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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钟离的身份,很容易就叫开城门,在夜色的笼罩下,悄悄前往宗人府,在某个角落,潜伏了下来。
嬴成私自入城,还是一个人来的,应该是为了私事。怕别人说闲话,只身一人闯进宗人府,身边没有带任何士兵。如果有人对他不利,戍卫军营就难了。
钟离和嬴政想的很清楚,嬴成是他们的心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的性命,免得咸阳发生乱事。以秦军的攻伐,楚国、燕国都想让咸阳发生混乱,各种拖延秦军进攻的计谋都会使用,而嬴成掌握的戍卫军兵权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方面。
离开嬴政的身边,钟离并不担心。牧场那边有血凡楼,千姿就在附近,外人根本近不了嬴政的身。等天亮以后,嬴政就会直接前往章台宫,举行九傧之礼仪式,那就更没有哪位同行敢出手,嬴政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钟离也不急,潜伏在宗人府,她要看看嬴成为什么那么做。一番寻找以后,总算找到嬴成的去处,只见他在一处室内与人激烈的争吵。
“爷爷,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嬴成愤怒地问道:“当年你杀了许多人,杀些犯错之人也就罢了,为何连我母亲也杀?”
原来嬴成正在与商公在争吵,面对嬴成的诘问,商公缓缓地叹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地位已经很尴尬了,只等着族内挑选出新的族长。”
“成儿也长大了,手握兵权,又是大王的宠臣,嬴氏族长的位置应该会交到你手上。可你也不要那么心急,事有轻重缓急,你要耐住性子,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嬴成怒喝道:“被人利用?连自己母亲的生死都看不顾吗?爷爷,我可是你的嫡孙,你怎么连我母亲都要杀害?”
商公问道:“何人告诉你的,知道当年之事的人很少,你不应该知道才对。”
嬴成言道:“不要打听是何人告诉我的,孙儿只想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商公大声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不妨把当年之事都告诉你,免得你多想。我已经老了,等我不再是族长了,迟早会被人害死,死在自己孙儿手上,总比死外人手上要强。”
“当年我与宣太后政见不合,她在秦宫对我嬴氏族人大加杀戮,我岂能不报复?原本制定的反攻计划,却被你母亲得知。非我一族,其心必异,你母亲是芈氏族人,想要向宣太后告密,我只能杀了她,仅此而已。”
嬴成恼怒道:“我母亲在你们眼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禁足她就行了,何必要杀呢?到底是什么反攻计划,迫得你那么做?”
商公言道:“宣太后权势太盛,正面交锋,嬴氏根本不是对手。我们的计划,就是取得私库,剥夺芈氏的根基。可惜啊,被你母亲知道了,哪怕杀了她,也引起宣太后的警惕,计划只能取消。”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你母亲。如果你母亲活着,向宣太后告密,我嬴氏族人死的会更多。成儿啊,到了我们这一步,就要以族人的利益为先,就要以嬴氏皇族的利益为先。”
嬴成恨声道:“为了利益,连血缘亲情都可不顾,你们的心太狠了。我才不管芈嬴两族如何争斗,母亲生我养我,你们连她也杀了,如果我不报复,岂为人子?”
商公笑道:“爷爷就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有勇气,不妨就杀了我。”
嬴成再也不顾亲情,怒声道:“你这个老匹夫,想要激怒我,我岂能如你所愿?你就给我等着吧,当我成为嬴氏族长的那一天,就是你是死期。别想着我现在就杀你,我才没那么笨,如果你现在死了,我无法向大王交代,更会引起芈嬴两族动荡。”
商公笑眯眯地言道:“没错,我就想你现在杀了我。我一死,那么此事必然有人追究,就算你成为了族长,芈氏那边还会放心你吗?就算你不想争,华阳宫那边也会对你保持警惕,芈嬴两族想不争都难。”
“再加上你与大王的关系,芈氏哪里是我们的对手?秦宫最大的势力,还是颐陵殿,嬴艾公主是嬴氏族人,她可比华阳夫人心狠多了。”
嬴成听的全身颤抖,愤怒道:“华阳奶奶已经老了,我不可能再去为难一个老人家,芈嬴两族不能乱,那会危害我大秦的利益。你这个老匹夫,整天就知道窝里斗,都已经这样了,真不怕赵姬太后杀你吗?”
