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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迁此时也是忧心忡忡,作为徐溥的得意弟子,徐溥出现这么大的丑闻,可以肯定的说会牵连到他,本来一遍光明的前途现在已经有些灰暗。
所以徐溥和谢迁简直是度时如年的挨过了在贡院的最后一晚,两个人都是一夜未眠。一张纸能透露的消息有限,而未知的东西则是最恐怖的,惊恐之中什么想法都有。次日一早,徐溥等人就急匆匆的赶往家,他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张超的会馆,同样没有消停过。十几个中试的捷报接踵而来,所以会馆整整热闹了一夜。从张超开始,到靳贵结束,宋珫,孔举人,都穆等人相继得到喜报,未来美好的前途已经不是梦,而是正在变成现实。
到了次日日上三竿,伤心绝望的李启思和林文远文征明等十来人只能默默的回房休息,弘治三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他们需要收拾行李,准备三年后,但是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呀。
林文远文征明各有各的问题,本来就是应天府乡试的最后两名,他们对这个结果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是李启思却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心中一直在跟靳贵较劲,觉得张超小瞧了他这个解元。可是现在的结果是靳贵成了会元,他竟然落榜了,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所以李启思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宋珫连续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听到。
张超则对着宋珫摇摇头,这个时候还是让李启思自己去煎熬吧,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去感悟。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谁没有失败过,熬不熬的过去就看自己了。
在内心深处,张超觉得李启思有些被他拔苗助长了,他没有解元的实力,却担上了这个名头,今天落榜对他未必不是好事,可以让他更加脚踏实地。再苦学三年,也许弘治六年更适合他冲刺。
张超这边报喜的差役完成的很是顺利,有些会馆就麻烦了,特别是陕西会馆,独苗苗张彩此时还待在锦衣卫大牢中,这他娘的是什么事?差役也傻眼了,哥哥抢到这个差事不容易呀,这个结果也太奇葩了吧。
差役对京中很是熟悉,就给会馆老板出了一个主意,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正是新贡士张超的姑老爷呀,你们去求他帮帮忙。
差役亲自领着老板来寻张超,张超立刻重赏了差役,然后和靳贵一起就带着老板赶往朱府,他决定来一个拯救大兵张彩,这样他和靳贵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弘治三年的进士领袖。
准进士张超靳贵的拜访,朱骥当然不好怠慢,所以很快就召见了两人。张超说明来意后,朱骥顿时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的怒道,
“这个妖抄案的源头就是报纸,你们这些举子不好好读书考试,瞎评论什么国家大事。
要论起来,张超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老夫恨不得马上把你抓进去,你还敢跑来让我放人?”
张超知道朱骥现在压力很大,所以也不接茬,等他发泄完了,冷静下来了才说,
“朱公,张彩发表的文章,学生已经看过,并没有什么过头的话。他又是已经中榜,您把他关着,朝廷如何收场?
晚辈知道您在士林中的声望一向很好,这个时候可不能半途而废呀!”
朱骥当然知道张超说的在理,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一日抓不到妖抄案的主谋,这些人都得关着,而且还不好随自己拷打,只能好吃好喝的养着。
朝野上下已经被举子们鼓噪起来的威力吓倒了,不教训教训这些不知道好歹的读书人,皇帝和官员的那口恶气怎么能够发泄掉。所以虽然朱骥几次上书询问处理方案,却一直被留中没有个说法。
不仅如此,两份报纸也已经关门整顿,开始审查每一份稿件。此时已经有很多御史上书,要求同样关闭张超的济世报和天下各地的报纸,只不过弘治也同样留中不发。
对着张超,朱骥当然可以把自己的苦衷说出来,最后朱骥苦恼的说道,
“子卓,妖抄案震惊朝野,不仅仅是徐阁老一出贡院就立刻请辞待查,刘首辅也被传成是幕后真凶,所以他也请辞待查,现在朝廷已经乱成了一团。”
张超对出现这样的结局十分理解,所以他试探的问道,“如此一来,只有赶紧抓到幕后黑手或者说能够被接受的幕后黑手,这些人才能被放出来?”
