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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做什么?”
周围有人走过来,是家中有些地位的奴婢,如今见两位主子疑似争吵,想要过来拉架,却被顾恺之远远地摆摆手:“都给我走开,这里没你们什么事!”
说完之后,继续紧盯着顾耆:“看来三堂兄是不知道了?”
“虎头,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许误会,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顾耆急忙解释着,额头上生出一丝细汗,却也顾不得什么眼前的美人了,拉着顾恺之去了长廊中,将那个女人留在原地。
直到确认二人所说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进去,他这才小声地说道:“虎头,你情操高洁,淡泊名利,痴黠参半,擅长清谈、诗赋书画,足以称得上是真名士,然而正因如此,对于家族之间的利益斗争,或者并不清楚,往往以感情用事,或许为人称道,但对于家族来讲,实为不智……例如方才,你若是激怒于我,让我将重要之事说出去,万一被某些人听进耳中,再传到外面,你让咱们顾氏如何自处?”
“这么说三堂兄是承认从我这里要人去做那龌龊之事了?”顾恺之皱起眉头。
“是又如何?”
“参与到你们之中,与那会稽太守王叔平作对?”
“此事你不需知晓。”
顾恺之扶助栏杆,抬起头,看着白云悠悠,随后目光又落到那姬妾身上,最后才回到顾耆身上:“那个奴婢是自愿去做的?”
“许之一利益,他自是愿意。”
“什么样的利益,让他去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替你们做事,难道有在我身边轻松自在吗?”
“你也说了,他是流民,且还与画圣卫协有亲,那么不是出自世家寒门,怕也是家境殷实,这种人,你觉得他愿意给你做奴婢,还是愿意得到属于自己的田产、宅院,并收几个奴婢自己做富户?”顾耆摇摇头,叹了口气,对顾恺之说道,“虎头,你还年轻,对这种事情不了解,倒也没什么,不就是一个奴婢吗,少了这一个,改日我在给你寻一个更机灵的……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事,暂且先回去了。”
眼看顾耆就要离开,远处的美姬终于面露难色,远远地冲着顾恺之眨眼睛。
顾恺之摇摇头,冲着要离开的顾耆问道:“家中大人,可曾答应此事?”
顾耆一滞,不是很自信地说道:“会答应的。”
说罢不等其继续询问,便急匆匆地离开。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恒心当变()
许恒刚从王凝之那里回来。
与其他人不同,王凝之给了他很大的自由,虽然依旧没有给他任何职位,却在他报告了这几天的动向之后,给了他一个任务……没错,许恒拥有自由,他可以随意走动,看似是王凝之完全不管他,但实际上却是处处限制他:妻子要治病;全家要住房;一旦脱离王凝之,他还需要面对赋税——逃脱是不可能的。
好在他并没有要脱离的心思。
“卫沂兄弟有没有过来?”刚安顿好,许恒就询问家中的婢女。
婢女摇头,表示没有人来,并非不知道谁叫卫沂,毕竟就在这几天,流民打扮的卫沂经常过来,她们身为奴婢,自是不可能过问,虽是如此,从许恒、卫沂二人的谈话中也可以得出来,卫沂是许恒曾经麾下的将士。、
得知此事之后,连带着这些婢女也与卫沂亲近起来。
“方才道人过来又给夫人诊治了片刻,随后夫人喝了药,如今睡下了。”似乎是看到许恒脸上的疑惑,婢女急忙解释着,“道人说拿药喝了会嗜睡,是正常表现。”
“嗯,你们照顾好夫人……”
这边正说着,外面就传来喧哗声,好像一群人簇拥着过来,让许恒猛地抬起头,听到熟悉人的声音,便摆摆手让婢女离开,他走出房间,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群难民。
小宅院并不大,经过这么几天的收拾整理,变得干净整洁起来,庭院中的花草也得到了修剪,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很是美丽。
而在院落中,被许恒惦记着的卫沂却倒在地上,神色难堪,嘴里不断地说着话,似乎在辩解,旁边围着一群人,衣着难民服饰,看样子便是附近那里建造屋舍的难民,如今却恶狠狠地围堵在卫沂周围。
“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的许恒急忙走过去,并没有急着将卫沂扶起来,反而皱起眉头紧盯着周围的人,“竟然来这里闹事!”
