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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变亮,一天才刚刚开始。
凉军和吐谷浑大军中间的空地上,聚集了各种各样在张骏看来奇装异服的人,各族的头人都来围观了,可能是昨夜的动静太大的缘故。此时场面,让张骏好像回到了蛮荒时代,一群原始人在这里赶集似的。
吐谷浑大军也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只是因为自己的大王和许多头人还留在凉军内,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张骏此时率领骑军回来,凉军大营门户洞开,更多的士兵涌了出来,列成两队戒备。部族头人们在周围纷纷按胸鞠躬,但实则应该是来围观。看来凑热闹围观并非汉儿独有的喜好。
留守大营的王猛带着众将士在辕门外迎接,与他同行的还有吐谷浑王和贵族姜聪。
所有人的的脸色都很难看,那慕容明月若是还没正式册封名分还好,现在她的身份,出了这档子事,丢的是大凉和吐谷浑共同的脸面。而且前来赴宴的头人那么多,想要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厚着脸皮硬挺。
姜聪风吹日晒的脸此时更黑,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就猜到那个侍卫一定是姜德假扮的。果然,当张骏的队伍走近,看到慕容明月的身后,五花大绑着一个年轻人,不是姜德还是哪个?慕容明月骑在马上,除了有些狼狈外似乎没人拿她怎样,但姜德不但是被绑着,还用绳子拴在张骏的马鞍上,像是遛狗一般。
姜聪心里的苦涩无人能知,他为了族人不惜放弃头人之位,去吐谷浑王宫做一个近臣,只盼着能影响吐延对羌族的决策,甚至是将两族融为一家。为此,他宠溺明月郡主,让其和儿子朝夕相处,只求能够联姻。结果呢,半路杀出一个大凉的少将军,不但俘虏了全部族众,还要娶走高原上的明珠。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就如同丧家之犬,任其羞辱。
但是,能够反抗么?羌人没有和大凉做对的力量,吐延也绝不会为一直都不恭顺的羌人出头。姜聪只能打掉了牙和血一起吞下肚,他等张骏的坐骑走近时,忽然跪伏在道旁!
张骏勒住马,挥手停下了先进的队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聪。
“少将军”姜聪扑倒在地,膝行上前,抱住张骏踩在马镫上的脚,隔着靴子亲吻一下,抬着头道:“少将军恕罪”。
张骏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当众故作不满道:“吐谷浑王的女儿着实骄纵,只因礼节习俗不适应,便想逃回王都。咱们绑的那个人是她的奴仆,只是听命于她而已。姜使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姜聪愣在那里,抬头看张骏。
张骏与之对视,希望这个高原智囊长点脑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姜德此行的身份本来就不是贵族,而是一个送亲的侍卫;这件事不能定性为“为情私奔”,得定为慕容明月自己任性胡闹否则大凉和吐谷浑的脸面丢进,姜德也是非死不可了。
姜聪吞了一口口水,仿佛把刚才的话咽下去了一样,改口道:“荒野之族不通中原礼仪,郡主太年轻不知事,万望少将军饶恕。此中有些误会,郡主私自离开大营,只因认为少将军不看重她;郡主是吐谷浑王的亲生女儿,难免骄纵,受不得被忽视委屈”
张骏不置可否,只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全部集中在慕容明月一个人身上而不是两个人,说道:“明月夫人已我的侧妻,自有我来处置。”当下策马便走。
路过吐延身边的时候,这位吐谷浑的王者没有说一个字,甚至看都没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只等张骏过去,就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王猛追随上来,气愤道:“什么东西,要不是高原难以生存,哪里轮到一介蛮夷在此称王?”
张骏回头沉声道:“和平总比战争来得艰难。若是让弟兄们用性命去换取这片土地,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看?过程不重要,我要的是结果。只要吐谷浑最终能够变成大凉的牧场,现在先多留点余地给人家,又有何不可?”
王猛抱拳道:“大都督英明,末将佩服之至!”
