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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才说道:“你真当我是瞎子不成?这几天你的举动,一到学校便无缘无故的欢天喜地起来……”
说到这儿,周秀才想到了王春芳姑娘,知道说下去未免道理有些站不住脚。再说,总不能直说我怀疑你在学校里有了相好吧?这话焉能随便出口。
没话说的周秀才只能用瞪着的双眼去指责女儿,但他即便不说,周怜叶也清楚父亲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要她继承周家的优良门风,做一贤妻良母啥的。
瞪了半天,周秀才知道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眼看学生们就要进来,没有时间盘问下去,便干脆说道:“你最近的作为太不像话,我看你不必念了,不如回家学织布去,免得我一生清白被你带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可以说就是不肖。”
这几句话说得太重,又是在学堂,而女孩子家最是要面子,周怜叶哪里还忍受得住?一张粉扑扑的俏脸,瞬间气得由红而紫,又由紫色变成苍白。
似乎整个天地都要坍塌的感觉,周怜叶忽然捂着脸,飞快的往家里跑去。
到了家,她直奔卧房,狠狠关了房门,趴在床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结果她娘宋氏和周老太太听到了哭声,反而非常欣慰,都在心里想着,这孩子还是识大体的,虽然没有出阁,这一听到丈夫病情沉重,她也知道一个人躲起来哭。
婆媳俩在门口互相对视,这时候怎好进去相劝?一来怕姑娘难为情,二来说开了太伤心,都怕周怜叶更要大哭一场,所以也就各自走开了。
到了傍晚,周秀才回到家,不见女儿,便问人在哪里?
宋氏低声说道:“随她去吧,正一个人躲在房里哭呢。”
周老太太叹道:“这也难怪,怜叶这孩子知书达理,听到了消息,心里没有不难过的。”
什么?周秀才心说怎么可能?那孩子病重都多少日子了?每天光瞧见她越来越快乐,哪有一点点伤心!奈何此刻母亲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抱着她那根寿星拐杖,不住的在地上敲,一副表示她这话说得很沉重的意思。
周秀才看着母亲,咽了口吐沫,再回头看看妻子,就见宋氏低着头,一脸的沉郁,好像对女儿表示无限同情的样子。
周秀才无语望苍天,好半天,长叹道:“你们哪里晓得这里面的文章?唉!只求将来不辱门风,那就幸甚,尚敢它望乎?”
一肚子的话不便说出来,可又不愿不说,抖出了两句之乎者也,也算是了牢骚。
然而宋氏毕竟算是他入室共枕的弟子,立刻猜出丈夫话里面的深意,可是如果现在问下去,生怕女儿身上出现什么意外,便也只当自己听不懂,呆呆地站在一边。
倒是周老太太奉了一辈子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金科玉律,自我解读中,连猜带问的道:“这孩子很好呀!你还奢望她什么?”
周秀才无语了一会儿,然后苦笑道:“你老人家哪里知道?算了算了,从今日起,她就不要来学堂念书了,沈家那边也别去了,就让她在家里学学针织女红,帮做做杂事吧。”
关于孙女读书这件事,老太太最早就反对过,后来因沈家的缘故,渐渐认为可有可无,现在儿子自己说出来,不必念了,哪有不赞成的?
“孩子大了,本来就不该念书,得避嫌。”老太太点点头,“亲家也派人来说过几次,能简单写写算算就够了。倒是洗衣做饭,挑花刺绣,那些粗细女工都应该习练习练,免得嫁过去出丑。”
周秀才听到母亲说到了亲家,又不由长叹一口气,他又不敢告诉母亲真相,于是稀里糊涂的拿话掩饰了过去。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也过去了。
周怜叶被幽闭在家,姚公子一连好几天不见她的踪影,心里很是奇怪。
沈侃也很奇怪,这时姚公子狠狠盯了他一眼,心说莫非当日在野外的那件事,现在作了?如果是沈侃告的密,怎么周先生不来找自己算账?
若说不关沈侃与那件事的话,那怜叶为何不来了?