朱骥点点头,他有些期待的问道,“子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张超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只是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流落出来,面对他的疑问,朱骥就开始介绍查抄窝点的发现。
对于这些信件,实际上朱骥已经深信不疑,他甚至语带调侃的说出了内容,根本不在乎天子的旨意,因为他跟李贤也是仇人,对于仇人以及衣钵传人有这样的下场当然是十分开心。
谈着谈着就说到了搜到的那些日常用品,实际上都是些衣物和食物佐料这些寻常用品。
张超立刻来了兴趣,仔细查问了一番,张超就问道,“这些人好辛香,会不会是川人?他们又很少跟人交流,有可能是口音有问题,所以才有意回避。”
朱骥立刻一拍大腿,“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夫怎么就没有想到?朝中的四川人不多,我就一家家查,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
不愧是于谦的女婿,朱骥的工作效率非常不错,迅速排查之后,很快有一个人就浮出了水面。
第256章 石出()
看到这个人的资料,朱骥疑惑的问道,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人?本座知道此子,他怎么会住在南城?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家世怎么也应该住在西城?”
具体带队的锦衣卫千户连忙施礼回道,“卑职绝没有弄错,此人现在确实住在南城。据翰林院认识此子的人说,此人自祖父罢官之后,一直就郁郁寡欢,跟同僚几次发生冲突,后来索性就搬到南城。而且这半年来他一直请假,听说身体很不好。”
朱骥点了点头,“看来这一次咱们锦衣卫是找对了人,如此反常,必有不可告人之处。”
朱骥亲自带人,很快就包围了此人的住处。这个房子并不大,看起来只是一个三进的小房子,只见大门紧闭,墙壁的白灰脱落了不少,斑驳不齐,显得很是荒凉。
朱骥摇摇头,“万家三代进士,万安更是身居高位十几年,此子怎么会落魄至此?”
朱骥亲自去敲门,咚咚咚,没有回应。他又让人喊话,“下吏来寻万编修,请问他是否在家?”
还是没有反应,朱骥示意破门,几个壮士很快就把大门给撞开了,几十个锦衣卫一拥而上,就冲进了万编修的家中。
这么大的动静,按说屋里面该有反应了,还是没有动静。朱骥严肃的走入正堂,这个时候小旗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迅速跑了过来,
“禀指挥使,书房发现了很多书稿,多有大逆不道之语。”
“禀指挥使,发现了不少纸张,与小抄窝点用纸相似。”
“禀指挥使,万编修在祠堂中,请您过去一叙。”
朱骥皱着眉头,这个万编修是怎么回事?看来都已经在待宰羔羊了,还摆什么翰林的谱?
朱骥就带人来到了万家的祠堂处,进去看了一眼,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祠堂中的牌位正是万安,万翼父子的灵位,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孝服,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站在灵位前。
朱骥过来的声音惊动了这个人,他慢慢的转过身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晚生万弘璧见过朱指挥使。”
朱骥见万弘璧面色苍白,全身骨瘦如柴,除了眼睛发亮,整个人感觉奄奄一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显然就要不久于人世。
朱骥大惊道,“万编修,你怎么变得这幅模样?”
万弘璧慢慢回头看了一眼父祖的灵位,然后转过头,对着朱骥说道,“晚生的祖父,父亲在天之灵正在召唤,没想到朱指挥如此神勇,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也罢,这就是命。”
朱骥听万弘璧如此说话,也基本确定这一次妖抄案的幕后主谋就是这个年轻人,“万编修,你年纪轻轻,为什么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灭门之祸吗?”
