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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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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的父亲梁新在山阴是个“避讳”,梁山伯虽要定品,却找不到见证人,只好听从访问官的建议,和馆中好几个同样举荐定品的学子一起,在会稽学馆测了棋力。

    后来的事情便如同贺革所言,世子听说会稽学馆居然出了个棋力上等的庶生,好奇下召了梁山伯去,梁山伯是个很容易得到别人好感之人,这世子就卖了个人情。

    只是鄞县的县令一职虽然从缺,但现任县令并不是正常调任,而是因罪流放,在官司没有了结、调令没有下达之前,梁山伯还不能马上就任。

    除此之外,梁山伯还要自己准备书吏、算吏等不在官府缺员中的从属,等到真正上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好在这里是会稽学馆,寻几个愿意跟他上任的丙科同窗却是不难。

    “原来你留在学馆里,是为了物色从属的。”祝英台恍然大悟,“也是,未来要相处好几年的同僚,又关系你的前途,是要好好挑选。”

    “是因为他穷。”

    马文才却斜觑了梁山伯一眼,一语戳破梁山伯的难处:“你囊中羞涩,别说还没当上县令,就算当上了县令,鄞县是下县,俸禄也没多少,你花在吏员上的钱恐怕给不了太多。会稽学馆里书、算两科的庶生不少,但水平高的想去富县谋职,不计钱财的又大多只是草包……”

    “何止如此。”

    梁山伯叹气,“前任县令是贪赃获罪,如今我去,那些县衙里的老人必会投鼠忌器,连惯常有的‘孝敬’怕是都没了。而我是得了太守府世子的提拔得的缺,年节的‘孝敬’却不能缺。”

    祝英台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就这么毫无君子之风地谈着贿赂和受贿之事,只觉得他们连画风都变了。

    “除此之外,你家连个女眷都没有,你那县衙里的衙役少不得要见到堂堂的县令自己买菜做饭洗衣,啧啧啧……”

    马文才似是已经看到了梁山伯未来的窘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梁山伯也大笑着,感慨颇深地说:“谁能想到,会稽学馆的士族之中还有人能和我讨论如此‘俗气’之事?也就是马兄不拘一格,换了其他人,怕是已经拂袖而去,骂我是俗不可耐的木头脑袋。”

    马文才想起之前陆使君对他的失望,也忍不住好笑。

    “我自己的父亲便是太守,我从小看这些长大,若这些都不通,才是木头脑袋。”

    “若是刘有助和伏安还活着就好了。”一旁的祝英台却没有笑,只是叹了口气,“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的‘机遇’,伏安甚至为了这机遇铤而走险,因此送了两条性命……”

    听到祝英台提起刘有助,两人都怔怔地收起了笑容。

    “梁山伯在学馆众多庶生中鹤立鸡群,谋一空缺困难无比,可在众人眼中如此困难的县令之位,不过是上位者下棋时随口一言便能决定的。”

    祝英台感慨着,“还有那么多在学馆中日夜苦读的庶生,所求不过能糊口的书吏、账房之职,即便如此,这样的差事也往往可望而不可及。”

    可祝家,却似对天子门生和太子门生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连觉得出仕都是一种麻烦。

    越往上走的人可以走的路越多,在下面的人,却连路都没有。

    “何须伤感?”

    马文才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

    “会稽学馆中,还有无数的‘刘有助’。刘有助等不到他的机遇,可他们还有机会。除了你这样由庶生提拔的县令,还有哪个县令会如你这般,亲自在学馆里挑选从属?”