“他侮辱了府君的神像!”
“撞倒全村人需要的水不说,竟然还将神像撞倒。”
“府君的神像被他摔断了一条腿!”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带着怒气,便是连许恒的面子也不给,这就一反常态,许恒的具体身份他们并不知道,但从对他的表现以及这一处宅院来看,至少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却依旧不依不饶,死活不让其将卫沂扶起来,更有甚者,根本不听卫沂的辩解,狠狠地踹在卫沂身上,让卫沂身体剧烈地痉挛。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脚滑,不小心撞在木桶上……”卫沂蜷缩起身子,抱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大哥,救我……”
“够了!”许恒突然提高音量,目光阴冷,“都给我住手!”
正在殴打卫沂的人一滞,瞥了许恒一眼,被其带着杀气的目光给惊吓到,缓缓地将拳脚收回来。
经过这么一打岔,许恒差不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指着卫沂对难民们说道:“他已经承认不是故意的了,你们还殴打他,打死他就能弥补过错吗……还有那些武卒呢,武卒不管事?”
“那些大人不在。”有个难民回答道,“将水桶撞倒也就算了,竟然将我们专门给府君制作的神像都给撞倒,还让神像断了一条腿……这,这岂不是在诅咒府君,其心当诛!”
“没错,其心当诛,若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就偏偏撞倒神像。”
“只是失误所至,罪不至死,何况……你们说的府君,便是王家二郎吧,你们应该知道我如今就在二郎手下做事,若将此事告知二郎,想必二郎也不会如此动用私刑。”许恒淡淡说道,“我曾听一名道所说,尊信在神不在物,若二郎真如你们所言是仙人转世,那么又如何会在意一个小小神像被摔断了腿?”
“那,那总归是有影响。”难民自是不可能被许恒几句话说服。
“有影响小小惩罚一番即可,道人讲命数,事已至此,联系到二郎身上,那也是命中有此一劫,不过二郎福人自有天佑,我们就不必挂念……”见那些人停了动作,许恒才走过去将卫沂扶起来,示意他不要说话,才对这些人说道,“他既然犯了错,那就克扣他两天口粮罢了,若制作神像的木材没了,我倒是可以提供。”
难民们互相商量一二,其中带头的说道:“只能这样了,我们会禀报给武卒的……卫沂,记得回去。”
说罢,拒绝了婢女的引领,这群人走出宅院,留下庭院里的卫沂和许恒两人。
卫沂脸色有些失落,夹带着一丝恐惧,左右看看,见没有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许恒:“大哥,我那天说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许恒眉毛一挑,仔细打量着卫沂,半晌才说道:“王二郎的政令不错,你若踏踏实实地做,只需要熬过下半年,以后便可以在会稽安家落户,如此,你还不满?”
“不是不满。”卫沂急忙说道,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嘴角一撇,“若他能一直在任,倒也还好,可是大哥,你见过哪个官员能一直担任一份官职?何况说,外面还有传言,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并不多,拖一段时间没关系,但肯定无法应对半年,他如今说是减免半年赋税,但日。后会不会变卦……却是无从得知。”
“你认为王二郎会变卦?等你们安顿好之后,重新征收大量赋税?”
