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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叹息一声,复又恢复了笑脸:“气自己养了一群蠢货而已。”
想来中年人的地位不低,没有对那公子行礼便自顾自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此话怎讲?”
“木先生何须明知故问,还不是青狼帮的这群废物。”公子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他在此地谋划两年,把手头一切能用的资源全都调拨给了青狼帮,可梁焕成却不顾他的警告,一意孤行去找别人麻烦,这样高调行事,很可能引起他人警觉,若是因为这样而功亏一篑,他不介意把整个山寨屠了泄愤。
叫木先生的人笑了声:“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又做了什么事,能将公子气成这样。”
公子虽然地位颇高,对于这位木先生却颇为敬重,即使本身已经非常不耐烦,却依然耐着性子说这些让他恼火不已的事情:“据说他们招惹了一个人,先前刘柴山比试不过,后来梁焕成又铩羽而归,我本警告过梁焕成,没想到今次他又率人前去,还带了先生您辛苦转运来的军用弩机,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事情便不好处理了。”
“公子无须担心,此事我自由办法。”木先生摇头,似乎对此事并不担心,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别看梁焕成只是个匪盗头子,功夫却是不俗,加上青狼帮这群狼崽子,又带上了弩机——梁焕成你我都见过,不是那等不开窍之人,若是对付一般人,他可不会如此劳师动众。”
听他说起,公子才发现自己遗漏了这一层,当初他选择梁焕成作为傀儡,很大一部原因便是因为此人心思缜密,办事成效颇高,此事听闻木先生这般说法,也觉得事有蹊跷,但他终究所知不多,于是皱眉道:“听说是一个瘸子。”
“瘸子?”木先生的声调陡然提高,眉宇间警惕之意大作。
公子则不知道一向镇定的先生为何会如此,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想起了一位故人。”木先生摆手,再次将话题扯开:“公子吩咐的事情已完成,天雄帮,白盗盟,巨鲸帮,都已经答应我们的计划,唯有长乐派不想参与,已经按照公子的意思将他们去除,公子无需多虑,待时机成熟,一举发难,大事可成。”
公子躬身一礼:“有劳木先生了。”
木先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他将门开到一半,任由风雨打在他的身上,然后侧过身来:“公子是要成大业的人,不需要为这些小事劳心费力,既然青狼帮不听话,在下替公子教训教训他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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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手里拿着家中唯一的一把伞,却没有撑开,因为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之下,伞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累赘,何况他的衣服原本就是湿的,此刻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李瘸子家的路上,心中惴惴不安。
乌云满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能见度大概只有几米,以赵星拱计算时间的方法来看,大概是晚上7点多钟,也不知赶不赶得上,心里嘀咕着,他也在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虽说明知赶上了也没用,但无论如何要尽尽人事,至于天命如何,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他其实受了不轻的伤,左手完全抬不起来,大概是折了,胸口也是阵阵疼痛,相比这些来说,腿上挨得那几棍子完全不值一提。
刚才他把昏迷不醒的匡衡送回了家,大概是淋了雨,匡衡有些发烧,匡老爹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他也来不及解释,嘱咐了两句这两天别让匡衡出门就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匡衡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救他一命,嘴里含糊不清喊着的东西也没听清几句,但最后匡衡把一锭银子塞进张晟嘴里的动作却看得一清二楚。虽说平时他总希望匡衡反抗,但事到临头,他却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心——匡衡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不是自己这样两世为人的怪胎,在沉默中爆发的事情福祸难料,之后张晟怎样报复也很难揣测,只希望希望匡衡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一刻钟过后,赵星拱来到了城东李瘸子茅草屋附近的小树林,见遍地都是李瘸子屋顶的茅草碎屑,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会真的来晚了。他又向前摸了几步,便见到二三百号人马,浩浩荡荡地围在李瘸子的茅屋前,整整围了好大一圈,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天色已晚,雨虽然有转小的趋势,风却是渐渐大了起来,好在青狼帮匪众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后来了一个小孩。但赵星拱心里却渐渐发凉,他看到许多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弩机——那是正规军队才会配置的高端武器,这些山贼怎么会有!他的额头满是冷汗,几百把弩机,即使攻陷浣溪县城也不是什么难事,却用来对付一个人,何况还有一个修为高深的供奉,赵星拱心里清楚,梁焕成是打算不死不休了,一旦李瘸子在和老供奉的战斗中受伤,哪怕只是稍有不慎,迎来的都必将是无情的射杀。
雨水停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在空中飘荡,青狼帮的众人点起火把,将这一干地界照得通亮,赵星拱及时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想要看看前面的情况。
“瘸子,速速出来给爷爷扣头!”
“瘸子,老子又杀回来了,敢和爷爷一战吗?”
“瘸子,再不回来一把火烧了你这茅房!”
刘柴山在后排听着这一声声的瘸子,无端地感觉到浑身发冷,他想起了那个面皮白净的小男孩,只因为他喊了一声瘸子,便硬生生地将他的膝盖踢折,再也无法正常行路。但是相反的,这一次他没想过寻仇,反而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里,因为不知怎地,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是不是坏事做得太多了,上天要开始惩罚他们。
“咳!”
