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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择现在脑袋清醒了许多,再不像吊崖时那样昏沉,他两眼望着,头顶是根根半剖的竹子,大小相差不多,相连紧密、圆拱向里,青绿悠悠。又转头打量别处,所在的屋子赫然是间竹屋,但布置很简易,只有一个小柜、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架子,还有他睡的这张床,向外的屋墙开了扇小窗,门则虚掩着。
这屋子的主人不知是什么隐士大能,生活清贫,最值钱的在项天择看来怕就是架子上一排排的书,像是医书,项天择远观。还未见着屋子主人,已对屋子主人有了好印象,
清贫简易,却又舒适惬意,平淡简单的生活,与山水为伴。
项天择想,随即微抬起头掀开被看自己身上,下半身完好,上半身被裹了层层白纱、就差包成个粽子,再摸摸脸,脸上倒也好完好。
这算是捡回条命了,项天择感叹。忽而似想起什么,神情变得凝重,手在身上一阵摸索——
他的兵符呢?他随身携带的四块“半兵符”,这可是真正要命的玩意,决不能出差错!
项天择急了,哪怕身子都要散架,他也强拖着病体下床。小屋的门适时被人推开,项天择闻声顿抬头望去,一望便不由轻愣——
进来的是个女子,很漂亮的女子,容貌可与箐晗、东方颖比肩。但若仅是如此,不足让项天择失态,毕竟漂亮女子他迄今见过太多。
可这女子不同,这女子干净纯粹,素色衣衫不施粉黛,不疏发髻,秀发似是用绳子揽了懒懒得扎在背后,也不装饰点缀,最不一样的是她的一双眼眸明亮纯洁,像黑暗中泛着荧光、偏偏起舞的花仙子,不染纤尘。
项天择见女子的第一印象,便是哪家的女孩被保护的这么好,怕是没经历人世间的险恶。
二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动。
女子手上正端着个陶罐,罐口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好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得放下东西,走到榻边,一双纤弱无骨的手覆上项天择胸膛,稍稍使力示意他躺下。
“姑娘,是你救了朕…救了在下?”项天择见那女子神情柔和,他刚刚又动作激烈、着实痛到了,便先躺下、不与女子争。
女子只点点头,不说话。
项天择又问:“那姑娘,在下、在下的随身物品呢?还在吗?”
项天择问得小心试探,也是期待的,毕竟那么高悬崖,难保兵符不会掉到哪去。
女子听他话后仍不开口,只往旁走了几步,打开小柜拿了些东西便放到床头边。
项天择定睛看,是断成了四截的紫玉萧和四块铜制虎符。
还好,兵符还在,项天择庆幸万分,安心了。他一块块细看兵符,两块完好,两块小有损坏,但不碍对接调用——不幸中的万幸,项天择已经足够知足。
需知这兵符是大齐开朝来太祖亲铸,与建威、建安、建宁、建元四军统帅对接、合而调用,一直由代代帝王亲手相传,不用时供奉于宗庙,用时则由帝王或帝王特使携虎符与四军统帅所持半边虎符相契,方能调用。
而四军又是在大齐诸军中装备最良、训练最优,每支虽只十五万人却是国所倚重,有四军在手,项天择方觉胜利还在自己这边,心情也便大好。
“姑娘怎么救的在下?”对女子亦喜笑颜开。
女子不说,却是在项天择的狐疑下拉过他只手,摊开他手掌,在他手心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一下一下,手心像是被饶一样痒痒的,项天择是个怕痒的便要缩手,女子却是把他的手往回拉,但写划着轻上了许多。
女子就站在那,很柔和、很认真,全身心得在项天择手心中写字,项天择见她模样,凛了心神,亦沉下去感受她要写的字,二人做着无声的交流。
“我出去采药,在悬崖下遇到了你,你伤的很重,但还能救,我就把你带了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女子写的不快、又说的很多,废了好些功夫才将她要表达的意思通过手心传达给了项天择。
如此麻烦,项天择差不多明白了,但又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女子,若是哑女,就真有些可惜了。
却终究有些好奇,项天择顿了顿,轻问:“姑娘,姑娘不能说话?”
