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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见几位御史要走,花夭突然出声唤住了他们。
几个御史诧异地停下脚步,还有人回过头看她。
只见花夭蹙着眉走入御史之中,突然伸手捏住之前染了风寒的那御史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对着自己。
那御史身材还算健壮,可在身手矫健的花夭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顺着她的力道就抬起了头。
“我总觉得,你的身形,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有点像……”
花夭并不知道梁山伯已经“死了”,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御史有点眼熟。
待她看到抬起下巴的这人,顿时“嘶!”地一声,手指一松。
被抬起下巴的青年挑起两条被画成细长的弯眉,涂着口脂的朱红嘴唇在她面前翕动着,甚至还对她抛了个媚眼,羞涩道:
“在,在下也觉得卿看起来面熟,莫非是在梦里见过?只是在下……”
妖怪啊!
“是我认错了!”
花夭连忙掩面,平息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见这人如此不给面子,那青年立刻垮下了脸,跺了下脚,气得转身就走。另外几个御史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嘻嘻哈哈笑了几声就跟着那御史一起往回走,边走边打趣:
“裴兄勿恼,那样的粗人怎么能领略你的美?你总能找到欣赏你这妆容的人的……”
“哈哈哈,裴兄,我就说你今天口脂抹重了,你非说得了风寒气色不好……”
他们虽是揶揄,但并没有带恶意,可见虽然也不赞同那“裴兄”乱七八糟的妆容,但也算不上讨厌,相反,和那东施效颦一样的青年关系还不错。
妈啊,这样的“美”,她这种粗人还是不要领略了吧。
刚刚没有被弩/箭吓到的花夭,觉得自己这一刻受到了惊吓,眼见着褚向冷着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把将他抓起,死死盯着他的脸看。
褚向被花夭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脸红,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嗫喏道:“花,花将军看我做什么?”
看看看,这才叫含羞带怯!
“没什么,你秀色可人,我洗洗眼睛。”
花夭满意的拍拍手,在褚向脸更红后善解人意地转换了话题:“我和公主殿下约了今日游览建康,刚刚被这群歹人耽搁了些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了。我看你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可需要我将你送回住处?”
她这便是体贴,担心他回去的路上遭遇不测了。
“我今日本来是要去光宅寺的……”
褚向声音低落,“如今折了舅舅送我的精兵,去哪里都一样危险。也不必劳烦将军浪费时间,就送我到前面的光宅寺去吧,我托那里僧人送个信,请我的好友派人来接我。”
“光宅寺?”
花夭一愣,笑起来,“巧了,公主殿下擅书,尤擅碑体,今日就是约了要去光宅寺里看寺碑的,你这时去,恐怕恰巧遇到封寺。”
公主如今住在台城,和他们不在一个方向,但这边遇到了刺客,出于对外国公主的安全考虑,光宅寺那边接到消息肯定是要封寺的,闲杂人等肯定不能入寺。
“这倒是巧了……”
褚向回以一笑。
“有将军在,必能让我入寺吧?”
“我想,公主应该不介意。”
花夭点头。
去光宅寺的路果然被封了,不过兰陵公主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派了侍女在道路旁候着,花夭一来,便将人接了进去。
若是平时,褚向必要去和公主寒暄见礼,但他现在侍卫失踪生死不知,实在没心情交际,进了光宅寺就要托僧人去裴家客店带话,让其他几个护卫请裴家的人一起来接他回去。
褚向在心里猜测想要杀他的人应是二皇子,毕竟他生性多疑,又对背叛他的人毫不留情,况且自己知道那么多秘密,二皇子肯定不愿他活着。
就是不知道要掳他的的人是什么来路。
那边褚向在找人带话,招手让花夭上前的兰陵公主瞟了褚向一眼,悄悄在花夭面前咬耳朵:
“怎么,你喜欢这样俊俏柔弱的?回来的路上没见你对他有多关心啊。”
“他没那么简单,要杀他的人用的是弩//机。”
花夭并没有随她调笑,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我怕他是卷进了什么要人命的事情里。”
听到“弩/机”二字,兰陵公主脸上的笑意凝住。
就在她准备细问之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兰陵公主正准备细问随从发生了什么,却见几个身着华衣的青年嬉笑着向这边走来,看到这边的公主,眼睛不由得一亮,满脸兴奋。
就在他们靠近碑林之前,花夭已经挡在了他们之前,疾声厉喝:
“兰陵公主在此,外人无故不得擅闯!”
