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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皱着眉,满脸疑惑的看着马车队伍消失在官道上。
“扶苏公子与王上长得很像。”王翦对着驾车的蒙恬说道。
“是啊,与年轻时的王上,简直一模一样。”蒙恬也笑道。
“但是却也完全不一样。”王翦意味深长的说道。
蒙恬微微一怔。
“扶苏公子应该很不得王上看重吧,即便是王长子的身份。”王翦说道。
蒙恬再次一怔“是大兄跟您说的?”
“朝中之事,从来不入终南山。”王翦笑道“扶苏公子是王上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啊?”蒙恬一惊。
“仁厚,重情,意气还有谦卑,这是王上最讨厌的四样东西,偏偏扶苏公子身上都有。”王翦轻叹了一声“如果你真的认定他了,就要提醒他,不要在这几个方面,触怒王上。”
“大秦疲乏重压几百年,民不聊生,食不果腹,需要有一位仁君休养生息。”蒙恬沉声说道。
“你还是没有分清,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王翦轻叹了口气“早就说你不适合混迹朝堂,你非要涉入泥潭之中,还想成为辅嫡大臣。”
蒙恬抿了抿唇“请老师赐教。”
“王上其实是这个世上最仁慈的君王了。”王翦突然笑道“抛开那些本来就要造反的逆臣贼子,王上将会是千百年以后,唯一一位不将功臣斩尽杀绝的君王了。”
蒙恬莫名的身体一寒。
“王上注定是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秋盛世,在这个盛世中,之前所有朝代的经验,都变成了鸡肋,所以不要用你从书上学来的那些东西,来侍奉王上。”王翦语重心长的说道。
蒙恬驾着车沉默不语,却慢慢放缓了车速。
“墨翟号称过‘百国春秋’后,著成《墨子》,孔子周游列国,阅遍诸国史书,而写《春秋》,晋国之《乘》、郑国之《志》、楚国之《梼杌》、鲁国之《左传》更是记下华夏千秋事,但是你想一下,这些人,哪个有伊尹周公旦管仲的辅国之功?而这些君王,又有达到了王上的功绩?”王翦沉声问道。
蒙恬眉头紧锁,脸上越发的阴沉。
“长平一战,世人都笑赵括纸上谈兵,但是又有几人愿意真正的去分析一下当时长平一战的实际情况?赵括不是输在了纸上谈兵,而是输在了他面对的是白起。”王翦声音变得有些轻缓起来“白起的用兵之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因为白起当时只杀人,不攻城。这样的用兵之术,书上没有,所以赵括才会束手无策,但是赵括确实是个兵法天才,尽管找不到先例破局,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白起的目的,就是消耗歼灭,而当时赵国主力都在廉颇手中,廉颇一心以为只要用自己擅长的守城之术,就能慢慢与白起消耗抗衡,但是廉颇算不好赵国当时的国力后勤,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与白起对峙,赵括强行换下廉颇,主动出击决一死战,其实并不是纸上谈兵的昏招,而是这场战争必然的结果。”
“大将军的意思是,很多事情,都已经是必然注定了结果的?”蒙恬沉声问道,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的缰绳。
“结果不是必然的,但是却能看到。”王翦语气深沉的说道“在你看到的结果上,制定计划,或许就能够改变结果。”
“您已经看出了,扶苏公子难继大统?”蒙恬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扶苏公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么不让他继承,就是王上对大秦天下的一种仁慈。”王翦轻声叹息“你永远要记得,自己是个臣子,你看到的极限,就是臣子能看到的东西,而天下的极限,是只有君王才能看到的,臣子所谓的仁君,可能在某些方面,对于天下来说,是一位暴君,反之亦然。”
一阵带着水汽的晚风吹过,蒙恬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有一种彻骨的寒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瞬间的天地,蒙恬猛然回过神,皱眉催动了马车。
“看吧,就说要下雨了。”王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大将军,明察秋毫。”蒙恬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的笑道。
。。。。。。。。
东城的惊雷自然也惊到了城西的冯氏门庭。
冯劫手中的竹简被这一声惊雷震落,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叫。
“家主。”门口伺候的冯氏门口,推门而入,看着脸色苍白,神情惊慌的冯劫。
“还没有消息?”冯劫缓了口气,身子有些发软的坐回椅子上。
门客弯腰捡起散落的竹简“大将军已经入宫三个时辰了,听闻,一直没有从章台宫出来,宫中也没有任何异样。”
冯劫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紧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那个老家伙,不会真能胁迫王上吧。”
“家主不必担忧。”门客微微一笑“王氏功高震主,王上定不会容于他,而冯氏为王上臂膀,再说王离一事也是王上默许。”
冯劫叹了口气“李斯也没有消息?”
