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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乱子为何不捐?”
张树亭一听,又是一声苦笑:
“刘乱子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是不想捐,既便是我找上门去,恐怕他也会有一千个不捐的理由等在那里了。我总不能这个,找他吵架吧?”
又说:
“再说,若让饥民知道了,他们又如何看我张树亭!”
老孙:
“我恼的就是这个,南门内这个粥场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办,你不找他去吵架,其他财主又不肯再捐粮,往后的粮食,总不能都让咱一家出了吧!”
说完,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说:
“你可以不去找刘乱子吵架,但你可以去找知事呀?”
张树亭一听,又是摇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如今为灾民之事,王知事已经够操心了,我又如何忍心再去麻烦他?再说……”
这时,店堂掌柜祁占奎头天刚从河间盘算回来,正坐在柜台后翻天帐目,老孙与张树亭一来一去说得话,他其实都听在耳里,这时也听明白了原委,见张树亭说到这里,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把帐本一合,笑笑道:
“我觉得这事根本用不着去麻烦王知事,如果东家准许我到‘信义成’走一趟,我保证即不与他吵,也不与他闹,就保准刘乱子乖乖地把粮食送到粥场来。”
见祁占奎这一说,也没等张树亭说话,大伙计老孙便抢先道:
“你真的能祁掌柜?”
祁占奎看着张树亭,很有把握地点点头道:
“那就看东家准不准我走这一趟了?”
又是老孙:
“这还有什么准不准的,东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太仁义了,才会受刘乱子这样人的欺负。”
说完又说:
“不是我老孙倚老卖老,这事由我做主了,祁掌柜你快去,也好让刘乱子早早把粮送来!”
祁占奎看张树亭,见张树亭点头。
祁占奎便再不多话,站起身,迈步就朝不远处的刘乱子钱庄走去。
第二十五章 古怪女子()
果然,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见刘乱子的两个伙计拉着一辆小拉车,后面跟着祁占奎,向润泉涌烧锅店堂这边走来。
大伙计老孙一见,首先就拍了巴掌,随后又急步走上前去,笑着道:
“真行呀你祁掌柜!”
待走到祁占奎近前,又问:
“你又是如何说动刘乱子那吝啬鬼的?!”
祁占奎笑笑,倒也没有先回答老孙的话。而是先指挥刘乱子的两个伙计,将车上的几面袋小米卸下,过了秤,由县公署派来的公人登了记,又眼见刘乱子的两个伙计离开,这才用不高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见了刘乱子也没有说别的,我说明白一早,我们东家就拆掉店前粥锅,砌到你们‘信义成’钱庄门前来。我来就是代表我们东家来说一声,免得到时我们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再说你感到突然。”
祁占奎说:“我说完,也不等刘乱子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刘乱子一见我往外走,便急忙拉住我。要我回来告诉我们东家,粥场也不用动,说要捐的小米他早准备好了,这就让伙计拉去……,”
大家听祁占奎这一说,都不由敬佩地纷纷冲祁占奎竖起了大拇指。
张树亭听了,也觉得祁占奎办法就是多,心里对他更加佩服。
说话间,已是春暖花开,天也下过几场春雨,地里长出能吃的东西也渐渐多起来。一时间,聚在县城的饥民眨眼就散去了大半。又过几日,又散去大半。慢慢地,安肃城街上也再不见饥民随处搭建的窝棚。设在北门外北门里南门外和县公署门前的粥场也都相继撤除了。
