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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不看了。选另外一家吧。”昀芷又抬起头瞧了一眼牌匾,嘴上说着,同时在心中想到:‘当时我还对她说若是来了京城可以凭借玉佩来找我,看来她是没来京城。不过我的身份,即使她来了京城也未必来找我,除非是迫不得已前来求助。我还是盼着她不要来找我的好。’
“也好,看看别家的首饰,带回去。”他看了一眼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话的思齐:“也给你一份。”
“谢谢舅舅。”思齐甜甜的笑着说了一句。
之后几人就在这条街上闲逛起来。昀芷身为宗室公主,思齐也是当做公主养的,见到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一般的首饰当然入不了她们的眼;就连允,虽然对首饰从来没有研究过,但总能见到妻子、妹妹、女儿穿戴的首饰,在店里见到一样就能马上用直觉判断出是不是好东西。所以她们三人挑了好一会儿也没挑几样。
允渐渐不耐烦起来,借口店内气闷出去待着。在街头呼吸了几口虽然饱含行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但勉强还算清新的空气,忽然想起来和朱一起出门的文圻,问身旁的侍卫:“朱与文圻在哪?”
“老爷,宋侍卫护卫着三少爷与侄少爷在那边,”侍卫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东面的街口。
“看看去。若是小姐与表小姐出来了马上告诉我。”允说了这两句,就走向朱与文圻所在。
没几步他走到侍卫所指的店铺,抬头一看是一家书店,有些不解的说道:“文圻怎么转了性,看起书来了?就算他转了性,朱也不可能才几日的功夫就转性吧。”
原本允只是闲着无聊出来转转,反正晚上文圻与朱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自会有人禀报他,如果他想要详细些的,一道口谕传下去,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一篇一万字的报告文学;但见到文圻与朱来了这么不符合他们性格的地方,反而起了兴趣,抬脚就走了进去。
身旁的侍卫还想劝:“老爷,小心危险。万一有刺客潜伏于里面?这与首饰店铺毕竟不同。”允逛得都是最高档的首饰店铺,会在里面挑首饰的人才不会去做刺客;书店不一样,穷酸的人也可以喜欢看书。
“书店也一样。”允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读书人混口饭吃还是容易的,哪怕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只要不嫌做生意丢人,在同乡开的店铺中做一个账房还是可以的,没准还会有做生意的朋友愿意给他捐一个监生,直接参加乡试,也不会做刺客。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允还是比在珠宝首饰店里紧张得多。他一走进去就摆出一副守住中门的姿势,两个侍卫也马上抢到他前头。
不过允扫视店铺一圈,顿时放松下来,又让两个侍卫退后。此时店内除了那个一看就是东家的人外,只有六个客人,其中一个是朱,一个是文圻,两个是侍卫,剩下两个他竟然也认识。
“于先生。”允微微拱手道。
“见过孙老爷。”那人马上行礼道;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孩也和他一样行礼说道:“见过孙老爷。”
“见过世叔/父亲。”朱与文圻也赶忙行礼。
“我说呢,怎么他们两个不爱读书的人也会来书店,原来是遇到了于先生。”允笑道:“于先生酷喜读书,小于也同样喜欢,拉着他们来书店就理所应当了。”
“老爷这可说错了。生员与犬子是在店内遇到的侄少爷与三少爷,不是生员带进来的。”说话这人正是于谦的老爹于胥。他当初被允生拉硬拽入皇城做了皇家学堂之小学堂的先生,与文圻他们都很熟悉。
“哦,圻儿,你还会主动来看书?”允不由得将文圻拉过来问道:“就算想要看书,在家里不就成了?咱们家什么书没有?”
“爹爹,这,这,”文圻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允有些不满意,同时也夹杂着疑惑:‘文圻平时一向是三兄弟中最敢说话的,怎么今日对我支支吾吾?有什么事情需要对我隐瞒?’
