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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取些干净衣物来换了,再烫些酒来暖身。”吴宗达吩咐后,一旁的书吏、仆从们急忙办了。三人换了干衣棉袄,热酒下肚后,总算是缓过神来。
吴宗达当下问道:“你们三人是何职司?报捷军伍现在何处?”
数内似乎是那太监乃是为首的,急忙道:“小人原本是东厂王之心王公公麾下太监,去岁与王公公同去福建办差,后来王公公命侯隆侯公公为监军随郑冲郑将军北上辽东,小人与侯公公同行。后来咱们在铁山打了大胜仗,侯公公命小人与李喜儿一同送捷报回京。我们在登州登岸后,登莱巡抚陈应元陈老爷验看战功后,便命我们走运河水道进京报捷。如今军伍都到了通州,只因大雪封冻河面,难以前行!领军的将官俞硕明俞将军便命小人带了两名护卫先送了捷报奏表入京来,只因队伍中还有数百俘虏,恐路上有什么变故,是以俞将军奏请朝廷能调附近卫所军兵援手,相扶进京。”
吴宗达嗯了一声问道:“何不走塘沽海路入京?”那小太监道:“登莱巡抚陈老爷说了,今岁奇寒,塘沽海口封冻厉害,难以靠岸,而且走海路也怕再遇风浪有失,便命我等走运河入京。”
吴宗达点点头问道:“铁山大捷你都在么?”小太监答道:“小人未曾上阵,但战后随侯公公计点战功,那尸山血海的场景还是亲眼见过的。”
吴宗达赞一声好,跟着道:“待会儿我带你去面见皇上,你不必慌张,要据实陈奏。”
小太监点点头,又喝了口酒后,吴宗达命人给他换上干净的太监服色,随后让文震孟捧了几分奏表,三人一同匆匆进宫。
内阁虽在皇城畔,但毕竟还是在宫外,此刻天色晚了,宫门已经落下钥匙,但吴宗达是内阁大臣,遇上急事时,还是可从偏门进入。
当下吴宗达进宫,与当值宿卫说明来历后,内值宿卫不敢怠慢,一边命人与吴宗达等人提灯引路,一边命人飞报崇祯。
消息来到崇祯面前时,崇祯正一边用饭一边看奏章,闻得东江镇有捷报,当值内阁吴宗达、文震孟求见时,崇祯喜不自胜,丢了碗筷便命人传见。
少时,吴宗达、文震孟与小太监来到崇祯御书房内,不等三人行礼,崇祯急忙起身道:“不必拘礼,是什么大捷?快快报来!”
文震孟急忙呈上几份报捷奏表,一旁曹化淳急忙接了,送到崇祯案前,崇祯一目十行的看了几份奏章后,越看身子抖得越是厉害,看完后,颤声问道:“奏报是否属实?!郑冲、沈世魁合兵一处,真是诛灭了五千多精锐建奴么?”
吴宗达镇定的道:“启禀皇上,如今有监军太监侯隆军前检验过战功,后来登岸后又有登莱巡抚陈应元验看过,老臣看来,捷报多半属实!”
文震孟也道:“如今报捷军伍不但押送了首级、缴获之物回京,随行还有数百俘虏,待得到了京城,可差派兵部和御史再次查验!”
崇祯大喜过望,激动得脸色通红,连连措手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这郑氏果然没辜负朕的期望!这郑冲一船独进辽东,居然还能得此大胜,真是大大的出人意料!嗯嗯,朕、朕明早要祭告太庙!”
吴宗达老成持重,急忙道:“皇上,如今报捷军伍尚在通州,等报捷军伍到了京城,兵部、御史查纠无误后,再将首级、俘虏等进献太庙前,岂不是更好?”
崇祯一时间被欢喜冲昏了头脑,这吴宗达提醒后,他才渐渐冷静下来,连忙道:“好,便按爱卿说的办!”
跟着文震孟道:“但如今运河封冻,负责押运俘虏的报捷大将俞硕明奏报说,恐雪天行军有什么意外,恳请朝廷下旨,教左近卫所军马接应。”
崇祯大手一挥,急忙道:“命通州卫所军马护送报捷军伍即刻进京,嗯嗯,再命朕的亲军十二卫出兵三千人,前往通州接应,务必要让报捷军伍平安进京来!”曹化淳急忙拟旨,跟着命人将旨意传下。
而崇祯也兴奋得坐卧不安,跟着道:“命人召内阁众大臣、六部众大臣、御使言官等火速进宫来,朕要连夜向众臣宣布这喜讯!”