    梁山伯并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很快也就释然,与马文才相视一笑,接受了他的开解。

    几人说说笑笑着,细雨来寻他们,道是傅歧和祝英台的房舍都已经打扫好了,请他们回舍中休息。

    这书室人多憋闷,只胜在温暖,如今屋子已经整理好了,他们自是不会再多盘桓,便起身出了书室,熟门熟路的回了甲舍。

    因傅歧不在,祝家又不许祝英台再混居,马文才便越好,暂与梁山伯住在傅歧的屋中,等傅歧和徐之敬回来在做安排。

    祝英台回了自己的住处,傅歧屋里,马文才和梁山伯共处一室。

    奇怪的是,梁山伯回了屋后,却变得拘谨起来,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在屋外透透气,亦或者整理整理自己本来就没几件的行李。

    在梁山伯第三次进了屋之后,马文才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信。

    “梁山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181章 父爱如山() 
梁山伯没想到马文才会直接开口问他; 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3

    然而他几番欲言又止,似是还是心怀顾忌,每次张口; 话都没有说出来。

    “你最近就要上任,是不是手头紧?”

    所谓一文钱憋倒英雄汉; 尤其两人刚刚聊过了关于权钱的话题; 马文才很难不想到这方面去。

    “啊?不是不是。”

    梁山伯连连摆手。

    “我家中还有几亩薄田,日子虽有些拮据; 但就我一人,这么多年下来,也还有些积蓄。”

    梁山伯实话实说。

    “再说; 就算我向马兄借钱,短时间内也是还不上的; 拆东墙补西墙不是事; 我得自己找生钱的法子。”

    “既然不是为了借钱; 你为何如此吞吞吐吐?”马文才蹙眉。“有什么为难的,直说了吧。”

    梁山伯也知道自己这样遮遮掩掩很难不让人想歪; 环顾一圈发现风雨雷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马文才遣出去了; 屋里只剩他和马文才两人,知道这是他的体贴,原本说不出口的话,就这么开了口。

    “不是我欲盖弥彰,而是此事事关家父的秘密和我的性命; 我不得不慎重。”

    梁山伯对马文才一揖到底。

    “我确实有事有求于马兄。”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才能决定能不能帮你。”

    马文才刚刚还轻松的表情慢慢正经了起来,并没有马上应承。

    “此事说起来,还要从上次马兄对我的建议说起……”

    之前马文才曾问梁山伯,他的父亲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书籍或册本,梁山伯家曾被付之一炬,而他也确实没得到过父亲的任何托付,可他却从马文才的话中得到了方向,开始查找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一回到山阴,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访昔日曾经借书给父亲抄阅的人家,希望重新抄阅父亲借过的书籍。

    愿意借书给别人家抄阅的人家不多,实际上,即使以山阴这样的大县,借给梁新书的也只有三家,一家也姓梁,是次等士族,另外两家都是已经除士的富户,并不是士族。

    既然当年愿意借书给梁新,自然是交情还不错的,也愿意卖梁山伯这个香火情。只是时隔多日,这些人家也记不得曾借了什么书给梁新了。

    好在梁新当时借每本书的时候都打了借条,而且借条梁新都没有拿走,而是存在对方的书房里。

    他们这时遇见了梁新的儿子,都愿成就好事,将他父亲当年的借条手迹给了他,给梁山伯留作纪念。

    梁新是心思缜密之人,绝不会做出东西还了却留下借条不拿走这种事,梁山伯心想其中必有缘故,这一查找,终于发现梁新所有借了还回去的书中,错了一本。

    有一本《公羊传》,借走的是普通本,换回来的却是带东汉何休撰的《春秋公羊解诂》本。

    梁山伯起先还以为这就是父亲藏起来的士籍,结果打开来后发现只是一本带注释的《公羊传》,而这一本是他小时候曾经背过的。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曾和父亲玩过一种猜字的游戏,将这本书里他父亲特意加过注释句读的地方连起来,变成了四个字。

    “山阴县令。”

    “山阴县令?是何意?”

    马文才一愣。

    “你父亲是山阴县令,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是,也不是。”

    梁山伯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小时候喜欢看父亲升堂,但父亲从来不让我进衙门里的书房,说是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要有所避讳,不能无故出入公门要地。”

    “我幼时不懂事,经常因此哭闹,所以家父便哄我说……”他不好意思地说,“等我也当上山阴县令以后,就可以随意进来了。”

    “我那时并不知道什么三六九等,九品门第,但我知道铁匠家的一家都是铁匠,木工的儿子都是木工,所以我幼稚的以为我父亲是山阴县令,我长大了也会是山阴县令,只期盼着长大。”

    再后来,他知道县令的儿子不一定是县令,而县令有可能是他这样出身的人奋斗一辈子才能走到的最高处,但他那时候还是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位县令。

    “我要成为和父亲一样了不起的县令!”

