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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濬认真的盯着张超看了一会,“老夫知道你的想法,只是祖制如此,如之奈何?”
两人相顾无语,最后丘濬拍了拍张超的肩膀,“子卓,你好好做,老夫再想想办法,事在人为,也许哪一天天子想通了呢?”
张超告辞了丘濬,又去拜访了翰林院的其他座师,这才知道原来在徐溥面前坚持要录取他的房师是梁储,于是他就准备了礼物去拜见梁储。
梁储却操着一口广东腔的官话说道,“我录取你是因为你首场四书题做的确实不错,这是秉公而为,你不需要谢我,礼物也带回去吧。”
面对梁储这样的态度,张超只得拜谢而归,然后他就开始打探梁储为什么这么做,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原来梁储后来得知录取的是张超,又得知他极力称赞的那篇文章是李东阳修改过的,心里就很不高兴,对外曾经宣称,“张子卓此子不学有术,有治事的本领,可是学问却有些不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录取对了!”
原来当日李东阳出的题目正好被会试用上,考试完毕后就流传开来,所以钱福拜访李东阳时,李东阳就笑着恭喜他,你上次写的那么好,这次肯定中了。
没想到钱大才子说,我早就忘了当日所写的文章,考试时重新写了一篇。
李东阳就不相信了,让钱福默写出来,竟然比在李家那次写的还要好。所以李东阳后来随口感慨的说道,张超会试用的是我的修改稿这才侥幸录取,他们两人的才华相差的也太远了些。
李东阳随口说说,可是外面的人就不是这么认为了,中试举人们表面不说,私底下很多人都瞧不上张超的才学,这一次张超在梁储家碰了一鼻子灰方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露了底的张超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不过他毕竟是成为进士了,目标达成了,所以也不太生气,随人说去吧。
这个时候跟着张超一起的那十几个中试举人倒是一直都在帮张超说话,列举他的种种贡献,又说他为人豪爽讲义气,另外陕西中试举子张彩也为自己的本家说了一堆好话,这才堪堪保住了张超不被人吐糟,但是不学有术的名声却慢慢流传起来。
就在此时,弘治三年的殿试终于开始了,张超即将迎来人生最后一场考试,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有人被淘汰,所以张超是一身轻松,就在他认真答题的时候,弘治也朝他走了过来,皇帝想看一看这个他记在心中的进士到底长什么样。
第265章 观政户部()
这一次殿试的规格很高,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的堂官都出席了。弘治由徐溥陪同着在考场四周转来转去,如果看到有写的好的就停下来看几眼。
在最后几排,皇帝才看到了张超,张超很普通,这几年在明朝为了多活几年,平日很注意锻炼,所以身体比较结实,除此之外,弘治也没见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弘治皇帝又看了看张超的策论开头,就有些失望。
只不过皇帝也知道以貌取人,失子子羽的道理,张超毕竟做出了不少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稍稍收敛了一些心中的失望,继续看下去。但是很遗憾,张超答得确实很一般。
实际上对于这道殿试题张超也在吐糟,皇帝问如何当一个好皇帝,张超心说除了拍拍马屁,多说一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的大话套话,又能说什么。
所以他的殿试策论就显得中规中矩,一点新意都无,皇帝当然看着不爽,很快就移步离开了,怪不得梁储说张超有术无才,似乎还真是说对了。
殿试完毕后,很快就开始批阅,这一次按照刘吉的奏折,批阅时间延长了一天,所以高级官员的批阅时间很充足。
必须说徐溥的会试做的很好,水平高低确实很公允,所以这一次选拔给皇帝阅读的前十名基本没多大变化,他比较喜欢排名第三的答卷,就顺手提到了第一名,然后让大臣开卷。
一看第一名是钱福,第二名是刘存业,第三名是靳贵,皇帝想了想,又把钱福与靳贵的位置调了调,所以最后三鼎甲就是靳贵,刘存业,钱福。
面对大臣们的疑惑,皇帝解释道,“殿试不仅考的是才学,也考德行,靳贵德行更好,理当为状元。”