此刻已经是戌时初刻,召集众大臣入宫尚需时间,崇祯摆驾皇极殿后,听闻送捷报先入京的是东厂太监王达儿,便命吴宗达、文震孟急传王达儿上殿来,便是想问问细节。
少时,王达儿来到殿上,见得崇祯时,连忙行了大礼,崇祯很不耐烦,命他起身来,问道:“你是王之心手下小太监?”
王达儿颔首道:“回皇上话,奴才进宫两年,跟的是侯隆侯公公,侯公公是跟王公公的。”
崇祯嗯了一声又道:“这趟铁山大捷,你可是亲身参与了?”
王达儿躬身道:“奴才亲身参与了,接仗时,奴才陪侯公公在中军坐镇,统领民夫们往阵前运送弹药器械,并把负伤的将士们救回。”
崇祯兴奋的一拍膝盖道:“快,你快详细说说,郑冲与沈世魁是如何杀败建奴的!”
王达儿当下便将铁山大捷说了,只是他和侯隆身在后方,前阵是如何搏杀的也没看到,说的多是一些如何救治伤兵之事,最后说起打扫战场、点算首级记功等事,也都是战后的事了。
崇祯听了之后微感失望,虽然王达儿没有说明白是如何战胜强大的后金军,但听他描述的救治伤兵及战后战场上惨烈景象来看,这一仗的确非常激烈。
“皇上,这王达儿虽然没能与建奴接仗,但这趟押送俘虏回京报捷的俞硕明俞将军可是一直在阵前厮杀,如何杀败建奴的,俞将军最是清楚不过。待得俞将军到了京城,可召他详询。”吴宗达见崇祯略有些失望之色,当下开口说道。
崇祯点点头道:“吴爱卿所言有理,是朕心急了些。”跟着崇祯若有所思的道:“俞硕明?这人在郑冲麾下是何职司?”
文震孟答道:“这俞硕明乃是前任福建总兵俞咨皋之子,大明朝抗倭名将俞大猷之孙,现在郑冲麾下任千总之职。”
崇祯点点头道:“原来也是将门之后。不过朕记得这俞咨皋当年与红夷作战不力,临阵脱逃,引致大败,是论罪斩首的。”
吴宗达闻言道:“皇上,俞咨皋是俞咨皋,俞硕明是俞硕明,既然此趟让他进京报捷,说明此子战功不小。既然此子有心报效朝廷,可另当别论。”
崇祯微微一笑道:“朕也只是这么一说,他父亲虽然不成话,但也不代表儿孙不成话。只要能为朝廷立功,他也能再得朝廷任用。”
顿了顿文震孟奇怪的说道:“记得当年郑芝龙还没招安时,与俞咨皋曾今交过手的吧,说起来这俞咨皋获罪轮斩,多少也和郑氏有些干系啊,这俞硕明怎会在郑冲麾下?”
崇祯哈哈一笑道:“吴卿家一说,朕记起来了。文卿家有所不知了,这俞硕明乃是黄老太傅弟子,将俞硕明引荐郑冲麾下为将,这郑冲还算气度宏达,接纳了这俞硕明。这郑冲啊,真不简单,这趟大胜,也不亲自回来献俘,而是让俞硕明来,想来也是想抬举俞硕明。”
吴宗达闻言轻叹道:“想不到郑冲此子如此豁达,看来他能大胜建奴也并非偶然。”
文震孟也道:“真是好奇这郑冲是如何打败建奴的,早些时候福建奏报,说郑氏动兵,不过只是郑冲领五百兵将一船独进,当时朝野还有一番非议,说郑氏这是敷衍之举,没想到郑冲到了辽东后,真的打了一场大胜仗。”
郑冲出海后,王之心便将奏报八百里寄递进京,当时大明朝廷上下听了这消息后,的确君臣都非常震怒,特别是崇祯,在他看来,此举就是郑氏在敷衍朝廷,敷衍自己的旨意。甚至当时还有御史言官要弹劾郑芝龙父子,但也是邹维琏等大臣力争,崇祯才忍下这口气。
第281章 东厂密奏权()
当时也是因为王之心还送来了郑冲的军令状,上面郑冲说了,他一船独进,定然会立下大功,否则甘愿受军法处置。也是有了这份军令状,崇祯这才暂且耐住了性子。现下想来,崇祯也庆幸自己暂时按捺住了,否则一场大胜到来时,自己又处罚了郑氏,这就尴尬了。
吴宗达笑道:“当时郑冲立了军令状,现下看来,此子胆大心细,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文震孟补了一句:“还是皇上慧眼识人,能给郑冲良机,他才能立下这般功劳。”一句话令崇祯很是舒坦,君臣皆是笑了起来。
跟着吴宗达又叹道:“可惜看这些奏报上说,沈世魁在这场大胜后,便身故了。这郑冲虽然立下大功,但他只有五百兵将去辽东,想来这沈世魁也该是出力不少的,他在辽东坚持这么许久,也是一位忠臣良将啊。”
文震孟小心翼翼的措辞道:“只是沈世魁这时候身死,死因是不是有些太过蹊跷了?”