“虽说盼着他不会这么做,但……以前也有这种事,变卦的官员并不在少数,而且如今画地以居,所有人都在固定区域居住,更容易征收赋税……谁都逃不掉。”卫沂越说神色越激动,伸手牢牢抓住许恒,“大哥,我这里什么境况,你也看见了,你呢……曾经的流民帅,与太守、刺史交往,如今却落得个这么局面,连难民都敢来府上闹事……”
许恒抬起手制止卫沂的讲话,神色不断变化,皱着眉头,目光深沉而内敛。
“大哥,你仔细考虑考……”
“住嘴。”许恒眯起眼,轻声说道,“你说的法子,是否可靠?”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竣工()
庐江郡。
庐江何氏的嫡脉大多住在这里,如今在其内部看来,境况越来越差,不少曾经实力相当的世家大族都已经盯上了他们,因此,对于与龙亢桓氏联姻这件事,不少人都是持赞同票,何况桓济之父桓温如今就驻扎在庐江不远的赭圻,相互之间联系也比较容易。
他们认为这是如今最为正确的选择。
何韶是何锦、王何氏之父,因此再家族内部商议之后,便由他来与桓温走动,女方向男方提亲,说起来不大好,但就目前来看,桓氏需要何氏的支持,何氏也需要借桓氏的势,来稳固当前的地位。
事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在何韶去过几次赭圻之后,双方的亲事也就定了下来,由桓温次子桓济桓仲道来迎娶何韶之女,皆大欢喜。
天色有些晚了,急匆匆从赭圻赶回来的何韶虽然一脸疲倦,却依旧没有面露不快,在家人簇拥下,将与桓温的商议情况告知所有人。
“婚事已经定下,如今小女的生辰八字被桓公拿了回去,需要去祖庙祷告,选个黄道吉日,便可成婚。”
“如此甚好,既然桓公点头,此事便成了。”
“这几天辛苦了,先回房休息吧,让婢女煮好热水泡个澡,赭圻那边多是军队驻扎,条件不如家里好啊。”
……
应付完家中人之后,何韶松了口气,身体微微颤抖着,相对于他的身体来说,这么几天着实劳累,也不拒绝旁边婢女的搀扶,甚至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婢女身上,慢慢走回自己的庭院。
夕阳西下,视线都已经昏暗。
从墙角凹凸不平的模糊黑影中隐约可以猜出是放置在那里的花草树木盆景,何韶平素最喜欢这些花草,走在这旁边,步子也放缓下来。
蓦地,前面出现个人影,快步冲着他走来,还没有完全靠近,就听到儿子何锦略显慌张的声音:“父亲,你可算回来了。”
“鸿瑞?何事惊慌,堂堂一个男人,成何体统。”见是儿子,何韶默默站在原地。
庐江何氏如今依旧是儒学世家,奉行各种礼仪,虽说与外界交往,有些家族不讲究各种繁文缛节,例如桓氏,他们无奈只能随着人家,但在自己家中,却十分遵守。
听到父亲的训话,何锦走到其跟前,急促地喘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父亲,有急事,你去赭圻的这几天,我见了桓仲道以及小妹,他们……”
“他们怎么了?”何韶愣了愣。
“小妹本来在我的劝说下已经答应要改嫁,却在我回来之后,又反悔了,派人寄信过来说拒绝改嫁。”何锦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何韶,攥成拳头,“肯定是王叔平在此中作梗,否则以小妹的心性,既然答应了,就应该不会反悔。”
天色昏暗,何韶自然不可能看信件,但听到儿子这么说,他也信了几分,随后问道:“你妹妹的意见,无须担忧,至于你说遇到了桓仲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也拒绝……”简单的将自己与桓济见面的情况说了说,何锦一脸愤恨,“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他似乎嫌弃小妹的再嫁身份。”
何韶抿着嘴唇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绕过何锦走向自己的庭院,“不用担心,桓公都已然答应,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想嫁娶,呵呵……由不得他们!”
……
婴孩哭个不停,似乎察觉到要分别的气氛,离开这个出生地,让他感到非常难过,即便被喂足了奶水,依旧哭喊不停,好在周围的人家大多报以会心的笑,并不在意……村落已经建造完成,明天他们就可以陆续搬进新家,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哪怕有婴孩的哭声,也并不显得凄凉。
人们很兴奋,妇女们汇聚在一起煮着大锅饭,男人们洗漱聊天,于他们而言,这是最后一顿大锅饭了,明天日出东方,天一亮,他们就开始搬家,住进刮风下雨也不用担心漏水崩塌的木房子。
“青山,粥菜快做好了,你去叫一下小真人吧,孩子就先给你家娘子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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