“廷尉大人离开府邸回到府上之后,似乎有些抱恙,一直在房中。”门客低声说道。
“盯紧他。”冯劫紧锁着眉头,咬着牙恨声道“要不是他优柔寡断,早就应该延缓给王贲的粮草供应,逼着王贲早日出战,若是失利最好,王氏彻底除名,若是战胜,以王贲的怂懦以定然不敢追究,偏偏拖到了这个老不死的出山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谁知道这个老家伙会不会老糊涂,做出点什么疯狂之举!”
门口看着冯劫阴鸷的表情,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就在这事儿,庭外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一个浑身被雨水打湿的侍从闯了进来“回禀家主,大将军半刻前出宫了!驾车的是郎中令蒙恬,而且在门口还被公子扶苏拦住了。”
冯劫听后呼吸一滞“宫内消息呢?卫尉府有没有动静?”
“额,王宫诸部,除了少府拨放钱粮用于宴请全城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丝毫风声。”侍从回禀道“不过太仆赵高似乎派遣宦官到各个大臣家中,送了一块御赐的驴肉。”
“驴肉?”冯劫脸色又变得青白起来,感觉有点心肌梗塞“御赐?怎么回事?”
“好像是,大将军在章台宫杀了他骑的那头驴,以报王上赐宴之恩。”侍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一头老驴?换赐国国宴之恩?”冯劫瞳孔一缩,沉声喝道。
因为他感觉侍从似乎在愚弄他。
“去,将城内所有的驴都买下来,送入少府当中,就说是冯氏愿意为王上分忧。”这时门外传来冯去疾的沉稳的声音。
“大兄?”冯劫皱起眉,不解的看着一身青衫的冯去疾。
“不论什么价格,都买下来。”冯去疾拍了拍门客的肩膀吩咐道。
门客和侍从退下之后,冯去疾坐在冯劫对面,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王氏,废了。”
冯劫眸子一喜“大兄何出此言?”
“连那老不死的亲自出马都没办法打动王上,王氏不是废了是什么?”冯去疾轻嗤一声“现在只要我们忠心耿耿的侍奉王上就可以了,记住,在朝堂上,不管王上说什么,咱们都要无条件赞同。”
冯劫闻言大喜,看着外面愈下愈烈的大雨,嘴角也露出一抹冷笑“王氏一去,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是我冯氏敌手?”
第119章 辽东的大雨()
第一百一十七章辽东的大雨
当入秋后的第一场秋雨来临之时,秋收就基本上已经宣告结束了。
王诩站在宫殿二层的阳台上,看着因为雨势过大而像是笼罩在烟雾朦胧般的毫都城,仿佛闻到了空气中一股腐朽的泥土腥味。
那是雨水打湿戎菽,然后雨水包裹着果实一起深陷泥泞中,产生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近半个多月,依靠着镰刀的作用,纍城那边的粮食到底收割了多少。
“大帝,潮气重,小心风寒入体。”墨怜将一件鹿皮裘衣披在王诩身上,柔声说道。
“睡醒了?”王诩转头看着墨怜还有些惺忪睡眼,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湿气的长发。
这些天由于用镰刀从纍城换取了大量的粮食,那些积粮都是由她带着人,没日没夜的消毒和挑选。
这是饿怕了留下的后遗症,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正经的粮食,让墨怜十分紧张,生怕糟蹋了,非要自己亲力亲为,王诩无意中听见翟仇提起她这些天都泡在戎菽山中,不眠不休顾不上休息后。
只能亲自过去把她抓回来,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毕竟粮食在那儿,又不会张腿跑了。
