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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桢随即带着护卫从宜安城出发坐着有轨马车来到金戈城,又坐船来到落金城,说是有事要与朱柏商议。可他到了落金城后,却并未马上与朱柏商议事情,而是换了一身便服要在城内转一转;朱柏不知其意,也换了一身便服陪着他在城内转,就转到了这座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学堂外。
朱桢对于这座学堂的出现十分惊讶。他上次前来的时候可是还没有的。而且这座学堂内读书的孩子皮肤黝黑,分明是当地的金川野人。
“既然六哥还记得,那就知道,当地的野人十分愚昧,被火器一吓,就觉得咱们是天神的使者,而且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天神的使者。只要以神的名义让他们做事,他们不仅不敢不做,而且十分认真、努力去做,比咱们从中原带来的人更加勤劳。要他们供奉吃食,他们就马上去打猎、抓鱼;让他们奉献黄金,他们马上就去找黄颜色的亮晶晶的石头;要他们盖房子,他们就去森林中伐木。”
“既然如此,虽然咱们并非是神的使者,但假装一番又有何不可?至于这个尊奉的神,就是一气化三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三位;教导他们行的礼仪,自然也就是道教的礼仪,教导他们读的书,当然就是《道德经》。”朱柏回答道。
“可是,教化蛮夷之民,不是应当以儒家为先么?”朱桢道。
“六哥,咱们兄弟也是在湖广镇守了许多年的人,也带兵清剿过蛮夷部族。你说,在当今陛下派出医生前往各处部族为当地人治病治伤前,有几个头人会在部族里教导族人学汉字?顶多是选几个用来与官府打交道的人学汉字汉话而已。”
“可陛下派出医生后,学汉话汉字的人是不是多了?即使以后当不成医生,自己受了伤总能多一种救命的法子。”
“可是学医与让他们读《道德经》有何干系?”
“六哥,弟弟的意思是,要想让他们学咱们的话语文字,就得让他们觉得学的这些东西有用。现在汉洲大陆的野人崇信神,认为学了《道德经》就也能成为神的使者,使用神赐下的威力巨大的火器,成为让部族内所有人羡慕的人。所以他们自然会用心学。若是教授他们《论语》,他们一听与神无关,就不想学,即使强逼着让他们学,他们也学不进去,这座学堂也建不起来。”
“十二弟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真的不是因为你崇信道教所以编出来的说辞?”朱桢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朱柏。
这话朱柏可没法回答,只能闭口不语;好在朱桢也是半开玩笑,没指望他回答,又看了几眼也就罢了,去往其它地方。
等在城内转了一圈,返回简陋的‘王府’后,分宾主落座,朱柏抿了一口茶水,问朱桢:“六哥,已经在城内转一圈了,来弟弟这里到底是要与弟弟商议什么,能说了吧?另外,弟弟也想知晓在城内转一圈的缘故。”
“为兄之所以要在城内转一圈,目的自然是看看你这座城发展的如何;现在看来,发展的很不错,就连以当地的野人为主的军队都已经建立起来了?不错,不错。”朱桢道。
“哎,这不是自己人不够用么,只能征召当地人当兵了。不过征召他们当兵还不太容易,会说汉话的人太少,而且,而且这些当地的野人太落后了。为了组建这支军队,弟弟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有了几个能熟练说汉话的人后才组建起来,一共也才两千人,还是借助了道教的名义。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弟弟的军队,不如说是道教的护教军。要是李元均李真人要谋夺我的王位,有八成的可能成功。”朱柏说道。
朱桢一笑,说道:“他才不会呢。就是夺你的王位成了,也免不了有人逃脱,以后他就用不到从中原运来的东西了;何况还有为兄在,在中原的支援下必定能灭了他。所以不必担心他谋夺你的王位。”
“不过你说他们太落后,组建军队十分费力,为兄也有感觉,但这是为什么?当年在西南的蛮夷部族,只要许出足饷愿意来当兵的人太多了。”
“也不知道怎么说,嗯,按照陛下的话说,他们还没有私人物品的概念,所有的东西都是部族共有,就连部族首领也是如此。”
朱柏说道:“男女之间也没有成婚的概念,俩儿人看对眼了找个地方就野合,不对眼了就分开。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整个部族的孩子。”
“在中原的时候,我也听说过许多奇闻异事,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到。”朱柏说道。虽然这样的事情他在汉洲大陆已经司空见惯,但提起来还是有些惊讶。
“没准咱们汉人的先民也是如此。”朱桢初听到也十分惊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笑道:“想想上古时期,尧舜禹互相禅位,多半就是因为当时的汉人和汉洲大陆的野人一般,东西都是部族共有,部族首领也是如此;可当首领又责任重大,所以坐了几年就位让贤。”