他又连问了几句,文圻只是支支吾吾的不回答。允生气起来,正要开口训斥,就听朱说道:“三郎,这话与世叔说了也没什么。”
他随即转过头来对允说道:“世叔,三郎是来为二郎挑选礼物来了。”
“朱兄!”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文圻就想出言打断。
“昨日世叔用膳的时候提起了蓝家大姐儿的生日,为其准备了礼物,三郎就上了心,也要为蓝家大姐儿准备礼物。这次出了门,就去一家店里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预备着送给她;后来又想起快要过年了,往年各房的人都给世叔送东西,给他们送东西,他也要给世叔您与婶子、诸位兄弟姐妹送点儿礼物。”
“三郎想着二郎喜欢看书,就先来了书店挑选一本从未见过的书要送给他。”
“这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允听了,不太敢相信的对文圻问道。
“是,爹爹。”文圻有些不太乐意,皱眉说道:“儿子今年也九岁了,过了年都十岁了,虽然还不是大人,但听家里的老人说,当初有些叔爷十二岁就举行加冠礼,长大成人出府单独居住;儿子明年十岁,离成为大人也不远了。”
“所以儿子就想着像诸位叔爷、叔叔一般做事。他们既然每年要为父亲准备礼物,儿子也要为父亲与娘亲、姑姑、兄弟姐妹准备礼物。”
说到这里,他懊恼的说了一句:“本来想偷偷的买下,回家后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我都已经与下人说好了让他们不提前与家里人说,可还是被发现了。”
“你好,”允一把将他抱起来抱在怀里,不知说什么好。他自从来到这一世,发生过的高兴的事情很多,许多事情都能让他开怀大笑,但此时是他这一生中仅次于加封皇太孙、得知敏儿出生的第三高兴的时候。
允看着文圻的脸,嘴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吐出来,但他只是目光中充满温情的看着文圻,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文圻放下,轻声嘀咕一句:“我的文圻确实已经快要长大了。”随即又用最柔和的声音对他说道:“你放心,你买礼物之事,父亲一定不对你娘亲、兄弟姐妹们说。”
“爹。”文圻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他只见过允用这种语气对思齐说话,对敏儿说话,但从来没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回应。
“你就继续挑选自己觉得你二哥没见过的书就成了。”还是允又说道:“即使你挑错了,挑了一本你二哥读过的书,他也不会怪你的。”
“好,那儿子就继续挑选了。”文圻答应一声,转过头来继续挑选书籍。他从小生活在宫中,又等于是皇后的儿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对世情的洞悉比宫外同龄的孩子还差一些,不太明白允这幅表情什么意思,身边的下人也不敢讲解,只能有些迷糊的继续挑书。
他的下人暗道一声可惜。要是文圻应对的好,更能加深在允心目中的形象。不过这下人转念又一想:‘哥儿本来就是仅次于太子最受官家宠爱的皇子,这一丝一毫的形象提升用处也不大;何况这样官家更加以为这是完全出于真心,没准更好。’
朱则有些羡慕的看向文圻。他也曾经给朱芳远送过礼物,但当时还不是在宫外,就在宫里,只有他与朱芳远、一名服侍的小宦官三个人,朱芳远接过礼物虽然眼神中闪着温情,但一闪而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完全不像允这样对待儿子。
‘世叔虽然聪慧,能想人之不能想,但对家人太过温和,不似圣明君主,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往往老年后宫发生事端。好在文圻与太子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也相差不远,不然老年必定后宫大乱。’
‘但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十分好呢?即使将来后宫又乱,但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这几十年的温馨,与几年的变乱,哪边为重,哪边为轻?’
允完全不知道朱在想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文圻的背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不过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从店外冲了进来,裹挟着风也进了来,使屋内顿时冷了许多。那人却对此毫不在意,张嘴说道:“老先生,给挑一本三字经。”
第1379章 偷梁换柱()
“三少爷,”于谦走到文圻身旁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他打断道:“咱们这么熟悉,不用叫我少爷,叫我的名字,或者与朱眩谎形胰伞!�
“三郎。”于谦当然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说道:“从刚才起,我就见你一直在经、史这些书下转悠。我觉得不应当挑选这类书籍。”
“为什么不应当?”文圻将昂起的头又低下来,好奇的问他道:“为什么不应当挑选经部、史部的书?”
