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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们,别让他们靠近郡守府。”
“是。”武卒应声离去。
李陵怀这才放下心来,进了郡守府,在一群甲士的引领下,进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两边尽是甲士,只有中间有个席位,一身乌衣的王凝之坐在席位上,恬淡自得,仿佛对于提审并不在意。
再往前面些,是一个巨大的屏风,看到这李陵怀就明白过来。
也恰巧有人凑到他耳边说道:“使君,开始提审吧,这个房间后面还有个门,若是有人前来,我等会将其领进屏风后面的。”
李陵怀点点头,冲着廷尉史、廷尉平示意他们过去,这才绕过王凝之坐在审问的主位上。
目光对视,李陵怀皱眉,王凝之眯眼。
啪!
惊堂木高高落下。
“王凝之,你可知罪?”
王凝之也是个普通人,会害怕,会高兴,会恐惧,会兴奋,别人会有的情感他一样也会有,但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在很多时候,哪怕心中有所想法,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被关进郡狱中,虽说在外的诸多事项被他交代下去,如果不出意外,就一定会按照他的方式走,但在郡狱中没有人可以联系,事情的走向是否如同自己预料的那样,他是不知道的,然而这又是性命相关的事情,他会担心,但担心仅仅担心,并不会衍生出其他的情绪,所以从方才李陵怀进来到坐下,他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将担心压下,无论如何,事情都是确定的,要么好要么坏,既然马上揭晓,又为何要表现出恐惧让人耻笑。
这是他的逻辑。
惊堂木一声响,王凝之抬起头,眯着眼盯着李陵怀,说道:“何罪之有?”
“义兴许氏灭门一案,是你派人做的吧?”
“你有证据吗?”
“我自然有证据,但你乃是会稽郡郡守,琅琊王氏子弟,念及王氏名声,所以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承认了,我便会向朝廷求情,给你从轻发落。”李陵怀义正言辞地说着。
王凝之却摇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听使君之意,似乎是证据不足,想要利用我的恐惧心理,在你的导致下承认我是凶手?啧不知道是你蠢还是我蠢,亦或是你把听审之人的智商都降低了”
“你”
李陵怀话未说完,王凝之就将其打断:“多说无益,上证据吧。”
脸色一黯,听到王凝之明显的鄙夷之意,李陵怀其从中来,冷笑一声说道:“将方明带上来。”
片刻之后,衣着单薄的方明就被甲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距离王凝之有些远,跪下来的时候还看了王凝之一眼,却直接从王凝之眼中看到了深入人心的冷意,顿时间打了个寒战,声音发颤,说道:“方明见过李使君,两位廷尉,诸位听审。”
王凝之这才有机会打量着这个叫方明的汉子,已然有些年岁,却看起来瘦弱不堪,入秋微寒的时间里,衣着也是单薄的,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方明消失有一段时间,显然是被李陵怀照看起来,但依旧任其穿着单薄的衣服,很明显是来博同情的果然,环视周围,包括廷尉在内的人中,目光有些怪异。
“方明,你可认识你身旁的人?”李陵怀问道。
“认认识,是王氏二郎。”方明颤声道。
“你与他有何关系?”
见李陵怀依旧是一点一点地询问,王凝之倒仿佛旁观一般,看着方明结结巴地回答着,直到李陵怀问明白方明与自己的关系,让廷尉、听审清楚之后,才终于到了主题。
“说吧,飓风来袭那夜,你们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方才还不断传来的杂音顿时间消失,李陵怀身后的屏风那里,也可以看着人影晃动,显然是有人靠近了些,担心听不清楚。
“我们去了义兴郡的许氏田庄,在韩子文、许恒以及普祥真人的带领下,在那里杀人,听说义兴许氏与王二郎关系不好,而王二郎遭受许氏家主许珍的挑衅,一怒之下让我们将其灭门。”
屏风后传来一阵吸气声,方明讲的很详细,让他们听了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可有证据?”
