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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侯顿时露出愠色道:“都叫你去坐着,这就是逞能的下场!”
即便是难得说出些关怀的话,魏侯表达出来的甚至都是一种责骂的感觉,但好在这中年男子还是听得懂的。
这下中年男子也不再犟,老老实实告罪坐下后,便道:“君上,臣有一事,憋在心底想问出来!”
魏侯也坐回自己位置上,然后道:“你想问的,是不是今日发出去的旨意?”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君上为何会擢升五公子,这样既不符合世族利益,同样也违背了君上当初流放五公子的意愿!”
看着中年男子把话说完,魏侯才道:“清梁,你跟了寡人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不明白?”
被称作清梁的男子愣了一下,然后才道:“君上,臣已经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这么多年在君上身侧建言献策,可对君上臣却是一丝都看不透!”
其实这位清梁两年前长平大战时,还能随军出征,如今却是病来如山倒,身子骨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而吕清梁的这番话,却也恰恰说明魏侯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一个在他还是公子时就跟着他身边的人,到如今却不敢说了解他,这样的君主谁不畏惧。
对于这位从龙之臣,魏侯心中无疑是信任的,当然这是建立在对方快要死了的份儿上。
而吕清梁此时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稍微反驳了他之前说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问题,因为他还是料到了一点点魏侯的心思。
对吕清梁之问,魏侯便答道:“寡人在年前老五离开武安时,是让他去抗击匈奴的,并未说是流放于他!”
“他到燕山之后,征兵逾制,寡人不在乎他要军械粮草,寡人便让岭北大营一一满足他随意出兵草原,寡人也让岭北大营不闻不问!”
“这一切都是因为,寡人就想要看看他能蹦跶多高,现在他蹦得高了,寡人自然不吝给他赏赐!”魏侯淡然道,就像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吕清梁愕然,然后很不敢相信问道:“君上没有发配五公子的意思,并以此和世族周旋?”
周旋和妥协在这里表达的意思是差不多的,但无疑用周旋更合适一些。
魏侯看了他一眼后,便道:“远去北疆,又何尝不是他的造化,逆境中更能磨炼人的意志!”
“君上如此栽培五公子,莫非是”吕清梁说道这里有些犹豫,毕竟关于接班人的事是极度敏感的。
所以魏无忌便道:“寡人不是栽培老五,寡人是给自己儿子机会,所有儿子都有!只要他们不甘于频繁,寡人都会给他们展示自己机会!”
可能是憋得太久了,魏侯又道:“老二和老三一样是如此,他们想到军中历练,寡人让他们去就是了!”
说道这里,魏侯便叹息道:“只不过,他们的表现没有那么突出,否则寡人一样不会吝惜赏赐!”
吕清梁见魏侯说完,才迟迟道:“君上,臣还有几个问题,望君上予以解答!”
魏侯看了吕清梁一眼,已见到对方面色变得更为潮红,便道:“问吧!”
吕清梁便道:“君上,是要以此竞争,决定谁为太子?”
话题终究还是引到了太子的话题上,这也确实很犯忌讳,在魏侯盯了吕清梁良久,发现对方眼中一片纯正后,才再度平视前方。
魏侯便道:“是也不是,太子之位关乎国本,有时需顺势而为,有时却要逆势而为!”
魏侯所谓的势,当然便是魏国内部的形势。对他来说,那边的势力更盛,那便立那边的人为太子就是了。
“君上认为,这样公平可公平?”吕清梁又问道。
虽然吕清梁没说对谁公平,但魏侯还是知道对方问的是谁。只听魏侯道:“命该如此,若不能逆流而上,寡人也救不了他!”
对这个答案吕清梁其实是感到失落的,因为魏侯的话就间接承认了,竞争对魏无忌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如果魏无忌自己不努力,一旦魏侯不在,那么谁都救不了他。
听到此处,吕清梁突然站起来道:“难道君上,已然放弃了当初的报复,放弃了要公平天下的志向?”