商公点头道:“赵姬太后确实心向我嬴氏,她要杀我,族人都不会多话。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没有证据,甘泉宫都不会插手,最多警告一下,让我安分守己一点罢了。”
“成儿啊,私自入城、擅离职守这个罪名,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你的麻烦会很大。这些都可以被政敌加以利用,如果有人铁了心要整你,可能族长之位不一定会落到你头上。”
“既然不杀我,你还是赶快回去,戍卫军营主帅不在,很容易引起哗变,到时候大王想不治你的罪都难。”
嬴成言道:“此次赶来,只是想要问一个结果,毕竟你是我亲爷爷,就算想要报复,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哪怕被大王知道,他也不会多加追究。我也很奇怪,我不杀你,为什么你不杀我?这里是你的地盘,周围的侍卫都听命于你,将我围杀当场应该很容易。”
商公笑道:“因为你是我亲孙儿,所谓虎毒不食子,我们这一脉以你最优秀,换了其他人,都无法得到大王的宠信。嬴氏有了你,才能与芈氏去斗,我才舍不得杀你。”
两人又几番争吵,最终不欢而散,嬴成退了出来,向城外赶去。
在嬴成走后,商公坐在桌边,阵阵皱眉。悄无声息之间,钟离出现在商公的面前,淡淡地问道:“嬴成是个孝子,你杀了他的母亲,这个怨恨根本化解不了。既然你不想杀他,那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看到钟离,商公苦笑道:“侍剑女到来,怕我杀他吗?”
钟离点头道:“嬴成那小子是我训练出来的,擅离职守,还闯进宗人府,我岂能不在旁保护。”
商公皱眉道:“我在疑惑,成儿会知道当年之事?当年杀死他的母亲,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不应该知道才对。”
钟离冷声道:“你们的恩怨,我才没兴趣过问,只是来警告你一下,嬴成是我的人,谁敢对他不力,就是与我做对。”
商公寻思道:“有侍剑女在旁,成儿的安全自然没问题。可我却感到某种阴谋,是谁告诉他的?当年制定反攻计划的人,参与的有范雎、嬴冉等许多人,如今除了我和嬴冉,其他人都死了,难道嬴冉不在楚国,来到我大秦了吗?”
钟离冷声道:“那不可能,嬴冉和芈启都在兰陵城,怎么可能来到大秦?”
消失在室内,商公依然愁眉不展,与孙儿交恶,本就是他知道的事。纸包不住火,杀死嬴成的母亲,迟早都会让嬴成知道。只是为什么这么早被嬴成知道,是谁告诉他的,让商公心里非常疑惑。
商公怎么想的,钟离不屑知道。皇族内部的纷争,看的太多了,实在习以为常。只要嬴成没有性命危机,此事都可以隐瞒下来,免得朝堂那些大臣非议。
刚出了城,循迹嬴成的方向,脸色猛地剧变,身法展开,快速地向那个方向赶去。
第九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荆轲刺秦(一)()
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钟离万万没有想到,商公的疑惑很快兑现,这分明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刺杀嬴成的阴谋。
嬴成是戍卫军营主帅,擅离职守,独自一人进入咸阳城追问母亲的死因,明显就是要让嬴成落单,造出刺杀机会。
开始钟离以为应该是在宗人府刺杀,但是去了以后,商公并没有杀嬴成,说明另有其人。可钟离怎么也没想到,刺杀地点居然在城外。
从咸阳城到戍卫军营,短短五里之内,对方在嬴成和钟离最疏忽的地点展开,一下子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一场计划很久的刺杀,毕其功于一役,在嬴成心情低落、因母亲之死带来的愤怒之时,进行的一场绝杀。
嬴成也没有想到,在这条路上有人敢杀他。只要吹起腰中的号角,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有大量的手下驰援,可对方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还让嬴成根本没机会吹起号角。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将嬴成团团围住,里一层外一层。近身亡命厮杀,外层无数箭支射杀,根本不管那些近身格斗的伙伴。他们连伙伴都会射杀,嬴成哪里有机会吹起号角,全身上下被剑锋划伤、箭支擦伤,鲜血淋漓。如果不是穿着大秦最精良的甲胄,很可能就会围杀当场。