“有。”方明看向一旁的狱卒,而一旁的狱卒得到李陵怀应允后,将小盒子呈给两边的廷尉查看,只见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个布满裂痕的玉佩。
“这是何物?”廷尉平惊讶道。
“是,是头领韩子文的贴身玉佩,这是他从小佩戴从不离身的玉佩。”方明说着说着,眼睛一酸,泪就滚落下来。
“即是从不离身的玉佩,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破碎?”廷尉平接着问道,显然他不似李陵怀那样知情。
“将许珍杀死之后,因韩子文之兄韩子清曾被普祥真人错杀,二人出现争斗,最终同归于尽使君,这也是为何那夜之后,韩子文与普祥都死掉的原因。”似乎太过于悲痛以至于多了几分勇气,方明指着王凝之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王二郎!全都是他谋划的,使君、廷尉,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将流民帅许恒叫上来问话,他可以”
“报!”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甲士,脸上带着惊慌,“使君,外面外面好多人,你过去看看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余姚之困 举郡民愤()
余姚出来一趟很不容易,且不说司马睿(李陵容之子)总是会来她这里玩耍,仅仅是李陵容做了王妃之后就开始限制她的出行……是的,她每到一个地方,不知怎么的,行踪总会被李陵容知道,即便有些时候侥幸跑出去了,回来之后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奈何……母妃徐淑仪不受宠爱,没有多少话语权。
好在经过昨天的商议,再加上婢女们的配合,她避过了司马睿的干扰,偷偷地混入了谢琰的车架,从王府逃了出来。
会稽王府离郡守府不算太远,但即便这么近,他们这样坐牛车过去也显得突兀,不过余姚才不管这些,当下她坐在车厢里,谢琰则与车夫坐在外面,缓缓地行驶着,因为方才的出逃废了些时间,似乎提审已然开始了,让余姚有些不开心。
“公主……”
正烦闷着玩弄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外面突然传来谢琰的声音,余姚立刻露出笑容,问道:“到了吗?”
“到了,只是公主,咱们可能进不去了。”
“什么意思?”余姚挑起车帘,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的一群人,摩肩擦踵,喧哗不断,最近的就在车旁边,她甚至还可以看到眼前这人黝黑的皮肤,闻到难闻的汗臭味,让她急忙缩回去,掀起前面的车帘,“瑗度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琰紧皱着眉头,目光掠向远处,在巷道之中,似乎也有大量的人,密密麻麻布满了郡守府周围,从喧闹的声音中还隐约可以听出他所想要了解的信息:
“府君是冤枉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看到前面的人没有,那些是上清派的道人。”
“就是那些道人!”
“是他们陷害府君,想要破坏府君的政令……”
……
虽然这么多人汇聚在这里,有难民、有流民,甚至还有身穿道袍的道人,只是在郡守府门口,却有不少身披盔甲的甲士,亮着兵器推搡着前面的难民群,阻止这些人冲入郡守府,而在甲士之后,还不断地有人进入郡守府,应该就是上清派道人,似乎也听到了人群中对他们的咒骂,有人竟直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人群。
即便隔了老远,谢琰也能感受到那人的不屑,而且那人似乎也在说话,很快一个甲士应声而动,片刻之后,出现慌乱,一个身穿道袍的小道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仿佛导火线一般,小道人的受伤点燃了人群的愤怒,一群人疯狂的向前涌去,由于拥挤,导致牛车都不断地晃动,四周传来“砰砰砰”的响声。
余姚抿着嘴唇,看似有些害怕,却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方才对这些人似乎还有些嫌弃,但知道这群人似乎是为王凝之谋不平之后,心情貌似好了许多,就这样静静看着,也不询问,显然谢琰知道的也并不比她多。
哗啦……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甲士被冲垮,随后一群人涌入进去,这个缺口显然无法被堵上,甲士们只能无奈地后退,尽量护住那些身份高贵之人,可上清派道人貌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依旧在与最邻近的人在争论,从争论升级到怒骂。
“王凝之乃妖魔之身,尔等尽被他所迷惑,竟然还敢擅闯郡守府,难不成若他被定了罪,尔等还要造反不成?”上清派道人冷笑,“冤枉他又如何,如此祸害,理应诛除!”