按说,设在润泉涌烧锅店堂前的粥场也应该撤掉。可也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润泉涌烧锅对过,是古遂书院。饥民纷纷涌进城来的这些天,不大的古遂书院院子里就一直住着史家庄一村村民。有三十几户,一百多人口。这史家庄又居太行山最深处,也是去年县境旱灾最重的地方之一。
今年春上,其他地方都落了春雨,史家庄住的那个大山最深处却又是滴雨未落,回去也很难找到能吃的东西。于是,一村人便仍住在古遂书院的院子里,没有动窝儿。
关键还是,这些天,这个村的村民都一直吃着润泉涌烧锅店堂前粥场的粥度日的。现如今,其他受灾村庄的村民都回去了,北门外北门里南门外和县公署门前的粥场也都前后撤了,按说,润泉涌烧锅店堂前的粥场也该撤,就是不撤,刘乱子和其他的那些小财主也再不肯出一粒粮食。但一撤,史家庄这三十几户山民,就肯定要四散讨饭了。
一时间,张树亭看着这些山民的可怜相,就有些犹豫和左右不定,不知干脆撤了好,还是再支撑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可也就在此时,城南五里外庄户老徐来找张树亭,要烧锅出牲口去耕地,说城南的土地该播种了,
被老徐这一说,张树亭这才猛然想起,原来张家在城南五里外还有900亩土地,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正是要往土地里下种的时候。要说900亩土地,每年也不种别的,只种供烧锅烧酒用的高粱。
而往年这事,都由他爹张树茂管,他从来没有插手过。但他知道,每到这时,张家烧锅不但会出动的牲口,还要雇不少短工去打理。
所以,这时一听,张树亭心中就不由一动,便赶紧要大伙计老孙到古遂书院去找史家庄村民商量:男女劳力皆可到张家地里去帮助种高粱,张家不给工钱,但可管这家老小一天三顿的饭食。
史各庄人一听,男女劳力出工,虽然没有工钱,但一家人当下却可以吃饱肚子,也不由都愉快地应下了。
一时间,润泉涌烧锅门前粥锅也没撤,又改成专为史各庄人家做饭用。当然,此时就不光是熬粥了。有那前来沽酒的客商,若正好赶在饭口上,见有上好的馒头或窝头随便吃,也不客气,坐下便吃。其他要饭的,若恰在此时也要到此处,张树亭也私下吩咐下伙计,也决不能慢待,一定让他们吃饱后再去别处讨要。
一时,张树亭的仁爱之心,在安肃城传为美谈。知县王琴堂听说,也来亲自察看,对张树亭的做法也大加赞赏。
话说这一日,大伙计老孙正坐在店堂前的方桌旁,看着渐渐多起来的沽酒客在店前排队沽酒。又不时接过伙计递过来的小牌牌,登记着哪家沽酒客的酒装车了,哪家沽酒客的酒还没有装车。也就在这时,就见一瘦弱女子来到他的近前,就见弱女子未曾说话,先开口喊了老孙一声:“大哥!”
老孙一见,以为是前来沽酒的生客,便很客气地一指店堂旁的大门口道:
“先到院里北屋交钱,回来就有伙计给你装酒!”
弱女子听了,却是摇头:
“我不是来沽酒的。我是听说给南烧锅种地可以有饭吃——”,
说到这儿,就见弱女子迟疑一下,这才又道:
“——所以,我想给南烧锅地里干活,也好有口饭吃。”
老孙一听,立刻明白过来,弱女子原来不是沽酒的客,而是要饭吃的,一时间,又不由抬头打量该女子。
就见此女子,也就四十来岁年纪,长得却无比瘦弱,几乎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于是看过,又不由摇头。接着又喊刚要往店里走的一个小伙计他拿两张棒子面饼来。
待小伙计拿来两张棒子面饼,老孙又让他把饼交给弱女子,然后又对瘦弱女子道:
“地里的活计重,你是干不了的,不如拿上它,到别处去讨要讨要吧!”
没想到,弱女子却摇摇头,也不接那饼,对老孙道:
“我不是来讨要的,我是来干活找口饭吃的。”
老孙一听,也摇头一笑道:
“关键是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干不了呀!”
见老孙这一说,弱女子却坚决道:
“干得了的!”