原来到底当日的沈侃被姚公子给现了,下了课,姚公子走过来,沉着脸丢下一句:“菜园子见。”
面对姚公子的质问,沈侃为了洗刷冤屈,答应替他去周家走一趟,而姚公子自己心虚呀。
其实他又何尝方便去周家,想了想,决定去春梅姐家里打听。
沈大柱家,春梅姐笑问道:“呦!真是稀客,五少爷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沏一壶好茶。”
沈侃见沈大柱不在家,家里就春梅姐一个人,犹豫的道:“不好吧,大柱在家吗?”
哪知这句话问的有毛病,闹得春梅姐红了脸,笑道:“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要紧?你不进来,倒显得……”说完,她脸红红的向沈侃一笑,这笑容貌似也怪怪的。
沈侃见附近有人往这边看,这时候反倒不好不进去,于是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这里。行,那我就进去喝杯茶吧。”(。)
第0160章 探听()
屋子里,沈侃坐在椅子上,看着春梅姐风骚的背影,说道:“其实我是为了姚师弟来的。”
“姚公子?”春梅姐直起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丝,笑道:“原来你是帮他打听周家大姑娘的消息吧?”
“不是,不是。”沈侃一时有些晕,不想二人的事被看破,“周师妹好几天没来了,我觉得奇怪,就顺口问问。”
春梅姐笑吟吟的道:“奇怪!她来不来关你什么事?你又何必问她怎么样了?”
“同学一场,漠不关心说不过去吧?”沈侃说出此话,不免也脸红。
见对方红了脸,春梅姐挪揄大笑,笑了一会儿,倒也善解人意的道:“我明白。不过你来问我,我也是不知道,但我自是有法子去打听,不像你们。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去探探消息?”
“也好。”沈侃笑道。
春梅姐微笑道:“有话五少爷只管说,我和周家姑娘可是一条心的。前儿我还帮她去人家打听消息呢。”
“什么消息。”
“这个……不瞒你,她未来丈夫正病重,恐怕凶多吉少。”
“哦。”沈侃站了起来,“那我告辞,明日来听你的消息。”
“好歹吃一口茶再走呀。”春梅姐深深地咬着嘴唇,想留住人却又不好意思。
“待久了毕竟不好。”沈侃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为了留人,春梅姐忙说道:“我现在就去隔壁看看,你不要走,就在我家坐着,等大柱回来后,我给你们煮一顿好吃的。”
一想到姚公子正望眼欲穿的等着他,沈侃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春梅姐顿时开心一笑,当下手脚麻利的沏好茶,倒了一杯,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然后一扭那风骚的腰肢,赶紧往周秀才家款款而去。
沈侃只好坐下来等待,无聊的四下看看,拿起茶杯先嗅了嗅,一股清香四溢,乃是山里的上等野茶。
这边春梅姐进了周家,又进了堂屋,故意问道:“我们大姑娘呢?好几天没见她了。”
宋氏正在炕上做针线活,两手不得闲,便把嘴往里面屋子一努。
春梅姐会意,走过去进了屋,却没看见人,正要转身出去,就见床上被子没叠,里面貌似躺着个人。
“这时候睡什么觉。”春梅姐好笑之余,走过去推了两下,“大姑娘,你睡着了吗?”
被子里没有声音,春梅姐干脆将被角一掀,只见周怜叶两只手掩住了脸,不肯看人。
“果然在装睡。”春梅姐趴下去,强行扯开她的手,笑道:“呦!这是怎么了?”
尽管周怜叶闭着眼睛,也被她闹得笑了起来,于是坐起,一只手整理头,一只手指着春梅姐:“人家好好的躺着,你来搅什么?”
春梅姐趁机伏在她肩头,在她耳朵里悄声嘀咕了几句。
“算了吧。”周怜叶叹了口气。
春梅姐低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莫非被你爹娘知道了?”
“并不是为了他。”周怜叶摇摇头。
“那怎么回事?”
春梅姐起身走到门前,看了看外面,又转回来,说道:“外头没人,你有什么心事,尽管对嫂子说。”
周怜叶勉强笑了笑,说道:“我能有什么心事?也没什么话说。”
春梅姐皱眉道:“你怎么这样子?我好心来帮你,你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怜叶咬着嘴唇,依然摇头道:“真的,我没有什么话。”
“唉。”春梅姐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在她脸上凝望了好久,忽然笑道:“你们这些读书的呀!好,你不说可以,写一张纸让我带出去,这总行了吧?”
