腐败成为社会常态,残酷压榨军户成为地方军官生财的不二法门。绝大多数军户的生活状况都十分凄惨,沦为军官的私奴。
匠户是所有军户中最惨的,尤其是自万历年后,连最基本的饱暖都成了问题,很多匠户甚至冒着杀头的风险逃籍,可想而知匠户的生活有多么悲惨。
“你使用匠户为工,不怕卫所的军官找你麻烦?”
“卫所的军官也是人,也为了钱财奔波,只要隔三差五的请他们吃喝一次,再塞点银钱过去,他们乐得让匠户们到我的铁器厂来做工。”
”既然如此,不妨多招揽些人手。“
“如今出产的铁器并不赚钱,养着这些匠户其实是蚀本的买卖,若再招揽,只怕会亏的更多。”
“钱财之事你不必考虑,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有了苏子朋的允诺,李乙丑当然不怕亏本,马上就答应招揽更多的工人。
询问完了铁器工厂的种种细节之后,苏子朋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纸放进抽屉。
“苏兄,这是何物?”
“这是我给匠户们设计的工作服服饰。”
“用匠户做工,我已经付过工钱,还管他们两顿饱饭,没有必要再给他们分发衣物吧?”
“有必要,很有必要。”
“小人对那些匠户已经非常好了,再给他们做衣裳,又是一笔开销”
“必须保证每一个人,不论是技艺纯熟的匠人还是学徒,每个人都要穿上这样的衣裳。说了你也不明白,就不必细问了,按照图纸上的样式给匠户们制作衣物吧。记住,穿上这身衣裳就是你的人了,需善待之。”
第二十章饥寒交迫()
还带着一抹嫩黄的桑叶下,野蚕已经结出了枣核状的茧子,旁边的野榴树上刚刚冒出一点火红的花骨朵,麻蝉儿就已经在高声唱和了。
太阳才刚刚升起竹竿子高低,热气就已经开始蒸腾,白花花的阳光虽然不怎么毒辣,天气却异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因为已经饿了整整两天,肚子里一点食都没有,好不容易才随着牙行的牙纪走到这里,李初九已经累的不行,摇摇晃晃的几乎要倒下去,却咬着牙硬撑着。
“哥,这儿的东家要咱们不?”
天气本就闷热,腹中饥火难耐,虚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早把那破烂的衣衫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好似糊了一层烂泥,难受的紧。听到妹妹的询问,李初九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做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要,指定要咱。我听牙行的牙纪说这个铁厂的东家需要很多人手。咱们有手有脚啥活都能干,有的是力气,怎能不要咱们哩?”
这话也只能用来给自己增添一点点虚无缥缈的信心罢了,其实李初九的内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
李初九才刚刚十五岁,身材本就瘦小,长的又矮又弱。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的缘故,纤细的四肢好似芦柴棒,却挺着个水肿的大肚皮,连走路都打晃了,哪里来的一把子力气?
李初九的老家在河南归德府,家中本就贫寒,前年刚刚遭了水灾,紧接着李闯就杀了过来,不仅强抢走了仅有的一点口粮,还把父亲拉起做了民夫。后来左良玉左大帅率领大明官军前来,原以为有些指望。想不到左大帅的官军比闯贼还要狠辣,一帮兵痞把家里的茅草屋付之一炬,还动刀子屠村,据说是要砍了那些可怜的村民的脑袋去冒充军功。李初九的母亲和两个哥哥全部葬身于大明官军的屠刀之下,幸亏他和妹妹躲藏在枯井中才逃过一劫。
天灾人祸交加,官军比闯贼还要狠毒,老百姓已经没了活路,只能带着妹妹逃难。
辗转流离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来到淮扬。原以为只要来到富庶的淮扬就算是讨饭也饿不死,做了几个月的乞丐之后才明白,讨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是说喊几句“好心的老爷给口饭吃”就真的可以讨到一顿饱饭,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会面临无情的棍棒,还要时时提防恶人把妹妹给拐了去卖掉。
今晨正在沿街乞讨之时,忽然听到牙行的牙纪说这边正在招揽人手,只要肯用心干活,一天能吃到两顿饱饭,还有工钱可拿,李初九什么都没有想,拉着妹妹就过来了。
工钱不工钱的就不想了,只能要吃上一口饱饭挣个活命就已经万分知足。
来到这里之后,李初九才发现情况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乐观:因为来这里找活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这世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满世界都找饭吃的流民,以李初九的身体状况,东家恐怕很难看得上他。
几百号流民排气了一字长蛇阵,等着东家验看,过关了就可以领导一个竹牌子,拿到竹牌子的人无不欢天喜地。
一手拉着妹妹,在长长的队伍中一步一步往前挨,眼看着已经过了正午,天气愈发的闷热起来。
因为太久没有吃过饭的缘故,李初九的脑袋嗡嗡直响,眼前飞舞着无数个金色的小星星
“开饭喽。”
随着一声呼喊,十几个粗壮的妇人抬来几个硕大的木桶和竹匾。木桶里装的是杂合面的汤面,竹匾里满满都是高粱面和黄黍面掺和在一起的窝窝头。
干活的工匠们纷纷抄起碗筷围拢上去,几百号人一起吃饭的场面蔚为壮观。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好似狂风吹过河面,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让李初九的饥火更甚,喉头上下移动,拼命的吞咽着口水。
“哥,我饿”
“蛾子,你放心,马上就轮到咱了。只要东家用了我,咱们也去吃两碗汤面。”
“我至少能吃三碗。”十三岁的妹妹竖起三根手指,一双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木桶和竹匾:“还能再吃俩窝窝头。”