徐溥听完,十分高兴,靳贵带头去看望他,又仗义执言,他果然没有选错人,这不,连天子都知道了,也十分赞赏。当然钱福也很不错,只不过他与确实有可以被指摘的地方,只希望他能引以为戒。
到了弘治三年庚午),上御奉天殿,赐靳贵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文武群臣行庆贺礼。其中第一甲进士三名,状元为靳贵,榜眼为刘存业,探花为钱福。
都穆,宋珫,张彩等人成为二甲进士,而张超则光荣的成了一名吊榜尾的同进士。后面的都是固定流程了,皇帝赐恩荣宴,赐朝服冠带,进士上表谢恩,拜孔庙等等。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次礼部宴,张超也拿出了一首像模像样的谢恩诗,让想看他热闹的官员同科们有些失望。
到了弘治三年三月丙子,授第一甲进士靳贵为翰林院修撰,刘存业、钱福为编修。命二甲三甲进士,各留十之五于各衙门办事,其余放回原藉听用。
吊榜尾的张超这一次运气比较好,他留在了京城,被下令观政户部,观政时间是三个月。在张超看来观政只是做做样子,他准备请假回乡,一来处理一下南京的诸多事务,二来也准备把家眷接到北京。
谁知道他带着请假条来到户部的时候,户部尚书李敏,左侍郎叶琪立刻就召见了他。上班第一天领导就召见,张超有些诚惶诚恐,“观政进士张超拜见李尚书,叶侍郎。”
李敏第一次见张超,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尚书满脸老相,见张超貌普通,但是十分精壮,有些满意的点点头,
“你就是张子卓?果然是一表人才。这次老夫亲自点名让你来户部观政,三个月后,吏部会任你为户部主事,你今日就入部视事吧。”
张超大吃一惊,别人都请假回乡了,所以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这么快?学生还准备请假回乡呢?”
李尚书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叶琪就插话了,
“子卓,朝中现在有件急务需要听听你的意见,等此事一了,自然会给你假期回乡。”
说完叶琪就开始介绍这件急务。说起来确实跟张超有关系,他弄出的大明医药公司,需要大量收购黄柏,所以让四川的地方官代为征收黄柏这种药材,可以抵扣赋税,然后公司就会把相应的赋税缴给通州仓库。
这本来是一件变通的好事,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现在麻烦来了,这样的好事最初只是针对黄柏这种药材的产地,但是现在四川一省的地方官老百姓一致要求推广这个办法,既然黄柏可以折色,那么白银,四川的丝绸等物都可以用来折色。
四川的道路自古以来就十分难走,而偏偏四川要供应部分九边的粮食,需要老百姓运到九边去,官员嫌麻烦,老百姓更不愿意,动辄就是家破人亡,所以一旦被抽中就是哭天喊地,然后就会惹出一堆事情。
可是这么一来朝廷不干了,本来几个州县涉及到的钱粮也没有多少,所以张超这么干大家也能接受,要是四川一省都这么干,那就太轰动了,四川可以干,南直隶可不可以干,这么一闹腾,整个帝国的赋税征收体系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动。
在制度尚能维持的情况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张超是不是该打,他惹出的麻烦,屁股是不是该自己擦?
叶琪说完之后,李尚书接着说道,“你用黄柏折粮,与现在北直隶山陕等地试行的用银折粮本质相通,确实是一种轻徭薄赋的好办法,但是九边和京师用粮关乎国家根本,轻易不可随便改革。”
张超立刻敛色行礼道,“学生明白。”
叶琪笑着说道,“子卓,你虽然还没有授官,但已经是观政进士了,该称下官才是。”
张超羞赧的笑了笑,立刻改称,“下官明白。”
接着张超埋头想了想,就说道,“黄柏毕竟数量有限,干脆与赋税脱钩,就让公司在重庆成都设立两个收购点统一收购就好。
只是四川要求以白银或者丝绸折色,是否执行,下官以为不必先着急决定是否去做。
可以先对九边和京师的仓库账目进行全面的盘查,弄清楚现在各处有多少粮食物资,这个时候再决定是否折色。”
张超这个想法是十分合理的,只要做事就需要首先知道到底有多少家底,但是事实是户部,兵部,工部还有内廷都有自己的仓库,再加上各地转运的物资大部分是就地就近运输,所以到底有多少家底当家人李敏也搞不清楚,因为这涉及到好几个部门的配合。
李敏有些苦笑的说道,“子卓,你要盘查所有的仓库,这远超户部的职权范围,老夫做不到。”
张超目瞪口呆,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少家底李敏这个尚书不知道,那谁能够知道?如此又如何进行决策?
