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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离永明殿更近,魏无忌本人那份报复的心思便逐渐消散,反而有种自己是鸠占鹊巢的自卑感。
这还是因为,在魏无忌内心深处,还是将魏侯引为大魏正统国君,自己的名位终究是抢来的,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在其中。
很快魏无忌一行便来到永明殿外,这里原本的侍卫自然已被撤换,唯一还未离开的,除了侍奉在殿内的魏晓薇,便是如今在宫门处等着魏无忌的魏虎了。
看着远处带着甲士赶赴宫门的年轻人,魏虎此刻心里都未曾完全接受,几年前那个在长平关前线还战战兢兢的公子,如今已将成为整个大魏国的主人。
对于魏虎,魏无忌没有敌视也没有尊敬,见他守候,魏无忌不由停下了脚步。
郑大力对魏虎道还有一些敬仰,此时便出言提醒道:“魏虎将军,还请让路!”
郑大力也以为魏虎是来挡路的,所以才有了叫他让开的说法。
但他也不想想,若是魏虎真有这个心思,又怎会有留在此处的可能,早就被兵卒们像魏成泽一般被看押了。
此时,魏虎却是笑了笑,然后才对魏无忌遥遥一拜道:“臣,在此恭候公子大驾,公子请”
说完最后那个请字,魏虎便将身子让在了一边,但仍躬着身子。
之前魏侯便对魏虎说过,若是魏无忌进城之后,便立即带来见他,魏虎这也算是奉命行事了。
魏无忌迈动脚步继续往前,但此时他的卫士们自不可能全部跟进去,于是便由郑大力带着十几名亲信一同入内。
实际上,此时的永明殿内外皆是魏无忌的亲信军队戍守,危险基本上是没有的。
进了宫门,魏无忌便能看见不远处台基上的那座殿宇,脑子里不由又浮现出往日出入其中的情形。
迈步走上台阶,这里和往日想比,已经没了那些星罗密布的宫人侍候,萧瑟之意无处不在。
才上了台基上,魏无忌便看见大殿门口有一女子相待,据他所知这应该是他的妹妹魏晓薇。
“五哥,父亲要见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魏晓薇便很是平静的对他道。
魏无忌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前,身后的郑大力等人也同样跟随。
这便让魏晓薇有些气不过了,便见他跨出门槛,然后再度道:“父亲要见的是你,不是他们!”
这话说得便让郑大力等人有些不满了,自己这些人贴身保护公子,岂能有寸步离开。
将魏无忌没有答话,魏晓薇便道:“五哥向来英雄气概,此时难道还怕了不曾?”
她是真的不想让郑大力这些莽夫进去,看见自己父亲憔悴的样子,魏晓薇能为父亲做的,便只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维持那国君的体面。
魏无忌淡淡一笑,他自然不会因为魏晓薇的一句激将法便入套,但他等会儿和便宜老爹的对话也确实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便见魏无忌对郑大力等人吩咐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
然后也不等郑大力等人回话,他便迈动脚步往大殿内走去。
而一进大殿内,魏无忌般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将永明殿庄重肃穆气氛掩盖不少。
而此时魏晓薇也追了进来,此时她便在魏无忌前面带路,先对魏无忌来说她对这里无疑更熟悉些。
跟在魏晓薇的后面走着,整个大殿内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便是魏无忌身上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可此时,在即将见到那位老人之前,魏无忌的心也越发怦怦直跳,这连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到他看见那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时,魏无忌的紧张感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失落感。
那个当初不可一世的大国君王,眼下居然是如此凄凉之景
站在床边看着,魏无忌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那个在朝会上,一言法天下的魏国国君!
“是魏无忌来了?”魏侯的声音断断续续,问着跪在床边的魏晓薇。
魏晓薇压低脑袋靠近魏侯一些后,才柔声道:“父亲,是五哥他来了!”
不知怎么的,见此一幕魏无忌甚至有些心酸,往日里的诸多埋怨尽皆不见。
只见魏无忌也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父亲,是孩儿回来了!”