周怜叶被她给逗笑了,一时不置可否。春梅姐起身将桌子上的笔墨找出来,然后将她拖到了桌子边,把毛笔塞到她手上,自己飞快的磨墨,一副不由得你不写的气势。
起初周怜叶扭着身子,不肯坐下来,春梅姐见状警告道:“你不现在写,有人来了,那想写也写不成了。”
周怜叶就好像被她逼得不得已的样子,拖拖拉拉的坐下来,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把笔一扔,“我真的不能写。”
“不写拉倒。”春梅姐一把拿起了纸,横竖看了两遍,已然有了两行字,笑道:“就是这个吧,总比没有强,我拿去了。”
见周怜叶不答应也不拒绝,春梅姐心里明白了,轻笑着将纸叠好揣在怀里,走了出去。
此刻宋氏仍在做针线活,笑着说道:“他嫂子,你不多坐一会儿。”
春梅姐笑道:“我就是过来瞧瞧大姑娘,家里没人照应门户,就不坐了。”
宋氏也就不留客,低着头继续做她的活计。春梅姐走出来后,却停住了脚步,一来想多留五少爷一会儿,起码得撑到下晚,才好留他吃晚饭;二来既然五少爷也搅合了进来,为了邀功,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一帮早已答应过的周怜叶。
她眼珠一转,在院子里笑道:“你瞧我这脑袋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忘了一根针落在姑娘房里。”
隔着窗户,宋氏说道:“叫你多坐一会儿,你偏偏急着要走。一根针有什么大不了,我给你一支好了。”
“不用。”春梅姐走了进来,“我去姑娘房里找找好了。”
然而这一根绣花针貌似很难找到,她进去了好久,也没有出来,隐隐约约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
约莫足足半个时辰后,春梅姐这才满面春风的出来,又径自去了。
宋氏看在眼里,也不去管她。
沈大柱家,沈侃不知春梅姐竟主动帮了忙,而春梅姐没成功前,也没有说出来。
天色暗了,沈大柱还没有回家,沈侃得知周秀才不让周怜叶读书的消息,起身告辞。
春梅姐心里埋怨丈夫,也知道留不住人,只好怏怏的送他出去。
站在门外,春梅姐很快又开心了起来,反正知情者加上自己变成了四个人,与五少爷成了同伙。自己秘密做好自己的差事,如果能玉成此事,不愁五少爷不高兴,今后不另外高看自己一眼,最好能成为他的心腹。(。)
第0161章 考试()
学里传来了消息,三日后举行加试,头两日先考几场生员,第三天才轮到全县的童生。≧
事到临头,沈侃不再熬夜读书,改为每天仅仅练一个时辰的字,以免写出错别字,其余时间什么也不做,让大脑得到彻底的放松。
本次加试对村里一众学子的父母来说,无疑是不亚于乡试的难得机会,大多数人家都极为重视,各家抓紧时间给孩子进补,缝制新衣什么的,即使全县被录取的名额只有区区六个。
而在沈家则无人当回事,仅仅是一场考试而已,正好沈侃也不愿声张,乐得无人注意。
即使回来的潜斋先生也很淡然,他认为沈侃考上的几率很大。
私下里,吴紫仙赠给了他一七律。
十里垂杨夹道行,深秋一望日生平。
香随暖心尘丝曲,风代烦君折一枝。
莫道前路无知己,马前无处不啼鸣。
钟寺寒山何催客?杏花烟雨必逢春。
沈侃很高兴也很得意,于是将这诗放在了书房最显眼处,结果被沈雨琴给偷走了,拿去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又拿给丈夫看,故意没有说出名字来,只说是雨琴的闺中好友。
沈汉摸着胡子,说道:“这孩子有才气,可惜没有名师教导。若是拜我为师,不出几年,必成全她一位女诗人。”
老太太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没有先生?有什么凭据吗?”
沈汉用手一指,说道:“这诗念着是很清丽的,可仔细细究起来,都是成句,比如这垂杨夹道行,烦君折一枝,前路无知己,杏花烟雨。可是话也说回来,这诗是送别诗,又出自闺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