听到“兰陵公主”几个字,这群青年们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莫不是那位北方来的娇娇公主在此?莫要拦我们,我们都是萧梁的宗室子弟,不算外人!”
说罢,挤眉弄眼。
“哪里来的浪荡子,把他们……”
兰陵公主正准备吩咐花夭将他们赶走,一旁的褚向突然走了过来,向她微微摇头。
“公主,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褚向看见这些人,就知道这公主也是被算计了,叹气道:
“那是临川王的两个儿子,西丰侯萧正德和乐山侯萧正刚。”
314、肮脏下流()
萧正德如意算盘打的好; 可有人偏偏不让他如意。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可刚刚要跳进去,他就感觉脚踝被什么一扯,竟倒挂在了井里。
上面是脚踝上拉扯的巨力,下面是幽暗又带有水腥味儿的井底,他头朝下倒吊在那儿不上不下,竟比落入井底的公主还要难受。
“怎; 怎么回事……”
萧正德下意识甩了下脚; 却感觉那倒提着他的力道更大了,似乎随时可以将他倒提出井。
倒是落入井底的公主比他还要镇定些; 一掉进去就扒着井壁突出的砖石努力求生,无比利落地卸掉了头上、身上沉重的装饰,再仰起头往上看; 顿时无语。
这人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 就这么舍身相救太过了吧?
“花将军,你先将他提出去; 万一掉下来砸到我; 我就真掉下去了。”
兰陵公主猜都不必猜就知道谁有这样的力气。
上面的人“嗯”了一声; 一个用力; 萧正德就被拉离了井口。
花夭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拉他出来的时候手臂一抖,萧正德就这么直直甩了出去,刚好摔在那湿滑的苔藓之上,被青青绿绿的东西糊了一脸。
在场的有不少是梁国人; 当花夭将萧正德倒提时他们还只是惊讶她力气真大,可当她将萧正德单手扔出去时,那就不是惊讶,而是惊骇了。
光从体型上看,花夭比萧正德还瘦弱些!
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将领都有这样的本事,魏国护卫队伍里还有不少真正魁梧的胡人,这些梁国典客突然陷入了沉默。
南朝重文轻武,尤鄙将种,真正能带兵打仗的武将都是依附于各个门阀士族下才能得到领军机会的,而像花夭这样有武勇的人大多被招揽成门阀的私兵,如果魏国人都这么能打……
那除非到了要灭国一战的时候,否则根本找不到这样的精兵。
萧正德可没想这么多,他正因为花夭的“粗鲁”而陷入暴怒之中。
他性格本来就狂躁肆意,为了给兰陵公主一个好印象才压抑住自己的本性,这一摔让他颜面尽失,爬起身对萧正刚吩咐:
“阿弟,去府里找人来。这小子敢对我无礼,我让他走不出这光宅寺!”
萧正刚一直以这位兄弟马首是瞻,当即应了声就往外走。其他人都在关注公主的安危,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褚向看了萧正刚一眼,悄悄走出小院,寻了一个僧人,托他去传个口信。
另一边,兰陵公主被困在井底又冷又湿,下巴冻得直打颤,这井已经多年不用,连提篮和吊绳都没有,还是魏国几个侍卫卸下了腰带再垂到井里,小心翼翼地将兰陵公主拉上来的。
公主一出现在井口,花夭就喝了声:“闭眼!”