若是旁人这样质问他,那么这人便可以说是一具尸体了,但吕清梁毕竟是当初魏侯还是公子时的老部下。
这倒不是说魏侯有多念旧情,而是因吕清梁本就时日无多,到时候他却是又少一个能说话的对象了。
便听魏侯不紧不慢道:“当年鲁莽变法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害的人已经不少了,如今大魏周边虎狼环伺,内部已经不敢再大动干戈了!”
“非但如此,世族也好,寒门也罢只要忠心体国,那对大魏来说也都是好事!”魏侯沉声道。
直到魏侯这句话说出来,吕清梁才真的相信,当年那位朝气蓬勃的青年君主,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冷冰冰的政客。
臣子也罢,儿子也罢不过都是他用来维护统治,维护霸权的工具而已。
甚至明白的说,同样也是吕清梁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当初就是魏侯自己第一个背叛了轰轰烈烈的变法。
“臣明白了臣都明白了!”吕清梁有些语无伦次道,此时在他的眼角,甚至于还流出缕缕热泪。
看着眼前一幕,魏侯也久然无语。作为君主,他在乎的只有魏国的基业,寒门世族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甚至于两者之间旗鼓相当斗得越厉害越好。
当然了,对于如今势大的世族,魏侯当然得在一定程度上扶持寒门一系,这也是他提拔魏无忌的另一个不为人道的原因。
“君上,赐臣一死吧!”吕清梁擦干眼角泪水道。此时他想到了已经死去的澹世云,以及当初那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吕清梁已经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让他理想崩塌的世界上。
臣子总有深究君主真面目的倾向,而当君主真正拿下那层层面具之后,看到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景象。
长叹一口气后,魏侯仍旧是那副威严样子,而后道:“寡人不会让你死,你若是死了,寡人可就真的难找个说话的人了!”
“当年的老朋友们都已经去了,臣自然也该追随他们而去!”吕清梁惨笑道,听了魏侯这么多秘密,他只有死了才会安心,才不会可能连累到家人。
可能猜到吕清梁在想些什么,魏侯便道:“清梁,你跟寡人怕也有二十年了吧?”
吕清梁点了点头,然后道:“已是二十二年光阴!”
魏侯便道:“难道你觉得,寡人会信不过你?”
此时,吕清梁也和魏侯对视起来,良久才道:“臣当然信任君上,可臣却难再为君上出谋划策了!”
“好好养病便是,明面与秦人的战事,寡人还要问计于你!”魏侯笑道。
恍惚此时,二人又变成了那对亲密无间的君臣。
第504章 反应各不同()
(今天更新得有些晚,实在是这两天太冷了,码字速度快不起来!!)
哐啷……一声,禁城深处的一处偏厅内,伍明炎狠狠将面前的长案推到在地。
整个房间内还坐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看到伍明炎如此行径后,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君上怕是糊涂了,那魏无忌才从军多久,如今竟提拔了归化将军!”伍明炎怒道。
其中一老者便道:“想必君上是要重用这位五公子,依老夫看……咱们往后的日子怕不好过了!”
扶持魏无忌其实就是个信号,这对世族来说是值得警惕的。
但也有人道:“依老夫看也未必如此,归化将军虽是将军,但那可是悬于长城之外,只要岭北大营还掌握在咱们手里,魏无忌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见几个老东西讨论这些没用的,伍明炎不由冷笑道:“当初魏无忌被当做质子去齐国时,还有年前他被发配燕山时,你们也都是这样说的,说他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被人当面顶撞,这几位老者脸上便有愠色,但伍明炎却也不是他们能轻易呵斥的。
“柱国,我们还是说说,你该如何重返军营吧……”有老者一副看热闹的语气道。
这下伍明炎也不好再发火了,毕竟若是没有这几个老家伙帮衬,他想掌兵还是挺困难的。
…………
世族之人对魏无忌恨之入骨,可在武安却也有不少人对此消息,感到欢喜和鼓舞。
就比如在魏无忌的府邸中,沾杆处的侍卫们头目们,此时则共聚一堂,正热烈的开着酒宴。
他们作为魏无忌的心腹力量,对于主人能够更进一步,自然是与有荣焉。
如今主事此地的项泫和徐利,也早非当年街头的无业青年和流氓混混,他们此时深刻的认识到,若是不能助魏无忌成事,那么他二人日后也会被当做清洗的对象。
“弟兄们,都举杯,为公子升任将军干了!”项泫大声道。
这是个喜庆的日子,徐利当然也不会和项泫过意不去,于是也示意自己这一系的人跟着举杯。
此时,沾杆处众人倒是难得同心同行了一次。
在放下杯子后,便听徐利道:“喝酒归喝酒,但公子交代的事情诸位可不能有半点疏忽,事关重大!”