从这些黑衣人的出手看来,这群人分明就是一群死士,为了完成任务,他们根本不在乎个人的性命。嬴成知道,自己要坚持,自己私自出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军中兄弟肯定会找来。
嬴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奋起反击,大声地呼喝着。每出一剑,都会大声地吆喝一声,尽在咫尺的军营,果然有几队士兵寻来。只要在坚持一会,就能对这些死士展开反杀。
生死存亡之际,嬴成将平生所学全力施展,不求杀敌,但求自保。听到远处军队的急行军,这些死士依然不为所动,不停地在嬴成身上添加伤口。他们也想杀死嬴成,但嬴成具有巅峰实力,很难一击必中,只能拼消耗。
眼看远处的黑夜出现军队的身影,外层的死士更是不顾里面的人,无情的箭支全数射出,在嬴成身上造出更多的伤口,也射杀了动作缓慢的几个伙伴。嬴成有苦说不出,这些死士都是亡命之徒,各种锁链、长剑、箭支交错在一起,根本脱不了身。
又坚持了一会,勉强保持平衡,等军队围拢过来,将嬴成和众死士团团围住,却不敢轻易上前施救。这些死士根本没有走,也没有看围拢过来的军队,依然对嬴成进行无情的围杀。
死士的拼杀、嬴成的抗争,达到微妙的平衡。都是久在军中训练的军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如果将死士们冲散,在混乱之中,嬴成说不定会一命呜呼。现在的嬴成,完全吊着一口气,如果这股气泄了,接下来就会被对方杀死。
没有人知道,这些死士来自哪里,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嬴成想冲出一个缺口,与周围的军中兄弟接应,很难办到。这场刺杀进行了半柱香,这么短的时间里,嬴成一直在死亡线上挣扎,体力和精力消耗太大,很难冲出来。
士兵们急的团团转,将战团围了三、四层,刺出长矛赶杀那些死士。每次长矛递来,死士们都会往最中心的战团靠拢,士兵们根本不敢再进,生怕误伤了嬴成。
一剑划伤嬴成的大腿,嬴成半跪在地,眼看无法抵挡面前的长剑。就在这时,到了身前的长剑全部被人打偏,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将众死士冲开。在嬴成的身边,出现一位冷漠的女子,无情地盯着这些刺杀。
看到这位女子,所有的士兵,包括嬴成在内,士气大振,来人正是钟离。
钟离冷声道:“全部杀死。”
所有士兵齐声道:“喏。”
有钟离贴身保护嬴成,士兵们再也没有顾忌,组成战阵,几个冲锋,将死士们冲散,逐个地进行围杀。这些死士身手高强,但是在战场上,根本不适应这样的战法,不断地被一一杀死。
最后几个死士眼看计划失败,互望一眼,就地反手一剑,自杀当场。
嬴成忍着剧痛,半跪在钟离的面前,言道:“多谢老师施救。”
钟离看了看嬴成的模样,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地言道:“回军中大帐。”
钟离带头走去,几个士兵抬来担架,将嬴成的伤势简单包扎下,抬着嬴成就走。其中一个士兵苦笑道:“嬴成大哥,我们都是禁卫军出身,你是一军主帅,擅离职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要不是钟离老师前来,你很可能性命不保,我们都可以含糊过去,但是老师和大王那边,只能让你自己去解释了。”
另一个士兵疑惑道:“老师来了,军中无人敢造次,可这些刺杀是从哪里来的?看他们的模样,分明不是秦人。”
嬴成恨声道:“这哪里是刺客,分明就是一群死士,如果我死了,军中必然生乱,咸阳也会产生动荡。等回去后,一切听凭老师的吩咐,老师才舍不得治我的罪,这些无需你们过问。”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入戍卫军营,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钟离,巡逻的士兵都低头敬礼。钟离在军中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军方的人,都非常尊敬她。
直接走进主帅大帐,钟离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挥了挥手,言道:“除了李信,所有偏将以下的人全部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