“你们颠倒是非!”难民群众吼着,对于上清派道人的嘲讽不屑一顾,但又一时间无法冲破甲士的阻拦。
双方僵持着!
……
情势对王凝之很不利,李陵怀似乎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接连抛出证据来,且不说方明凄惨的模样依然博得了同情,单从方明的讲述以及人证、物证俱全,案件的审理就已然明了……王凝之是劣势的。
但令人生奇的是,王凝之却一脸淡然,仿佛一群人无论是指证还是控告说的是别人一般。
眼看就要将许恒招进来,一旦许恒能证明普祥真人、许恒是被王凝之当夜从郡守府转移过来,基本上,就可以定案了,只是没想到,变故陡生——
“什么事?”李陵怀疑惑地询问甲士。
“来了好多人替王府君申冤,好多人,快拦不下了。”甲士慌乱地回道。
屏风之后传来走动声,不一会儿,一群人后面走出来,看着李陵怀,其中不少人面带怒色,对李陵怀的安排似乎有些不满,当即建议道:“李使君,过去瞧瞧吧。”
李陵怀擦擦汗,急忙点头道:“那就过去看看。”
一群人走出去,王凝之却依旧被人看着,不得走动,索性他也没打算走动,安静地在那里坐着,直到王氏、虞氏等熟人经过时,他才报以自信的微笑,示意无碍,只是未曾想到,听审人中竟然还有郗超。
郗超经过时冲着他笑笑:“叔平似乎并不紧张……”
“因为确实与我无关啊,想必廷尉会给我一个清白的。”王凝之笑笑,目送郗超离开,才看向谢道韫,罕见地,竟从妻子的眼中看出了担忧,他才生出一丝歉意,“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嗯。”谢道韫点头。
……
郡守府门前。
李陵怀等人的出现制止了这里的纷争,但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即便很多人也曾领兵作战,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王凝之……究竟是多得民心,仅仅入了狱,就这么多人来申冤?
申冤?
李陵怀站在门前,看着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处,消失在巷道里,但即便是巷道那里,也尽是人,全是人,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在他们出来之后,却都止了声,沉默无言,静静地盯着他。
几千道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让李陵怀犹如吸了一口冷气,从头凉到脚。
他不敢擅做决定,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诸位,这该如何是好?”
廷尉史、廷尉平等人面面相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如何应对,还真难为他们。
“这群人觉得你们冤枉王叔平了,既然如此,不若露天审问,当着这些人的面进行审问,想来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在众人之中,郗超走出来,淡淡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假玉佩()
“露天提审!”
“这可从无先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失体面?”
“一群贱民而已,理睬他们作甚。”
“虽无先例,但为此情况所迫,亦非不可。”
“若能保证这些郡民不闹事,老老实实待在甲士防范之外,即便露天提审也无妨,只是需要李使君多多注意言辞了。”
“王凝之是凶手无疑,既然如此,露天提审又有何妨。”
……
一群人小声地讨论着,所站的利益层次不同,自然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但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郗超,这可不是无名之辈,作为桓温的左右手,不少人还是忌惮的。
风吹动着,密密麻麻的郡民犹如得到了加持,依旧用力地向前挤,眼看甲士拦截不住,就要触碰到最前面的人,李陵怀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廷尉史、廷尉平,最终咬牙说道:“那就露天庭审吧。”
“这样……唉,只能这样了。”廷尉史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愁容,与廷尉平一样,得知这起案子的特殊性之后,他就知道一定不会轻松的,果然,如今落的这种地步,如果李陵怀坚持不露天提审的话,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