“六哥,听你这一说还真的很有道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品德高尚之人?为啥到了大禹的时候他就当到了死,还要指定继承人?多半是到了这个时候做首领有额外的好处了。至于为啥不愿传给夏启而是要传给伯益,多半那个伯益才是他亲儿子,夏启是他老婆不知和谁生的孩子。反正那个时候民风开放。”朱柏道。
“照你这么说,大禹的胸怀比不上成吉思汗了。”朱桢笑道。
“是伯益比不上窝阔台。伯益既然是大禹指定的继承人,手里的兵当然不少,若是不逼到绝路上,谁愿意冒着送命的风险造反?多半是伯益容不下要砍了他,他不得不反抗,侥幸成功了。”朱柏也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朱柏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对朱桢说道:“六哥,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说正事。今日到弟弟的地方,到底要商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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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南洋风雨——事情与军费()
“我之所以有击破满者伯夷国的把握,是因其国内发生了动乱!”
朱高煦指着地图说道:“满者伯夷国的上任国君名叫哈奄·务禄。这人可是一位雄主,而且之前的数位国君也都是明君,在他在位时,满者伯夷国实力极为强大,不仅爪哇岛,周围的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婆罗洲(加里曼丹岛)等地都是这一国的领土或属国。三佛齐当时虽然并未亡国,但也相去不远。”
“可他死后国家却开始不稳。满者伯夷国国实行极为严格的嫡长继承制,而且女子也能继承国君之位。哈奄·务禄的正妃有一女并无子嗣,其侧妃有一子名叫威拉布弥,也是哈奄·务禄的独子。可按照满者伯夷国的规矩,国君之位应当由哈奄·务禄正妃所生的女子继承。”
“这个规矩可不好。”朱贤烶说道:“岂有女子也能继位的道理?这不是等于将王位交给了女婿的家族?若是他并无子嗣也就罢了,但有子嗣为何不传给子嗣?”朱贤烶的封地是蒲罗中(新加坡),他的扩张目标也是北面的马来半岛,爪哇岛距离他的封地也不算近足有两千里,一直没有关心过满者伯夷国的事情,不知道这一国的王位继承制度,所以出言道。
“南洋这边与大明不同,没什么大家族观念,三四代之后就十分陌生了,这你也知晓。”朱高煦略微解释了一句,又转回正题:“威拉布弥身为哈奄·务禄的独子,也认为自己应当继承国君之位,虽然由于规矩所限不能成,但洪武二十二年哈奄·务禄过世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对继承国君之位的姐夫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是听调不听宣,俨然将自己所管辖之土当做了封地。”
“本来,虽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心中不服,但规矩如此他也不能违背,何况他的实力也远不如威拉布弥,只能承认威拉布弥的国君之位。”
“可就在建业元年,威拉布弥的独子也过世了,而且并无其它儿女,哈奄·务禄生前又将威拉布弥的妹妹嫁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为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就动了心思,提出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威拉布弥,将来继位,而且得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
“可威拉布弥自己岂会愿意?他年纪还不大,未必不能有其它儿女,岂会愿意将国君之位让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之子?坚决拒绝;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实力与威拉布弥差的也不是非常悬殊,坚持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他。双方几乎就要开战。”
“不过此时陛下派兵出征三佛齐,威拉布弥以此为由提出搁置争议共同抗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不得不同意;其后建业四年满者伯夷国又卷入了行刺陛下的巫蛊大案,害怕大明出兵攻打,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不敢在国内生事。”
“可四年过去,大明并未动兵,此二人也不再担心被大明攻打,而且因为威拉布弥始终没有子女的缘故国君之位继承问题仍未解决,双方重新剑拔弩张,上个月终于打了起来。”
“这就是咱们的好机会啊!”朱高煦激动的说道:“满者伯夷国自从打败蒙元之兵后逐渐强大起来,曾经占据南洋无数岛屿,本土爪哇岛又已经近百年未曾经历过战火,必定十分富庶。若是能趁机出兵破灭其国,哪怕不能灭亡满者伯夷国只是占领部分土地,也定然能够搜刮出无数钱粮!”