崇祯听了这话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说到这里,王达儿又取出一份贴身文书来,进呈上去,口中道:“皇上,这里还有侯公公密奏在此。”曹化淳瞪了王达儿一眼,似乎是在怪他当着吴宗达、文震孟的面,居然就进呈密奏。
须知自从崇祯登位以来,借着东林党的手,将魏忠贤的东厂势力连根拔起,阉党被一扫而空。但阉党被除掉后,崇祯又不愿看到东林党一枝独秀,于是又开始任用宫中太监。当然也就重新开始了东厂密奏的职权,而这些密奏是直接进呈皇帝的,不会经过内阁之手。
崇祯此时表面上还是要给内阁和东林党面子,是以曹化淳等太监都面上与朝臣们维系着良好关系,但此刻见得王达儿有密奏上呈,而且绕开了内阁,多半会让阁臣们心中不快。
崇祯微微皱眉,但还是接过了进呈的密奏,而曹化淳却回头微微一笑,向吴宗达、文震孟道:“王之心和侯隆出宫前,圣上交代了几样私务,教他们查明后密奏,不涉及朝政,两位大人误疑。”
吴宗达、文震孟其实都心知肚明,但既然曹化淳这般说了,难道他们还开口质疑不成?当下两人连忙跪下,口称不敢。
崇祯看那密奏时,起初面色如常,还略带喜色,最后却渐渐开始皱起眉头来。曹化淳见了心头一紧,暗想难道侯隆密奏中有什么对郑氏不利的言语么?
好在崇祯眉头也没有一直紧皱下去,随即笑容再次回到面上,顺手将密奏交给了曹化淳,也不再提密奏之事,跟着说道:“沈世魁死因,并无可疑之处,两位卿家不必多问。”
吴宗达与文震孟对望一眼,皇帝看了密奏之后,就言沈世魁死因无可疑,都是心知肚明之事,但皇帝说不必多问,两人也就不再多口。
顿了顿,崇祯忽然没头没脑的问起朝鲜之事来。“两位卿家对朝鲜之事有何看法?”
文震孟资历尚浅,还没回过味来,吴宗达略加思索道:“朝鲜如今乃是李珲当国,此人自恃与我大明陆路断绝,海路不畅,兵甲难及,便与建奴眉来眼去,暗通曲款,其心当诛。若能有军马空闲,当挥军击之,命其另立新王,教其断绝与建奴往来,重新为我大明藩篱,助天兵进剿建奴。这样不但能断建奴一臂,更能让建奴背后多了一处心腹大患,也能与东江镇呼应,可谓是一举数得。”
崇祯点头道:“说得不错,这些年朝鲜不顾先前抗倭之战恩德,一直与建奴不清不楚,着实令人恼恨,也是该涤荡一番的时候了。待得朝鲜另立新王,也能让建奴背后有所顾忌,不会再轻易入关为祸。”
此言一出,吴宗达和文震孟都是微微一愣,难道此刻崇祯想对朝鲜用兵?但兵从何来?饷从何来呢?还是吴宗达老成,很快想到适才侯隆的那份密奏,难道侯隆的密奏中还说了朝鲜之事么?
正说话间,众大臣已经陆续到来,温体仁领众臣上殿叩拜后,崇祯面带喜色命曹化淳将几份奏捷文表都念了一遍。听得铁山大捷的消息后,殿上一众大臣们都是笑逐颜开,还是温体仁察言观色,当即首先拜倒在地,口中大喊道:“圣上洪福,庇佑天军得胜,大明社稷得保,全赖圣上德威!”
众大臣也回过味来,纷纷上前赞颂崇祯德威,褒扬这趟大胜,让崇祯龙颜大悦,心情大好。当然数内先前反对郑氏北上的大臣们却是一脸的苦涩,但也不得不违心的上前祝捷。
其实今夜俞硕明的报捷队伍还没有到达京城,也没见到那些斩获的首级,一切军功还没得到兵部和御史们的审核,若说要商议封赏之事,也早了些。若是要商议攻取铁山后,明军下一步的动作,此刻天寒地冻,进兵不利,而且东江镇太远,朝廷要指挥战事是不可能的,是以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