    最初的他,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和父亲一样,能在士门之下护庇更多的百姓而已。

    马文才曾问他,想要什么。

    那时候,他回答的是——“我想成为侍御使”。

    这已经算不得什么高远的志向,然而最初的他,志向更加普通。

    他微微晃了晃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后。

    “我后来回想起来,我父亲出事的前几天,他曾开玩笑一般跟我说,府衙里书房的梁柱有几根生虫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我当县令那一天。又说若是我当上了山阴县令,记得修一修那几根梁柱。”

    梁山伯眼眶微红。

    正因为他从小就“豪言壮语”要当山阴县令,所以他父亲和他说起什么关于将来当县令的事,他都理所当然。

    “家父那时见我不以为然,还重复了一遍,要我记住,我那时满口答应,后来想想,我那时小,不知道当上山阴县令那么难,家父难道不知道么?他为何一定要我记得修葺梁柱?”

    所谓官不修衙,客不修店。山阴这样的县衙,各种房舍加起来有几十间,要经常修或只修一间太过麻烦,最常见的方法是一次性修葺完成。

    但官员极少有在一个任上很多年,没必要大肆修葺。

    修葺衙门需要向上级申请拨款,审批麻烦不说,还给上级落下一个“靡费”的印象影响政绩考核,所以只要衙门建筑不是太碍观瞻或有倒塌之虞,州县官绝对不会自动想起来去维修,衙门建筑也就经常是破败模样。

    “你是说,你怀疑你父亲把‘证据’放在了山阴县衙曾经的那间书房里?”马文才一点就通,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

    梁山伯点头。

    “我父亲去后,那间书房也被人盘查过,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东西。我花钱问了衙门里负责打扫的粗使役人,他说后任的县令忌讳我父亲在任上死于非命,那间书房就再没有用过,而是另用了一间做书房,那一间房早已经破败许久,用来放了杂物。”

    “你求我帮你,要帮什么?”

    马文才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的死紧。

    能让梁新这样隐瞒的“秘密”,绝不是什么小事。

    “我也想进山阴县衙悄悄取回我父亲的遗物,可从我父亲话中的意思看,那东西十有**是在书房顶上哪根被虫蛀过的梁柱上……”

    梁山伯满脸难色,“我家的事在山阴不是秘密,山阴县衙里的吏员一半都认识我,我想进山阴县衙很是困难。”

    “就算我找到了什么样合适的理由进了衙门,可要爬上一间已经废弃不用的柱子上找东西,实在是难事。”他叹息,“我又不是什么身手矫捷的大盗,在没有梯子、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上房梁,简直是痴人说梦。”

    “山阴县是大县,山阴县衙不是什么荒僻地方的小县衙,虽说我还记得县衙里大部分的路和房间,可我连怎么进去都摸不到门路。”

    梁山伯满脸无奈之色,“说实话,这件事让我为难了许久,有一天夜里我甚至想过偷偷翻墙入县衙,可还没到墙边就有好几只狗吠叫了起来,我只能作罢。”

    “后来访问官召我,我又被允了鄞县县令的缺,原也想着等我当上了鄞县县令后,可以以‘同僚’的身份去拜访现任的山阴县令,但前几天张伯……哦,张伯就是之前曾借我父亲《公羊传》的那户人家。”

    他说,“张伯来信,说是家中书室被人偷了,丢了不少书,那本错还的《公羊传》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马文才震惊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身边居然依然还有人在监视着?”

    “只怕不止如此。”

    梁山伯苦笑,“应该是曾借我父亲书的那几户人家里都留有眼线,而且已经留了十几年了……”

    马文才骇然,半晌后怔怔道:“什么样的秘密,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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