恰在这时,又有几个沽酒客的酒装上了车,几个伙计过来递牌牌,老孙便埋头登记,不再理睬那女子。
那女子也不走,仍站在那里。
待忙完,老孙一见,又不禁摇头。
这个老孙,本也是菩萨心肠,见弱女子不走,就猜出她可能初次出来讨要,还拉不下脸来四处去讨吃,这才找来南烧锅。这样想过,便一指南门外,告诉她出南城门,往南走5里,路东,那里正有好多人在下高粱种子,到了之后,找一个叫老徐的,就说是烧锅店堂的老孙让来找的就行。
弱女子听了,也没客气,转身便往南门外而去。
只是让老孙万没想到的是,弱女子这一去,一件古怪的事情也紧跟着在烧锅发生了。
第二十六章 古怪女子 2()
只是这件事开始的时候,人们并没有太注意。只发现到南门外干活的队伍里多了一个瘦弱女子。当然,接下来还发现,这个瘦弱女子虽然瘦弱,干活却很卖力,吃得却又极少。一时间,大家只是觉得怪怪的,都没有往心里去。
说大家没往心里去,还是因为,就在弱女子到来之后,又发生了一些情况。一年多都没落一滴雨的太行山深处,竟接连下了两场透雨,一时间,一庄人便都急着回去抢种春玉米。但又考虑到润泉涌烧锅张家待一庄人不薄,又眼见地里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所以,又临时决定庄上的男劳力先回去,留下一些能下地的妇女和年长男子把张家的土地种完再走。
说话间,就到了南门外张家土地上全部高粱种子都下了地,史家庄留下来的人也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天上午,大家到地里收了尾,中午从南门外回来,正聚在润泉涌烧锅店堂前的空地上吃饭,准备吃罢午饭就走。因为知道大家要走,也是张家要犒劳大家一下的意思,这顿饭又与往日不同,是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也许是劳动半日,大家肚子饿了;或是大家回家急切,或这顿饭是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一年到头很少吃到,就见大家吃起来便显得格外急切和专注。所以,谁也没注意坐在店堂前台阶上,正一手端碗,一手又紧捂肚子在那里直冒冷汗的瘦弱女子。
也正因为大家没注意,所以,直到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大家这才纷纷扭过头来,这时才发现瘦弱女子早已歪倒在台阶上昏死了过去,碗也掉在地上碎裂了开来。
大家一见,尽管正吃在兴头上,也不由纷纷住了嘴。见弱女子不醒人世,人堆里几个上年纪的老女人又急忙跑上前去,抻胳膊攥腿掐人中,但折腾半天,却始终不见瘦弱女子醒来。
这时,大伙计老孙也正坐在人堆里吃饭。见昏倒在地的正是那个身子瘦弱,却一定坚持到张家地里干活的瘦弱女子,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响。这时又见无论如何被人折腾,就是不醒,心里更是发急,一时间,还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收下她,若真从此醒不过来,自己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于是忙喊身边正愣着的几个伙计: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抬她到‘济世堂’,去看郎中!”
几个伙计一听,也立刻醒过神来,急忙从店堂上卸下一扇门板,七手八脚将瘦弱女子放门板上,抬起就往‘济世堂’方向走。
几个上年纪的女人抻胳膊攥腿掐人中,瘦弱女子不醒。待被几个伙计抬起,刚走出没几步,瘦弱女子居然就醒了。不过醒来,也仍是一副迷糊的样子。
就见弱女子迷迷糊糊扭头望大家一眼,见大家正抬着她急走,仿佛清醒了一些似的,又冲大家无力而又急切地摆手道:
“我没事!快停下,放我下来!”
见几个伙计不停,瘦弱女子又挣扎着往下滚,试图从门板上滚下来。老孙一见,以为瘦弱女子是怕花钱,便又冲瘦弱女子喊:
“别担心,不用您掏钱,我老孙给你掏钱看郎中!”
说过,又冲抬瘦弱女子的几个汉子说:
“别理她,快走!”
几个伙计便又抬着瘦弱女子急走。
没想到,这次瘦弱女子却挣扎着从门板上坐了起来,接着又挣扎跪在门板上往下扑,边扑边道:
“我真得不用看郎中,我没有病,醒过来就没事了!”
老孙见了,不由生起气来,一边让伙计停住,一边怒冲冲道:
“你还是有病呀,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昏过去那么长时间不醒呢!”
瘦弱女子又摇头,但不再说话,坚持从门板下来。几个抬门板的伙计一见,也只好放下门板。
老孙一见,更加生气。但生气归生气,又见弱女子停止挣扎后,坐在门板上,脸憋得通红,只顾张着大嘴喘息,说不出话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