魏侯这才睁开了眼睛,这是一年多后他再次见到自己的五儿子!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可惜父亲已经不再是那个父亲,魏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晓薇,你下出去,为父有事于你五哥说”魏侯此时脸上露出笑道,只不过这个笑比之哭还要难看。
虽然不愿意离开父亲,但此时魏晓薇自然也不会违逆自己的父亲,于是便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大殿之内,便只剩下这父子二人了!
魏无忌本想说些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在这最终时刻还是真诚一些为好。
倒是魏侯先开口道:“原本寡人属属意老三,他性情稳重,且明国事”
这个时候说魏建林的性情稳重,魏无忌便知道魏侯这是在说自己不够稳重,而当初的他却确实如此。
但此时魏无忌也不想去争辩什么,魏侯既然愿意说这些,便表明是真的接受现实了,而现实就是他魏无忌即将执掌整个魏国。
“但寡人也未尝,未尝没有给你机会”魏侯此时又道,但胸腹之间起伏已经更甚。
魏无忌连忙蹲下,小心给自己老爹顺起气来,而这个动作竟是这父子之间,二十年来最亲密的一次,当然也是这唯一的一次。
没错,魏无忌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便宜老爹给自己机会,那么自己也绝无今日景。
虽然这里面掺杂了不少派系斗争的需要平衡的因素,但魏无忌却是也是得了好处的,所以他也该感谢自己这位父亲。
否则那里有他组建军队,乃至于升任将军,更遑论有提领岭北大营,受封武扬君的尊荣。
“父亲大恩,儿子不敢忘怀!”魏无忌此时也道。
魏侯终于再度有了笑容,然后他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缓缓开口道:“那便请你,给你的兄弟姊妹们一个机会,不要不要斩尽杀绝!”
魏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只为了说这样一件事魏无忌此时也有些错愕。
但他本就没想过屠戮兄弟,所以干脆便答道:“父亲放心,儿子谨记!”
做了大半辈子的君王,在临终之前居然化身为了父亲,而未有国事上的交待,这恐怕是魏侯自己都未曾想到的。
但魏无忌还是不甘心,于是他便问道:“朝政之事,父亲可有交待?”
不管自己采纳与否,但好歹也该听听意见才是。
但此时,却听魏侯道:“军国之事,你本已有已有计较,为父无所交待!”
这下便真的是没什么可再说的了,父子之间除了朝政之事,居然便没什么可再多说的。
魏无忌站起身来,对魏侯躬身一拜后,便最后问道:“父亲还有未了之事?儿子定当竭力而为!”
魏侯微微闭目,嘴巴是张而复闭,闭而复张
良久后,才听魏侯虚弱且有些怆然道:“寡人此生,唯负一人”
“临死之前,唯有唯有一愿想再见你母亲一面!”
魏无忌能看到,便宜老爹在这话说完之后,眼角流下了几滴泪水。
魏无忌不由默然,此事他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也不知自己母亲是否愿意见自己老爹。
想了想后,魏无忌还是决定把话传给自己的母亲,至于来不来就看她的意见了,至少自己问心无愧。
第721章 溘然而长逝()
自魏无忌到了武安之后,澹姬便被安顿在军中照顾,之前保护她的则是沾杆处的人。
实际上,在魏无忌方才入城之后,澹姬此时也是跟着入了城的,只不过她的速度要慢上一些,而且是回的是原先的府邸,而非魏无忌所在的魏宫。
但魏府和魏宫都属于禁城范围,距离实际上并没有多远,所以在接到消息后,如果澹姬愿意过来的话,天黑之前应该是能赶到的。
此时,魏无忌反而开始担心起魏侯的身体,不知道他能否坚持到天黑的那一刻。
走出大殿外,站在高大的台基上,魏无忌看着远处将要落下的太阳,其也就如殿内那位君主的生命一样,即将走到最后的尽头。
当然了,太阳第二天还会升起,但死去的人可就真的死去了。
“郑大力……”魏无忌沉声唤道。
侍候在侧的郑大力立即答道“臣在!”