众人自然也知道徐利说的是什么,此次虽然魏无忌得以加封为将军,但为了之后方便于更进一步,他需要倚重沾杆处的时候还很多。
就比如说,此次魏无忌未能晋爵为封君,便是沾杆处做文章的主要方向。
他们塑造的魏无忌可以说是完美的,而这样的英雄人物在立下大功之后,却未能得到“应当”得到的封君之位,你说这让不让人气恼。
普通百姓和士卒,其实很难想象出封君的特殊意义,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个爵位而已,一个理所应当被加封的爵位。
平头百姓的工作其实很好做,每个地方只要盘下最几座不大不小的酒楼,那么便可以当做宣传的主要场所。
至于军中,沾杆处的人影响力便不是那么大了。但是,可别忘了占据绝大多数中下级军官的寒门子弟。
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其实能产生更大的力量,因为他们本就是最强的,只是他们缺少一个能将他们团结起来的人。
“对了,是否派人通知了老夫人?”项泫此时问道。
他口中的老夫人指的就是澹姬,在魏无忌离家之后,这位母亲便经常待在内院里,很难见到出来走动。
徐利笑了笑,便道:“你不说倒还忘了,我这就去!”
项泫却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对手会主动应下这事。但他却也不会加以阻拦,这徐利要抛开兄弟们离开,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老徐你可快去快回!”项泫很假的笑道,他当然恨不得老夫人把这小子留下问话,别回来才好。
徐利自然清楚自己搭档心里的想法,在走出房门之后,徐利嘴角才露出冷笑。
这项泫自以为和公子共患难过,就可以无视自己,可徐利心中却是清楚,这位公子是有多冷酷无情。
若是对公子无用之人,这位公子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你踢开,那怕你当初和他共患难过。
可唯独面对自己的母亲,这位公子才会收起自己的獠牙。所以徐利也是想多多和澹姬打好关系,说不定日后就能救自己一命。
而项泫恰恰又看不到这一点,这也从侧面应证了徐利的观点。魏无忌为什么不让项泫这个患难与共的人,来当沾杆处的头把交椅?还不就是因为徐利更“聪明”那么一点。
快步走在廊道间,时不时便有沾杆处下辖的侍卫向徐利行礼,而徐利自然也都一一回礼,同样这也是项泫不注重的方面。
来到内宅之外后,徐利可就不敢再进一步了,之见他躬身站在大门外,向里面的婢女喊道:“在下有要事向老夫人禀报,还请姑娘通禀一二!”
内里负责洒扫的婢女也认识徐利这个外宅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听见徐利吩咐后微微一思索,便道:“那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禀报老夫人!”
徐利则微笑着点头,然后便束手站在原地,和魏府普通奴仆没有半点差别。
不一会儿那奴婢便走了出来,对他道:“老夫人让你进去!”
徐利点了点头,然后才迈步走进了内宅,这里在魏无忌离开武安之后,他就没进来过几次。
进入正厅之后,那婢女还引着徐利继续往前,一边走还一边道:“大人,若是些不开心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和老夫人说!”
徐利便道:“姑娘放心便是,在下所说之事老夫人听了定会心中欢喜!”
由于魏府是个铭感的地方,所以这里面的人也不怎么出去,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