“三郎,二郎酷爱读书,尤其十三经、十三经注疏等经部书籍更是经常诵读,府里都有,绝对没有外面找不到的。虽然即使送重了也是心意,但如果能够送几本与二郎现在的藏书不同的书籍岂不是更好?”
“至于史部,老爷喜欢读史,凡是市面上有的史书都买了来,这间书店虽不小,但也多半找不到老爷院子里没有的史书,也会送重。”
“那你觉得,应当从子部还是集部挑选书籍?”文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问道。
“不如从买诗文评。”于谦道:“子部如道家、兵家、佛家、法家、农家等各家的书籍府里也都有,杂家等书籍却又是无用之书,不能买;集部的词话、曲子也不能买,诗词集天底下也没有哪里比府里更全的,只有诗文评,各家点评历代诗文之人极多,纵使府里也未必搜集的全,所以买一本诗文评与府里的藏书重了的可能最小,不如买它。”
“按说朝廷正在编纂大明大典,天下的书籍都会在大明大典中,但大典如此浩繁,岂是一人所能翻阅的尽的?所以不必考虑大典,只要府中没有便好。”
“对对对!你说得对。”文圻笑道:“你真是聪明。比我聪明多了。”
“实不相瞒,我在老家的时候有一次一位堂兄过生日,他也酷爱读书,我就萌生送他一本书的念头。我当时为选什么书想了很久,将经史子集都想了一遍,最后找出一本合适的书籍。所以此时我才能很快想出送二郎什么样的书籍最合适。”于谦笑道。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父亲说过的‘经验’吧,有了经验,再做同样的事情容易的多。”文圻说了这句,又道:“那就按照你说的找一本诗文评。不过这么说来,也不必在这家书店里找,去编纂大明大典之处寻找更好。天下的书籍那里都有。”
他话音刚落,于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从身旁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天下的书籍,编纂大明大典的史馆未必都有。”
听到这话,文圻与于谦侧头看去,就见到这家书店的东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道。这人身量不高,看面容至少也在五旬之上,但声音却慷锵有力,丝毫不显老态。因马上就要过年了,人们多是在采买年货,书店内只有他们几个客人,适才也无人说话很安静,他们的对话就被他听去了。
“老先生,”文圻按照允熥平日的教诲,先行了一礼,之后问道:“老先生,朝廷编纂大明大典,天下的书籍都搜集去了,哪里还有史馆没有的书籍?”
这老人‘哼’了一声,说道:“朝廷也未必能将书籍都搜寻去。”
“朝廷想要编纂大明大典,岂会不能将书籍都搜寻了去?”文圻又道。
“总会有人不愿将自家藏的书籍交给朝廷?”老人道。
“为何不愿?朝廷也不是要将书籍没收,只是借去抄录一份,之后就还回去,还奖赏许多银钱,为何不愿?”文圻不解的问道。于谦也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向老人。
“哼!朝廷,朝廷要是靠得住,天底下就没有乞丐了。”那老者说道:“圣上的本意当然是好的,主持编纂的解大人当然也是好的,可事情到了下面就没那么好了。说是只借去抄录,可我有一个朋友家里藏了一本今文尚书,是从汉代传下来的,篇目比当前的今文尚书篇目还要多五篇。”
“我这个朋友听说朝廷要编纂大明大典,以为是天下之盛事,所以将这本珍藏一辈子,家传数代的书献了上去。看到这书,那管事的官员倒是十分高兴,连连夸赞我的朋友,还当场按照朝廷的规定给了我的朋友整整三十块银元。”
“我这朋友拿了银元就回去了,逢人说朝廷真是不错。可没过几天将抄录完毕的书拿回来后,翻了几页,发现绝对不是他家传的那本!
我这朋友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