谩骂声中,一声咳嗽十分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显示出那人高深的修为,让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老者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到了队伍前方,他的动作迟缓小心,甚至由于下雨地滑,还需要他人来搀扶,却没有人敢小看于他,整个过程十分缓慢,所有人都像被点了暂停键一般,只是看着他,一点点挪动到了自己身前。
静,绝对的静,所有人的心思都崩成一根弦,他们咽着吐沫,眨着眼睛,就是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吱呀”一声,茅屋的门被推开,李瘸子拄着拐杖拿着酒壶出现在众人身前,望着几百人的阵势,自嘲一笑:“这么多人,还真瞧得起我。”
于是,便在这漫天的风雨中,一直蓄势的二人,终于对上了。
第三十二章 人生何义(3)()
秋风萧瑟,细雨绵绵,偶尔有炸雷在远处响起,注定这必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几十年之后,每每当梁焕成回想起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之时,都会不禁为之动容,在当时的情况下,包括他和赵星拱在内,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朝着那样荒诞的方向发展,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善恶有报以及世事的无常。
其时,老供奉在他的战马前,那瘸子则站在不远处的茅屋门外,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梁焕成落草为寇十数载,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几十次,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但今天晚上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从老供奉下车的那一刻起,就无人敢再说一句话,直到李瘸子从屋里走出,便连喘息的声音也没有了,大家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期待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天色渐暗,能见度并不高,青狼帮早已点起了火把,将周围照得通亮,唯有李瘸子的草屋那里一片漆黑,隐隐只能看见李瘸子人影的轮廓。
梁焕成一摆手势,马队有规律的收缩,将李瘸子和他的茅屋紧紧围在当中,上百柄弩机正对着李瘸子,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将李瘸子射成一只刺猬,可梁焕成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梁焕成毕竟比这些喽啰多了十几年的见识,他心中十分清楚,这百十来柄弩机,若是放在战场上,那自然是灭敌利器,但若要狙杀单个高手,这些东西能起到的作用恐怕十分有限,如果这样就能将李瘸子射杀,那便也不用如此劳师动众了。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人,一个能和李瘸子正面抗衡的人,哪怕不能直接杀了李瘸子,只要能让李瘸子漏出些许破绽,他就有信心能够将他诛杀——而这个人,正是这位老供奉,这也是他不得到老供奉回来便不出山的原因。昨夜他在老供奉的门前磕了好几个头,老人方才答应他会出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梁焕成不会错过。
当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他才不顾二当家刘柴山的反对,在没有知会那位公子的情况下,组织了这一次“围剿”。他咽不下这口气,先前憋屈了十几年,这两年青狼帮崛起,看似风光,却也是做了他人的傀儡,随时可能被抛弃,所以梁焕成不允许自己再被其他人踩在脚下,即使明知不敌,他也要与之一战,要敢与之一战,不然自己组建这青狼帮,又有什么用呢。若是失败了,那是上天要亡他青狼帮,出来混总要还,梁焕成知道这个道理,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要是侥幸过了这一关,无论对于他和青狼帮来说,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何况,谁说他就赢不了。
他有信心打败李瘸子,这信心自然来自于老供奉,老人的修为他最清楚不过,年轻时便已经是附近几个州城之内数一数二的高手,数次救青狼帮于危难之中,自那次奇遇之后,老人家的武道修为又更上一层楼,眼前这瘸子,不过是一个瘸子而已。
梁焕成便是这样想着,给自己打气,站在他前方的老供奉却率先做出了动作,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李瘸子鞠了一躬:“青狼帮盘踞浣溪县十数载,一向横行无忌,使得百姓怨声载道,承蒙先生代为管教,老夫先行谢过。”
老人家一开口,不若普通人打架一般先放狠话涨气势,竟是向那李瘸子道歉,这下原本相对安静的青狼帮阵营瞬间炸开了锅,小六子等几个小队长呵斥了好几句方才停下。
老人没有理会他们的骚动,继续道:“然而青狼帮众人再错,却都是老夫的徒子徒孙,这层关系甩也甩不掉,他们犯下的错自由老朽一力承当。今次来找先生先生麻烦,乃是小徒心中不忿,若侥幸赢了先生一招半式,老夫必会保先生一条性命,若是先生技高一筹,还望先生勿要伤及无辜,便放他们走吧。”
这一段话说得让在暗处隐匿的赵星拱撇了撇嘴,这老头倒是精明得很,早早把后路安排好,谁要是信了他的话,谁就是瓜——看老人的虔诚模样,对于他的说辞,赵星拱还真信了三分。赵星拱藏在远处,火把只照亮了青狼帮附近,李瘸子那里一片黑暗,但他却能想象到李瘸子此刻的表情:“你这老头,端得不害臊,我输了你只保我一人,我赢了却要放过他们所有,倒是会打些如意算盘,咳——”
听见这一声咳嗽,老者和赵星拱心中同时一惊,赵星拱是因为担心李瘸子的身体,如果在这个时候旧伤复发,那么他们师徒二人就都要葬身于此了,只是不知那老者为何也会有所触动。
老者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良久,他微微握拳:“这位先生,可否与老夫近身一晤。”
后方的梁焕成急叫道:“不可”,老人回身看他一眼,他便不敢说话了。
这老头究竟要做什么,远处的赵星拱心中也十分紧张,李瘸子现在有伤在身,越晚开战对他来说越有利,只是那青狼帮的老供奉竟然要面对面和李瘸子说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阴影中的李瘸子看不清表情,但以他的修为自是不怕的,慵懒道:“你便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老人一步一步踏向李瘸子所在的阴影中,他的脚步十分缓慢,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人们的心坎上,其中最紧张的自然梁焕成和赵星拱二人,他们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数息时间过去了,二人在茅草屋的阴影中窃窃私语,外面几百人的阵势,却没有任何人敢打扰他们,梁焕成的脸上布满了冷汗,数次将拳头握起又轻轻放下,显然心里也在挣扎。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便是赵星拱也一头雾水,他清楚李瘸子的性格,绝对不是那种罗里吧嗦的人,用他前世的话来说,就是能动手绝对不吵吵,场间武道修为最高的这两个人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