万弘璧哈哈大笑,可惜他体力不足,笑不了两声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晃晃悠悠的就要躺倒。见状不对的朱骥连忙搬来了一张椅子,让万弘璧坐了下来。
万弘璧无力的拱手表示感谢,这才说道,“万家祖孙三代都在这里,天子要灭门,也只能抓我这个垂死之人了。”
朱骥此时也是十分迷惑,堂堂的眉州万氏怎么会搞成这样?万弘璧似乎知道朱骥的疑惑,惨笑着说道,
“自祖父被罢相之后,隔年就病逝眉州。晚生守孝一年后返京,年前又传来了父亲在眉州病故的消息。如此一来,万氏三代也就只剩下我这个不孝子孙了。”
朱骥听完也有些伤感,连续死了祖父,父亲两人,自己也不久于人世,看来这个万弘璧如此伤心欲绝也在情理之中。
朱骥厉声喝道,“万弘璧,你虽然连遭不幸,但也不该犯法作恶,你为什么将诋毁大臣的妖抄到处散发,是何居心?”
“哈哈哈,诋毁大臣,朱指挥,你哪里看到晚生在诋毁大臣?那些信稿可都是徐次辅亲笔手书,我只不过帮他宣传出去而已。
至于李贤,哈哈,你是于少保的女婿,不会不知道晚生说的在理吧。”
朱骥顿时语塞,他无奈的摇摇头,“既然这样说话,万编修,那老夫就需要请你去一趟锦衣卫了。”
万弘璧却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我已经服下了毒药,估计很快就要撒手人寰。朱指挥,你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吧,晚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朱骥暗骂了一句,连忙问道,“你为甚弄出这么多事情?还有你的家人帮手都到哪里去了?”
万弘璧摇头笑了笑,“我一个将死之人,要那么多的家仆侍女干什么,都被我打发了。至于我的妻妾,呵呵,也打发她们走了,年纪轻轻就要为我守寡,理教这一点跟不好,跟皇家让人殉葬有的一拼。”
朱骥见万弘璧越说越过分,越说越口无遮拦,只得让手下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千户,还有一个书办做记录。
万弘璧很满意的笑了笑,“朱指挥这才对嘛,听我这个大逆不道的人说的多了,起了什么坏心思就不好了。
至于我为什么弄出这么多事情,嘿嘿,我就是要让天子看一看他重用的大臣都是什么德行?
刘吉那个厚脸皮早就天下闻名,我也懒得去弄他,这一次借用了他的名头,怎么样,他现在是不是过得很不自在?可惜了,被你们发现了,要不然这个黑锅他要背一辈子,哈哈哈!
徐溥名气大呀,清流,宽厚,我就没有听过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惜呀!”
万弘璧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连续喘息个不停,朱骥见状不妙,怕他的毒药发作,就连忙让人拿来水给他喝。
喝了几口水,万弘璧又缓了过来,这才继续说道,
“可惜呀,我早就知道徐溥的丑事,当年他是靠着逢迎李贤才出的头,可惜李贤死的太早,他又被按住了,一直升不上来。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后来又翻身了?靠的是妖人李孜省,不仅仅是徐溥,朝中还有不少正人君子也有李孜省的推荐。至于李孜省为什么推荐他们,这就是天知地知他们知了。
可惜呀,这个李孜省不知道清流的毒辣。太子一登基,别的奸佞都能留条性命,唯独他,只得死在诏狱。”
朱骥作为指挥使当然知道一些内幕,但是他还是觉得很紧张。其他几个千户书办,早就是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万弘璧见状笑了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就应该出去了,可惜了,别落了个李孜省的下场。所以为了你们的安全,今天这番话,还是流传出去的好,嘿嘿!”
朱骥这个时候强自冷静下来,“万编修,你不要在此污蔑大臣,还是老实供认,为何违法乱禁?”
万弘璧突然往后指了指,“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祖父他老人家讨一个公道。
我祖父自成化五年入阁,十三年为首辅,整整当了十年首辅,可是到了被赶出了内阁,还落了个遗臭万年的骂名。凭什么?”
朱骥鄙夷的说道,“凭什么?就凭万岁阁老,就凭纸糊相公,就凭万安给天子进了房中术,他就该遗臭万年。”
万弘璧苦笑着说道,“朱公说的没错,祖父当年为了固位,所为确实多有不是,被你骂也是理所应当。”
万弘璧突然间声嘶力竭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