“呼!”听到朱高煦的话,朱模与朱贤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满者伯夷国的富庶他们都听过,也曾经派使者去过,知道确实很富庶,如果能够抢一把,不,是从当地百姓手中合理征用一部分钱粮,也值得出兵一次。
不过他们毕竟是久居上位之人,不会一时冲动就下了决断。二人待平静下来后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朱模说道:“二侄儿,我有三点疑虑之处。其一,若是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二人听闻咱们几个派兵出战又握手言和,如何处置?其二,从当地百姓手中征用的钱粮,如何分配?其三,我听说你的官库里早就寅吃卯粮,贤烶那里也差不多,哪里来的钱让将士出征打仗?”
“二哥,二十一叔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担心前二点。不过二十一叔,第三点你不必担心,我与二哥都已经筹措到了足够的粮饷,足以应付出征满者伯夷国的开销。”朱贤烶出言道。
“哦,你们从哪儿来的足够的粮饷?”朱模疑惑地看着他们,一会儿瞧瞧朱高煦,一会儿瞧瞧朱贤烶。‘他们不会是打着让我垫付的心思吧?我虽然因为这些年打仗不多积攒下来些钱,但也不会借给他们。’朱模在心里想着。
“二十一叔你不必担心我们向你借钱,”朱高煦似乎看穿了朱模的心思,说道:“我们现在手头上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足以应付开销。”
“那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广东的钱庄借的。”
“从广东的钱庄借的?你从钱庄借钱打仗?他们就不怕你赖账不还?”朱模很惊讶。老百姓,不论是农户还是商人,同官府打交道最担心的就是官府不守信诺。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势力,若是官府不守信诺毫无办法,都不愿意同官府做生意,如果迫不得已与官府做生意,欠款基本上都当做死账来处理,而且确实九成五以上的官府欠款最后都会变成死账。
能开钱庄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背后都有势力,普通官员不敢赖账不还;可朱高煦是位王爷,还是在海外封藩的王爷,若是他赖账不还,就算开钱庄的能将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也未必能将钱要回来,怎么会愿意借钱给朱高煦?
“因为他们咬定了这笔钱我不敢不还,就算在满者伯夷国打了败仗什么也没捞到我也不敢不还。”朱高煦说话的语气既有不满,但似乎也有些庆幸。
“什么钱庄的钱能让你也不敢不还?莫非是皇后的娘家开设的钱庄?”朱模问道。
“要是皇后的娘家开设的钱庄就好了,我也敢不还;但这几家钱庄的钱我绝对不敢不还,因为这几家钱庄,是广东佛教协会几位理事出身的寺庙开的。”朱高煦说道。
朱元璋时代的宗教政策,虽然对如同武当、少林这样的大教派十分优待,赐予大量的土地还免税,但对小寺庙、道观非常苛刻。按照规定,每个县只能有一所寺庙或道观,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人,每个州或府额外能有一所,但州里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