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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小姐果然聪慧。”宋涛思忖片刻,笑着说道。
蝶儿也笑了起来,双手轻轻摇晃绣球,绣球边的铜片清脆响着。忽然她毫无征兆的将绣球轻轻朝宋涛抛去,宋涛微微一愣,反射式的将空中的绣球接住,耳边则传来女子悦耳的笑声:“我把我的幸福圆满抛向空中,然后你接住了我的幸福圆满,所以。。。”
“你要为我的幸福圆满负责哦。”
宋涛怔怔的望着面前女子那张笑魇如花的俏脸,一时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忘了该怎么回答。。。。。。
时间就像偷跑出去的小孩,总是无声无息的流逝。蓦然回首,宋涛才发觉自己就任洞香春客卿已然月半有余了。最近的十数日里,宋涛每日都与那乞儿孙膑在洞香春外谈天说地,风雨无阻。每每宋涛都是尽兴而归,孙膑的才情的确让他大开眼界,而他两世为人的阅历也让乞儿孙膑颇为叹服,两人话语里出现得越来越多的是惺惺相惜,至少宋涛心中已然将这男子视为知己,偶尔看到身边侃侃而谈的乞儿,宋涛仿佛依稀能够看到了数年之后孙膑挥斥沙场、智计百出的意气风发,有事也会情不自禁的想,那时的自己又会在何方?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柔而不媚的阳光泼洒在整座大梁城之上,空气凉爽而不湿润,味道很像在冬日晒完一天太阳的棉被,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洁白的云彩,城内旅人往来如织,市场上早有小贩们将准备了许久的稀奇物事摆放出来,寄意着天公作美,这些东西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宋涛早上往那棋室里呆坐了一会儿,有些索然无味的回了屋,思忖着今日是不是早些出门去会那孙膑,屋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循声望去,许老手执一方锦帛走了进来,笑道:“今日老夫倒是来得早了,所幸宋涛你还未外出。”
“许老寻宋涛有事?”宋涛站起身,朝许老拱手道,请他老人家坐在席上。
“老夫可是特意来给你送礼的?”许老轻拈白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卖了个关子。
“哦,是么?”宋涛也笑了,将许老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老头浑身上下也就手里拿了块一块锦帛而已,难不成他是看自己缺衣,送布来了?可是掌大的一方绸子,即便是对折了数次,用来量体裁衣也太小了些吧。于是宋涛一头雾水的开口问道,“不知许老这礼从何而来?”
“诺,此物便是礼了。”许老还真是将手中的锦帛递给宋涛,宋涛有些疑惑的接过来,在许老的注视下将锦帛缓缓展开,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些犯傻,这块锦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显然是块帛书。
帛,大多是以白色丝帛为书写材料。虽然春秋、战国和秦汉时,人们普遍用竹木简做书籍了。然而竹简太过笨重而且记录的字数有限,所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五车学富便是说的五车竹简,当年孔老夫子游学各国之时便拖着几大车竹简,笨重的简册在漫长的旅途中往往是累赘,更让其弟子苦不堪言。后世西汉东方朔上书汉武帝,所用的竹简甚至需要数人才能抬进宫。帛书则不然,不仅轻便,而且字迹更加清楚,只是价格太过昂贵,只有极少数大官或者富有的商贾才使用得了,即便是这洞香春家大业大,那蝶儿大小姐也多是使用竹简,由此便可见一斑。不知这许老头送得是何礼,需要使用到如此贵重的锦帛。
“咦。。。”宋涛手捧帛书,开始仔细品读起来,旋即微微一愣,那帛书上左起第一列分明写这两个篆字论集。
“老夫是依小姐与宋涛所言,将诸名流士子们在我洞香春论室所言记载整理,装订成册。特请小姐赐名为论集。”许老在一旁见宋涛面有讶色,不禁笑着解释道。
宋涛这才恍然,原来这便是那日大小姐问计于己时,自己抛砖引玉引来的大小姐为那论室所作的变通之策,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装订成册、命名成集了。
“这些日子,老夫已派人将此论集往安邑、临淄、邯郸等地送去,以洞香春之名馈赠与那些王公大臣们,当然也留了少许在论室之来人品评。本来前几日就要给宋涛你送来,可惜都迟了一步。”许老平视着宋涛缓缓道。
“有劳许老了。”宋涛阖起帛书,朝许老拱手道。心中也了然,既然是赠与那些个王公大臣,用普通的竹简自然难入这些贵人的法眼,用上名贵的锦帛,至少从第一印象便很容易使人产生重视,看得出来,这洞香春对于这些细节想得都是颇为周到,难怪能扬名诸国间。
22。庞涓()
“无须谢老夫。”许老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指着宋涛阖起的锦帛,开口道,“宋涛不如先看看这论集之中有无不妥之处。”
“诺。”宋涛依言再次展开手中的论集,待看到左起第二行,不由微微一愣。原来那行赫然写着一段熟悉的文字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
“这。。。”宋涛瞥了一眼许老,许老笑道,“宋涛觉得老夫这份礼送得如何啊?”