女子大大方方点了头,在项天择手心又写了四个字“我是哑女”。
她这样磊落坦然,项天择反而因自己那点心思不好意思了。人家都不因自己是哑女在意,他一外人又替她在意什么?
这一想,便放得开许多,项天择嘿嘿笑了笑,直言:“抱歉哈,抱歉。”
女子摇了摇头,像是再说“没事”,而后三度在项天择手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得写,
微痒的,很柔。
项天择忽生出不知什么样的想法来——感激女子救了他,又怜惜女子,不能说话的遗憾。
奈何上天给了女子这样的美貌,却不给她美丽的音喉。
“你是怎么受伤的?”女子问他。
项天择笑说:“被仇人追杀,跳崖的。”
项天择话落,看到女子忽而皱了眉,几不可查,他也意识到什么,忙又说:
“在下忘了,在下的仇家好像也下崖了,随时都可能查到这里。在下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不能再给姑娘添麻烦了,在下自己藏起来。”
项天择道,挣扎着起身要走——他倒不是欲擒故纵,是真怕因为自己给这姑娘带来灾难,那就太对不起人家了。
女子却是压着他,摇了摇头让他别动。
“不是,姑娘…”
项天择挣扎的厉害,女子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项天择吃痛倒回床上。
女子又拉过他的手,写道:“你的伤还没好,这样的你,能藏到哪去?安心躺着吧,我既救了你,总归是要救到底的。”
“可是,那些人…”
“我会医,也会毒,我不会有事。”
医毒不分家,项天择看女子写能自保,他才能继续安然躺着——要不然他真不知怎么做好了,他目前这样的身体状况,该怎么办,能去哪?
好在女子能自保,项天择少了许多愧疚。
见女子又走去小柜,打开取了碗、勺,将陶罐中的药倒了出来,还泛着寥寥热气,但黑漆嘛乌的,倒出来竹屋里立即就飘着草药味,项天择绝不怀疑这药是苦的,甚至是极苦的。
女子又拿来椅子坐下,离得项天择近,手穿过他后颈估计是要扶他起来,项天择哪好意思让她来,睁着几下就倚靠着床头。
女子便端起碗,拿勺舀了,凑近项天择嘴旁要喂他,项天择哂笑着难为情,伸手要接过碗、勺:
“我,我自己来吧,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项天择面上装笑,女子却知道他强撑着伸手有多疼,便“啪”打了他下。
不重,怕只是医者的本能,项天择又嘿嘿干笑了几声,
“姑娘真是医者仁心,在下敬服。”他道,顺从得张了口,无法,乖乖让女子喂药。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与神医相处的日子()
清晨雾水深重,山间犹是如此,天刚明,连绵的山初初沐浴日辉,这群山、又在崖底,人甚少,林间的野物也或小憩、还没闹腾,天地间万籁俱寂,因而一点点响动便分外刺耳。
三间相连的竹屋隐在这万山之中,竹的青然绿幽与这山林甚是相合,竹屋最左侧的小屋,有着围裙的女子在灶前忙碌,徐徐的烟从屋顶的烟囱外冒四散,屋前的小院,一青年正双腿分开微曲,撸起衣袖,执把锋利的斧头一下下劈柴。
他手举着,斧头扬起,再猛一呈弧线滑落,斧刃便卡入柴心,挺粗壮的断木顺力剖成两瓣,他又跟着把两瓣剖成了四瓣,如此往复,一根根断木变成了一瓣瓣木柴。
劈了好会儿,左侧竹屋里女子款款走出,穿着素淡的裙,涵养得体、气质不俗,古典型的měi nu。
“开饭了,好了”
青年见女子出来,停下斧头问她,女子点了点头反身又折回屋里,青年便屁颠屁颠跟上——女子家的饭菜很简单,不过是些小菜绿叶菜,肉食都少见,但挨不住女子出神入化的厨艺,青年觉得女子烧的都不比他御膳房的御厨差了。
青年是项天择,女子是救了他的哑女。项天择一养伤便是六日,那之后又是三日,崖底的日子无忧无虑,又是躺在床上被人照顾、舒心安逸,恍不知是否竹屋太偏,一直没有黑衣人找shàng mén,真是难得的幸福时光。
哑女名唤傅悦——项天择与她交流中得知。与师父隐居崖底,习医习药、不问世事,隔上月余出崖一趟,或是买些生活必需、或是与人看病,简单规律。