妹妹也饿了好几天,因为长时间吃树皮草叶,手脚早就浮肿的不成个样子。
在这个世界上,妹妹是李初九唯一的亲人,为了能让她活下去,李初九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随着队伍的缓慢前移,李初九终于来到那张桌子面前。
桌后的周六斤摇着蒲扇,只看了这个河南少年一眼,就把手一挥:“下一个。”
“老爷,俺能干,俺有的是力气。”
周六斤的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很不耐烦的说道:“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趴下,有个屁的力气,下一个。”
“老爷,老爷,”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却连试都没有试过就比眼前这位穿着缎子长袍的老爷给刷下去了,李初九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噗通”一声跪在桌前,大声的叫嚷着:“老爷,老爷,俺看着瘦小,真的很有力气,啥活俺都能干。您就赏口饭吃用了我吧,我妹妹都快快饿死了。”
“满世界都是快饿死的人,我们这铁厂也是掏银子办起来的,不是施粥放赈的地方,养不起闲人,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俺不是闲人,俺真的很有力气。”李初九是真的急了,猛然跳将起来,跑向左前方一把就将那块娄子大小的青石抱在怀中。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好像钻进了一百只苍蝇,嗡嗡响个不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着牙硬是把这块一百多斤的石头举过了头顶:“老爷,您看看,我有力气,俺不要工钱,给口吃的行”
以李初九的身体条件,这般强行举起巨石早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胸中气血翻腾,脸色煞白如纸,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涌到了口中,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当他开口表明自己有力气的时候,唇齿之间早已经一片殷红。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瘦弱的少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算他现在能举起石头,以后肯定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才能恢复过来,或者说这个人干脆已经废掉了。
“放下吧,给他个牌子。”
负责面试的周六斤刚刚发现李乙丑就站在身后,赶紧起身说道:“乙丑兄弟,这个人怕是要废了,以后指定不能干活。我知道你宅心仁厚,可咱们这是打开门做生意啊。天底下到处都是这样的灾民,咱们可怜不过来。”
李乙丑当然知道“可怜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歹也是条命啊,给他碗饭吃吧。”
说着就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竹牌子丢给李初九。
虽已经感觉天旋地转,却连嘴角流淌下来的鲜血都顾不得擦一把,赶紧再次跪倒朝着李乙丑不住磕头:“大老爷万福金安,俺一定好好干活。”
“好了,好了,去那边取一副碗筷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大老爷,”话语声中,李初九早已飞跑过去,拿起一个木碗恶狠狠的在木桶里一舀,顺手抄起四个窝窝头,又回过头来用满是畏惧的眼神看了看周六斤,赶紧又放下两个。
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面,一手拿着窝窝头飞跑回来,半跪在妹妹面前,用激动的不成强调的声音说道:“吃,蛾子你块吃吧,这是能活人的饭食,赶紧多吃一些。”
李初九的妹妹蛾子如同几辈子没有吃过的饿死鬼一般,丝毫也不顾忌那骇人的温度,接过木碗一口气就把面汤喝下去大半。也不用筷子,直接把脏兮兮的手指伸到碗中,勾起一根面条送到李初九的嘴巴:“哥哥你也吃”
用手指挑着这根面条,就好像是举起了整个世界一般,虽然已经饥饿难耐,却舍不得一口吞下去。而是把面条举的高高,迎着白花花的太阳仔细观看,仿佛这根面条就是世界上最金贵的宝贝,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见不到了。
仔细的嗅着面条的香气,仿佛是在品尝天地之间最美味的珍馐佳肴,一点一点的凑到唇边,轻轻的咬下去一小段,细细的品尝着
只吃了一根面条之后,李初九就再也舍不得吃了:“我吃饱了,妹子你吃吧。”
“哥,你才吃了一根哩。碗里的都吃了,我还有窝头呢。”
“我是真的吃饱了”
兄妹二人的推让让李乙丑鼻子一酸,又拿起一块竹牌子丢在李初九的脚下:“以后就让这丫头到厨房帮灶,顺便做做洗洗涮涮的杂活,不许偷懒。”
李初九兄妹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赶紧按着妹妹的脑袋大叫:“蛾子,大老爷赏你饭吃了,快给大老爷磕头。”
兄妹二人以头抢地,磕的邦邦有声,脑门上一片乌青。
等到李初九兄妹二人抬起头之时,李乙丑早已经走开了。
这一顿饭,比李初九的身材更加瘦小的蛾子消灭了三个窝窝头,要不是担心东家嫌弃他们吃的太多,肯定还能再吃下同等的份量。
虽然还远远没有达到吃饱的程度,但是李初九兄妹已经非常满足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的那种感觉,比在天堂还要美好。李初九用梦呓一般的声音对妹妹说道:“这位大老爷真是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