这个时候郑大力没有自称属下,而是自称为臣……这便再度让魏无忌感受到,自己真的不再是那个魏国公子,也不是军中为人称道的武扬君了。
“你去,把武安城内所有的公子、公女,全部带到永明殿外!”魏无忌平静道。
但此时郑大力显然会错了意,只听他道“公子放心,臣定不会让一人走脱!”
然后郑大力便去办事了,留下魏无忌在原地沉思……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君主都该是残忍弑杀的!
即便是和自己最为亲密的郑大力,此时也会认为自己此举,为的是将兄弟姊妹一网打尽。
寡人……寡人啊……想起魏侯的自称,魏无忌知道,自己真的也将要成为那孤家寡人了。
随后,魏无忌又吩咐了临近侍卫,让他们去将还在武安的朝中大员们请过来,当了这么多年的臣子,君主离世他们自然也该来守着。
天色逐渐转暗,魏无忌的兄弟姊妹们,陆陆续续也来到了永明殿外。
原本这个时候魏无忌也该让魏侯其他妻妾来此等候的,但既然魏侯要见自己母亲,那魏无忌便不想让这些人来碍眼。
这么多年了,若是澹姬还顾念夫妻之情,那么魏无忌便只会让这最后的时刻属于母亲一人。
已经到场的魏国公子们,除了素来于魏无忌亲厚的魏景荣外,其他人看见魏无忌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是魏景荣,在和魏无忌说话时也是谨小慎微,当初那兄弟之间嬉笑怒骂的场景,魏无忌估计是再也见不到了。
永明殿宫门外传来马车声,魏无忌知道自己母亲终究还是来了,于是他便立即赶出去迎接。
而留在原地的公子公女们,在魏无忌离开后才大大舒了口气,方才他们压力真的太大了。
永明殿外,走下马车的澹姬挥退了侍女,望着宫门处上的牌匾久久发神。
自当初离宫,时隔近二十年她终于又回来了!
“母亲,您来了!”魏无忌迎出来后,小心搀扶起澹姬道。
澹姬此时明显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道“走吧,进去吧!”
魏无忌沉默不言,然后便陪着自己母亲一道进去,实际上此时他也不清楚澹姬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在入大殿的时候,澹姬却阻止了自己儿子跟着进去。
于是魏无忌便只能留在外面了,当年爱之切的夫妻二人,想必比父子之间可说的话要多不少。
更何况,魏无忌此时也还有事要做,他已经看见外面有官员进来了,他得先“招呼”这些人。
于是澹姬便一人进了大殿之内,虽是时隔二十年再到,但永明殿的格局和陈设却无多大变化。
来到魏侯下榻所在的偏殿,看见榻上那已经不成人样的男子,澹姬眼角顿时溢出泪水。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在次相见竟是永别……
哪怕往日里有再多抱怨和恨意,澹姬此时都恨不起来,眼前男子毕竟是她爱过,并一直都爱的人。
只不过,平日里那份爱被恨意掩盖,而当恨意消散之后,爱便如潮水般涌上澹姬心间。
“千兰……是你么?”魏侯的声音比之前更为虚弱,就像那风中烛火一般,随时有可能熄灭。
澹姬擦了擦眼泪,上前两步后蹲在榻边才道“是妾身!”
魏侯笑了,然后便要伸出自己的手,但才抬起一些便有落下。
澹姬虽然心里还有些嫌隙,但此时还是伸出手去,将魏侯的手紧紧握住。
“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我们……这是……第一次,牵手吧!”魏侯仍旧笑着道,此时他是真的开心。
“是……”澹姬也擦了擦眼泪,此时情形让她回想起了新婚之时,那时的他们牵手的情形多不胜数。
“当年……之事,你可……你可……怪我?”魏侯又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很无脑,澹姬怎么可能会不怨他呢?
说实话,这时候说不怨那时对自己的不负责,但澹姬还是答道“妾身不怨!”
曾经深爱的丈夫就要死了,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