傅悦师父好像不久前过世,项天择问傅悦她师父是谁,傅悦并不愿说,项天择也就没再问。观傅悦比他年纪还小,一身医术好比她的一身厨艺那样神奇,项天择看她写他不仅中了剧毒番木鳖,还中了乔山红——非是剧毒却也是十分棘手的毒药。这般带着一身毒,跳下了万丈悬崖还不死,古往今来他项天择是不是第一个。
没死还好得如此快,九阳护住心脉自是功不可没,女子医术高明才更是要因。
不知从哪找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再佐以别样的把脉针灸手法,竟不过短短几日就叫项天择把体内所有毒物消清,他又是个异数,别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只几日就能活蹦乱跳,惹得哑女傅悦亦是称奇。
然伤好之后项天择这厮便闲不住,劈柴打水、洗碗盛饭…甚至去小河里摸鱼,做几个简易的陷阱逮野兔野鸡,能做的活项天择抢着做——他实在过意不去,被人救了蒙人照料还吃闲饭,他身边又没银子,紫玉萧断块也不能轻易典当,怕反给女子带来灾祸,
又看女子三间竹屋里找不到肉的痕迹,一天到晚素食怎行?项天择尽己所能得做些事补偿。
诸般种种傅悦当然不允,但碍不过项天择脾气拗,她又几次三番给项天择把脉查看后没有异样,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二人这日吃过早饭,又要一起去采药。
………
“有个秀才招收学生,出了一则告示,写道无米面也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无银钱也可,对穷子弟他不收费,对富家子弟却要很多报酬,你知道为什么吗?”
羊肠小径,绿树如茵,夹着小道两边,是最原始的自然。项天择和傅悦不快不慢得走着,脚下是干板的泥路,头顶是时辰尚早、尚不浓烈的日头。傅悦沉默无声——她想说也不得说,项天择却是背上背着个箩筐,叽叽喳喳个没完,像个知了。
他一直不停得说,也不知傅悦有没有听进去——
他当然不是话唠,只是纯粹怜惜傅悦,怜惜这女子这样美貌,又有这样高超的医术和厨艺,却连普通人最简单的说话都做不到,何其可惜?他前生今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从未有过的心疼罢了…感觉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明明是王者,却总缺了点什么。
项天择想,并不指望傅悦真回答他,他只是觉得这女子孤单了太久、少了生气,所以打算不停得说,让女子的生活至少在他在的这段时间多点不同。
却不想傅悦当真停了下来,白了他眼,拉过他手,在他手心写:
“无米面也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无银钱也可;无米,面也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无银,钱也可。”
“…啊,你听了?”不想傅悦真写,项天择受宠若惊。他愣站了小会儿,见人早走到了前面,忙跟了上去,笑嘻嘻讨好说。
傅悦只是瞥了他眼,脚步不慢。项天择那厮又道:
“那我问你,一个人天黑走在桥上,带了一张弓、一支箭,桥的两端突然各出现了狼、鬼,你说他是射狼还是射鬼?”
项天择话完,表情贱兮兮的,眼里有道不出的取笑的味,嘴角微扬,腰有些弯,堂堂天子此刻就像个二流子。
傅悦没立刻察觉出他话里的深意,脚步些许迟顿,头有些下垂,眸子里流光溢彩、若有所思,项天择看她,她认真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格外迷人。
然不过须臾,傅悦也便知道了项天择意思,射狼射鬼不过是sè láng色鬼——竟问她这样的话,傅悦有些恼,嗔看了项天择眼,“怒目”瞪着,脸颊晕红,跺了跺脚,一个人径直向前面去了。
项天择见她好像生气,忙快步跟了上去,伸出手,却很皮得道:
“我错了,悦姑娘消消气,不行就打我下解气!”
但傅悦只管闷头走,余项天择好似在演独角戏。
“悦姐姐,悦奶奶~,我错了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