她早就脱下了外袍,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公主被拉上来后就走上前去,用干燥的外袍罩住公主的全身,再一把将她抱离了井口。
“这里有没有什么客房能换洗?公主身上湿了,再劳烦找个医者来。”
花夭速度极快地安排着一切,说道医者突然想起徐之敬,连忙说:“贵国使团的书令徐之敬应该在寺内,劳烦你去请他来为公主看诊,我担心会落下什么病根。”
那知客僧看了眼公主,见她脸都冻青了,思忖再带她出去找客房太慢,而且光宅寺都是男僧人也不便一位公主修葺,稍稍犹豫了会儿便说:
“我们的僧房不太合适,这样吧,陛下虽然不准别人进先皇后的住处,但旁边几个跨院倒是无妨。这里经常有宫人前来打扫,还算干净,请公主暂时在小院中梳洗换衣。”
他领着公主往院西走去,这里原本是郗徽的住处,隔壁院里曾住的是现在的公主,和这位公主身份倒相称。
出了这样的变故,光宅寺的人也很惶恐,那知客僧身上就有隔壁院里的钥匙,待到了院门口,却愣住了。
“这门……”
这门怎么没关?
不应该啊,所有门清晨和傍晚都会检查,不可能不关的。
花夭不知道他愣什么,知道是这里面有客房,当即抱着公主抬脚跨进了院落,朝正中的房舍进去。
其余的人连忙跟上。
花夭此时上衣已经被公主身上染到全部湿透,夏衫本就单薄,此时隐隐露出里面缠绕的绷带痕迹,别说是公主,就是她也需要有地方换衣裳。
当她抱着公主走到那房舍门口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吟哦。
这吟哦似哼未哼,似痛楚非痛楚,花夭是个雏儿,兰陵公主也一样,但她们却不是不知人伦之人,当即脸上就不太好看。
就在她们犹豫的这一下,房里又传出些声响,隐约听到里面有男人说什么公主不公主,放浪不放浪之类的话。
花夭当即怒不可遏,正准备抬脚踢开门看看到底是什么奸夫淫//妇敢在光宅寺里通///奸,却见他们身后跟来的萧正德似乎比他们还气愤,直接用身子撞了上去。
“咚”地一声巨响后,门没被撞开,倒是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萧正德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后越发愤怒,像是疯了一样一下一下撞着门。
花夭不耐烦,帮他把门踹开了,门开始传出一阵香麝之气,其余人等也有好奇的,忍不住眺望,见屋子里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在整理着衣衫,角落里还躲着个年轻的僧人,试图要跳窗而逃。
“公主请去隔壁找一间空屋,这两人有辱佛门,我必不轻饶!”
萧正德越过花夭冲进了屋里,抬手将那要逃跑的僧人一把拽回,恶狠狠一脚揣向他的腹间,那狰狞的表情,活似要将这人弄死在这里。
旁边的女人吓得掩面而泣,跟着萧正德进去的萧正刚发出了个类似“六”的惊呼,却突然闭上了嘴。
“你们梁国人,真是不知所谓!”
花夭怒骂道:“公主在寺中,竟然还有这种事!”
几个魏国使臣也是怒火中烧,他们之前也听到了里面说公主不公主,这寺里只有兰陵公主这一个公主,不是在床笫之间提起他们魏国的公主,又能是如何?
“花将军,我们走,这种佛寺实在让我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兰陵公主也是气得脸更白了。
“公主歇气,公主歇气,此事和我们光宅寺无关啊,我们是正经的佛寺,由皇家供奉,哪里会有女人。这女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知客僧在后面拼命解释,可被恶心的不行的众人正如兰陵公主所言,根本不想再看一眼这里,只寒着脸往外走。
离开这跨院时,落在众人最后的褚向不露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见萧正德抓着那个女人的头发从院里拉了出来,直拖到了跨院的后门,其神情癫狂疯魔,心中也有些疑惑。
倒是魏国人有些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对他的怒意起了些好感。不管是不是纨绔子弟,既然姓萧,想来对梁国的声誉还是在乎的。
褚向却知道萧正德是什么德行,若说他是为了这一对狗男女伤了国体而怒不可遏根本是无稽之谈。
可惜现下的情况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兰陵公主落了水被抱着奔走早已经是满身不适,此刻只觉这寺院腤臢无比一刻都不想待了,哪怕身染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