墨怜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肩膀,糯声道“睡醒了,大帝饿了吗?我去给您做豆腐吃啊。”
看着墨怜小脸上洋溢的笑容,王诩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没有忍心拒绝,看着她欢快的去厨房准备饭食。
尤其是墨怜觉得之前大家吃了太多肉食,对身体不太好,需要吃点粮食,于是不只是王诩,举国上下所有人的三餐都变成了豆子。
戎菽就是大豆,为了避免国人吃太多炒豆子,水煮豆子肠胃不适,王诩就把制作豆腐和豆浆,还有豆干等豆制品的方法交给墨怜。
毕竟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放屁,是一种很尴尬的事情。
墨怜拿到这么多豆子的制作方式后如获至宝,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丰富的食材让她十分开心,于是王诩一天三顿饭,都是各种豆腐,尤其是小葱拌豆腐。
虽然确实下饭,但是一天三顿,还是让人有点反胃的。
不过王诩也不忍打消她的积极性,就当这段时间清理肠胃了。
一只浑身羽毛油光发亮的金色‘大鹅’,像是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的从楼梯上爬上来,在王诩腿边蹭了蹭,然后又跳上了桌子,开始啄起桌子上的盐焗黄豆。
金雕现在已经彻底从飞禽变成了一直‘走兽’了,丝毫没有天空霸主的神俊了,即便身上的羽毛越发的金亮,有时候在阳光下或者灯光下像是金子一般耀眼。
但是配上它肥硕的身子却十分搞笑,就像是一直长了金毛的企鹅。
只能说人类驯养动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可以慢慢让物种都开始变异,最开始王诩怕金雕乱飞被野鸟伤害,把它拴在身边。
后来金雕交给墨怜养之后,更是被宠的不行,不但不需要飞,甚至都不需要走,走到哪儿都有人抱着,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刚开始的时候还负责‘抚养’一下小黑虎和小白虎,现在两只小家伙都长大了,它管不了了,彻底就放飞自我,变成一只肥鸟了。
王诩有点担心,这货再这么胖下去,它可能会成为第一只因为三高肥胖症得糖尿病而死的老鹰。
简直是太丢它们老鹰一族的脸了。
王诩暗下决心,只要将纍城攻克,确保周边安全后,一定要让金雕好好的减肥,恢复一下往日的雄风。
似乎察觉到王诩眼神的异样,金雕从自己脖子上堆积多了肥肉而变成多层下巴费力的伸出来,歪头打量着王诩,然后继续吃。
“大帝,仇禾传来的消息。”楼下传来翟仇略微沙哑的报告声,打乱了王诩的发呆。
翟仇现在虽然依旧干瘦,但是比之前骷髅模样强很多了,身穿王诩帮他设计的锻炼体能的轻铠,陪着脸上带着的那个金色面罩,让他显得没有那么面目狰狞,反而多了几分神秘感。
至少看上去渐渐的变的像是正常人了。
“刚来的?”王诩下了楼,看了眼翟仇,接过递上来的绢书。
“因为突然暴雨,可能延误了半个时辰作用。”翟仇说道,然后抽出腰间的麻布,蹲在地上把地板上的印子擦干净。
王诩看了眼仇禾的军报,又在已经做好的沙盘上做了个推算,然后拿出一份地图做好标注递给了,擦完地又开始擦桌子,擦竹简像是个家政工人一样的翟仇“这个带给大良造,然后这段时间让沚戛军配合他们,争取不打草惊蛇的把慕容竭和白狄部的人一网打尽。”
“行动开始了?”翟仇藏在金色面罩中的双眸闪过一丝狂热和兴奋。
“仇禾说,昨天开始,白狄部已经有几个小家族因为奴隶和粮食发生了冲突,纍城一时间粮价太低,引起了不小的连锁反应。”王诩笑了笑“估计过不久,慕容竭就会煽动白狄部的人去攻打林胡部了。”
。。。。。。
在秋雨没来之前,纍城这段时间难得的热闹了起来,每天都有大量的奴隶运输着粮食,在城内外进进出出,为了保证纍城的秩序,连王宫中的侍卫都被派遣了出来。
当然也有络绎不绝的各种铁器被运输进纍城当中。
当纍城内的那些白狄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