张超突然间感觉到他在户部搞不好是一场悲剧,得赶紧离开,要不然日后很有可能背黑锅。
第266章 张超上书()
张超猜的没错,当他深入了解户部之后,就发现这个帝国的中枢财经机构,本质就是一个大会计,控制在户部的财源少的可怜。怪不得他弄来几十万钱粮被认为是一等一的理政能手,因为他以一人之力给户部增加了将近一成的收入,有利的支撑着帝国的运转,这样的人皇帝能不当他是宝贝吗?
明朝的财政简单来说就是乱,真乱,乱的离谱。要收税,首先要有个标的物,在今天,是人民币这种货币,顶多加一个粮食的统购统销,但是在明代是实物,就是你生产什么国家就收什么,水稻,小麦,布匹,棉花,木材,丝绸,纸张,木炭,凡是你能想到的啥都有。
这些东西收上来之后,还不是一家管理,户部一块,兵部一块,工部一块,皇帝一块,另外南京还有一套班子管理,这是中央层次。到了地方,地方官手里也有一部分财源。
如此一来,中央户部大约控制了12%左右的财源,依靠这个财源在国初是足够支撑国家用度的。
但是承平日久,首先就是可以征收的税源大大减少,因为土地人口被既得利益者隐藏了,比起冰冰这样的阴阳合同在那个时代属于高档次操作,压根没有必要性,明代直接就是投充,合理合法,十分的光明正大。
其次官僚集团开始膨胀,说白了吃闲饭的人越来越多。最麻烦的是,朝廷要养着很多藩王,而且待遇超好,为了多骗些财富,王爷们拼命的生孩子,这样国家的负担就不断增加。
还有一个大问题,军队的花费越来越多,国初依靠屯田能解决的军粮问题,此时根本办不到了,必须中央提供大量钱粮供应九边。要知道几十万大军从嘉峪关一直延伸到辽东,几千里防线,一字摆开,那需要的钱粮就是天文数字。
如此一来,帝国户部就根本吃不消,无论怎么寅吃卯粮,怎么拆东墙补西墙都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明朝的户部尚书动辄得咎,属于最悲催的部堂,与礼部大宗伯,吏部天官比较起来,想想都是泪呀。
过了十天,李敏叶琪就把张超迫不及待的叫了过来,问问他这段时间观政有什么感受。
张超首先给两位堂官深施一礼,“李部堂,叶侍郎,给朝廷当家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张超这句话一出口,两位老官爷也想哭呀。只有善于理财的人才能理解对方,李敏岁数大了,就抹了抹眼睛,
“子超,你如此一说,老夫也欣慰呀,户部确实难为,要不然圣上也不会让你这么快就过来观政,你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收获?”
“下官粗略理了理户部的事务,觉得首先就是减少缴税的品种,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收上来,然后很多又用不上,只能丢在府库之中发霉,这样浪费太严重了。”
李敏来了兴趣,“你具体说一说?”
张超就开始仔细的介绍起他初步的改良计划,就是增加折色。粮食布匹这样的生活必需品还继续维持不变,但是其他比如棉花木炭纸张这些乱七八糟的统一折成白银,国家需要直接从商人那里买就是。
事实上在中央太仓库和内承运库储藏的是奢侈品和大宗物品,但是在地方官府连笔墨纸砚桌椅都要老百姓提供,这也太离谱了,于是就搞出了种种弊病。
所以干脆张超建议中央和地方这些开支直接收银子得了,这样官府方便,商人同样开心,老百姓也许就不是那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