“宋涛惭愧。”宋涛难得的老脸一红,他自然是知道的,这论集是以洞香春之名散发给诸国君主,凭洞香春此时的声名,诸王大抵对这论集都会另眼相看。而论集篇第一条便是自己所言,想来用不了多时,宋涛之名便会为诸国官吏士子所知。无形之中,自己多少也沾了洞香春名望的光,当下自惭道,“宋涛何德何能,口中所言如何能登得大雅之堂。”
“宋涛何必自谦,如今在这大梁城中你可谓是声名赫赫,这些自是当得起的。”许老深深的望了宋涛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心中暗忖:说来此子初入洞香春之时,以棋道惊艳众人,然而当时自己未曾料到此子不仅擅于棋道,竟然亦是博学多才,在那论室之中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宋涛在这大梁城里已是声名鹊起,为众人所称道。许老看着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华衣男子,忽然忆起那日在洞香春大盘下突兀的向自己宣战的布衣寒士,时至今日,自己似乎已经很难将这两者合二为一了。
宋涛赧然一笑,不再开口,他也知道此时若是再自谦,便显得过于做作了。专心的将手中的论集看完,帛书上自己所言竟是颇多,譬如那句“无欲则刚”,赫然也在其中。
算起来,自己不过是沾了两世为人的便宜。宋涛心中若有所思,缓缓收起手里的帛书,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淡淡的朝许老说道:“此集甚好,宋涛并未发现不妥之处。”
见宋涛神色如常,并无太过欣喜或庆幸的表情流露。许老眼底欣赏更盛,朗声笑道:“既是如此,老夫便放心了,此集就留于宋涛,权作纪念吧。”
“如此便多谢许老了。”宋涛也不推辞,将锦帛置于桌案之上,转身瞥了眼屋外,心中暗道,被论集这一耽搁,只怕今日与那孙膑之约自己倒有些迟了,于是朝许老拱手道,“许老若无他事,恕宋涛先行一步。”
“宋涛可是要去赴约?”许老忽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望着宋涛肃然道。
“正是。”宋涛也不避讳许老,照实作答。毕竟为了照顾那瘸了腿得孙膑,自己这些日子都是在洞香春外的墙垣边与之席地坐谈,洞香春里士子往来如织,自然会常常被些熟识之人所碰见,偶有人问起为何与一乞儿如此投机,宋涛也只是笑言投缘而已,至于众人信了几分,宋涛也无暇多想。而这些事自然是瞒不过许老等人的。
“老夫知宋涛你宅心仁厚,只是这世道艰难,却要小心不要为人蒙蔽。”许老直视着宋涛,一字一句的缓缓道,“人心叵测啊!”
宋涛闻言微微一愣,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自是听出了许老话中的余味,只是一时无法完全领悟,斜斜瞄了许老一眼,许老也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宋涛沉吟片刻,嘴唇微张,开口道:“多谢许老提点,宋涛自会牢记于心。”
那许老却是摇了摇头,脸色似乎颇为踌躇,正欲再说点什么,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外,只见田老领着一位带剑将军昂昂走进,进了门田老还未开口,那将军却是朝宋涛一拱手,朗声道:“想来这位便是宋涛宋先生了吧。”
“正是,不知将军有何事寻宋涛。”宋涛回礼答道,眼瞅着来人,心中却是思量此人所来何事。
“末将乃是上将军府守,今日奉将军之令,请先生过府一叙。”来人声音洪亮,不愧是行伍出身。
“上将军?”宋涛心中一惊,这魏国自然只有一位上将军,便是那孙膑之师兄庞涓。
宋涛心知,庞涓之所以会找上自己,只怕也与那孙膑有关。想来自己与孙膑不过每日笑谈片时,在寻常人眼里算不得深交,而庞涓若真是因此而请自己过府,看得出他对自己这个瘸了腿得师弟也还是时时“挂念”在心的。
想通这层,宋涛心中稍定,想来那庞涓身为一国之上将军,自是个聪明人,大抵不会因此事而迁怒于自己,不过有备无患,当下拱手道:“不知上将军召宋涛这布衣白丁所谓何事?”
“上将军行事,末将如何知晓。”那将军摇头答道,“还请先生速与末将一同前去,见过将军,自会知晓。”
“既是如此,还请将军带路。”宋涛朝带剑将军点点头,回首给屋内其余两人歉意的一笑,不再犹疑,随着来人一道走了出去。
“许老,你看。。。”田老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有些担心的开口道。
许老亦是往前一步,站到门边凝视着宋涛,并未开口,良久,只是幽幽一声叹息。
大梁城,上将军行辕。
梳洗完毕的庞涓站在一面大铜镜前,一身细软干爽的贴身衣裤使他觉得分外舒适。婢女送来一陶碗肉羹,放在案上腾腾的冒着热气,庞涓无暇顾及那碗肉羹,目光仔细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中是一个威严华丽且极有气度的将军,一身用上好精铁特殊打制的甲胄,薄软贴身而又极为坚挺,甲叶摩擦时便发出清亮的振音。头顶青铜打制的上将头盔,一尺长的盔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径直五寸的两只护耳弧度精美,耳刺光滑异常。身披一件等身制作的丝质大红披风,一经上身,光洁垂平,脖颈下的披风扣便大放光华。
华丽的甲胄下,掩着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虎目不怒自威,看得出这是个久居上位的男人。庞涓静静的打量着镜中人,忽然伸手缓缓取下头盔,镜中男子不过三十来岁的人儿,本应正值壮年,可是不知何时,鬓角间已悄然爬上了几缕银丝。
良久,庞涓终究轻叹一声,别过头去。这些年自己奉师命出山助魏,领魏军与诸国征战皆是胜多负少,如今衔领魏国上将军之职,赫赫声名,纵览这战国之世,除了那一生不败的战神吴起,谁人能比得过自己。然而相比起吴起,庞涓深知自己还缺了一些东西这战国之人,包括魏国人在内,无一不把自己视为沙场战将,武功卓著,而文治。。。
想自己从师十数载,所学岂会只是兵法谋略。口上虽未曾提起,然而庞涓打心底觉得这上将军虽位高权重,独立开府,但终究不能总揽国政,使他无法展现自己为政治国的出色才能,也无法使魏国在自己全面调度下完成大业。
他渴望着更往上一步,若能做了魏国丞相,非但位极人臣,达到名士为政的权力最高峰,而且出将入相,达到文治武功两方面的功业极致。也只有如此,他庞涓才能真正与吴起相提并论,被战国之人所铭记
。可惜君上却是深信那老朽公孙痤,虽则其人为三朝元老,论威望甚至论苦劳都是无人可及。然在魏国朝野,嘲笑公孙痤才能平庸者大有人在,庞涓亦是深以为然,此老匹夫屡战屡败,甚至还被秦公俘虏过一次,没有给魏君增添武功的光彩,如此无能之辈,如何能担得了天下第一强国之丞相!
前几日,军中掌书却从安邑带回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消息,公孙痤病重!庞涓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只想就此赶回王城,只为那马上就要出现真空的丞相之位。然而庞涓心知王命一日未送抵大梁,自己就只能在行辕内干着急,否则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虽自己为君上信任,却也是麻烦,只是庞涓不知为何魏君还不召自己回安邑?至少在他心底,这丞相之位早已是非己莫属。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抑下心头激荡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眸子里掠过几缕毫不掩饰的锋芒,庞涓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君上此时不召自己亦并非完全是件坏事,至少在自己回安邑之前,这大梁城中有些人还需要敲打敲打。
“上将军,宋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