那慕容明月怪张骏娶她不亲自去迎她,折腾了一夜,这下终于如愿以偿。张骏这回确实是直接把她接进了大帐,不过几乎是押着进去的。
张骏的这座大帐是从广武郡直接运来的,十分庞大,里面的功能也很齐全,睡觉、办公、开会的地方都有,自然不缺一块给慕容明月睡觉的地方。
张骏走在最前面,身后便是慕容明月,王猛和周同则走在最后,距离七八步远。
慕容明月踩在碎石路上,这些碎石似乎是用什么特殊的东西粘在一起的,颜色灰白,十分坚硬,但她却不认识。其实并没有多远的路,但张骏没吭声,几个人也都没说话。这样沉默的一段路,仿佛被无限拉长,似乎一刹那都隔了很久。慕容明月低头前行,只能在后面看着张骏的靴子后跟。
张俊走在前面,心里并不平静。无数的思绪涌上心头,毕竟这种事千百年来就这一回,没有先例可考,他本身更没经验可谈。如果排除一些国家利益的因素以及个人的情绪影响,慕容明月的遭遇本质其实很简单:她就是个受害者,被人从家乡卖到陌生的地方,只是价钱比较高而已。
她被当做联姻的工具,失去了自由,而张骏就是那个收买妇女的人。所以反派的角色让张骏浑身都不痛快,慕容明月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到如今,张骏同样没有。如果把慕容明月还回去,那就是在侮辱吐谷浑,吐延即便再不想打仗,也非打不可了。
现在,张骏突然对联姻的决定感到后悔,他以为自己可以适应完全没感情的两个人为了利益结合,但实际上还是受不了。这种事并非只在古代才有,其实在现代社会那些权贵、富豪们的手段和古人如出一辙。如果张骏穿越前是个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也许就能看开许多。
当然,张骏对慕容明月的所作所为也非常不满,其中的情绪很微妙也很简单。只要是个男子,遇到这种情况大多都会极其不爽;而且会认为女子与“前男友”不扯清关系是极难容忍的事!不过他想起在路上发现的那匹掉进坑里摔断腿的马,昨夜的情况又那么紧迫,慕容明月应该没做什么实质的事,忍一忍大概还是可以宽容;毕竟张骏不是在选女朋友,而是在联姻。
张骏内心其实对妻子的要求很高,但侧妻却可以有许多个,如果眼不见心不烦,其实可以没太多要求。
而这个慕容明月,虽然在吐谷浑的出身很好,也算见过世面,但张骏仍然认为她缺乏历练,起码不懂男人。现在逃跑还不如在之前就抵死反对,哪怕是出逃也行,这也就能算到她自己的头上,不必牵扯大凉和吐谷浑之间的政治利益,只能算是女孩自己任性。可一直拖到接受册封了才决定逃走,这就把母国和强邻都置于尴尬的境地,实为不智。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明月,她脸上身上全是污秽,但确是一个天生的美女,不需要外在的装饰也很漂亮。美女一般在男人眼里多少会有所不同,起码犯错了更容易得到原谅。
张骏终于打破了沉默:“明月夫人,你不要再试图逃跑了。”
慕容明月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停下脚步,低着头,连张骏的脚尖也不敢看,只能沉默应对。
张骏的语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他仿佛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你是吐谷浑王的亲生女儿,由你联姻最能保证吐谷浑和大凉之间的和平。要知道,和平是需要人来维系的,而战争却能因为很小的一件事情立刻开始。如果吐谷浑和大凉开战,谁胜谁负暂且不论,死的都是百姓,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把你放走,希望你能珍惜和平的来之不易。”
慕容明月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大道理,她无力反对,甚至觉得这个被德哥儿称之为“卑鄙小人”的大凉少将军心肠很好,他该是个好人
张骏微微叹了一口气,又道:“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也许我不会提出联姻的办法。”
慕容明月皱眉听着,不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不上自己?
这就是女子的奇怪之处了,明明不想和他在一起,却还是希望他能够欣赏自己。如果男子表现出厌恶,那就是莫大的侮辱。
张骏看了她一眼:“明月夫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只能认命,其实我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我与你无冤无仇,大可以让你过得稍稍好受一些,只要你不跑。”
不管慕容明月怎么想,反正张骏觉得人还是需要妥协的,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哪怕现代的文明社会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呢?
后面的周同压着嗓子侧过头和一旁的王猛小心说道:“少将军太仁厚了”
王猛知道周同和大都督的关系不一般,但他却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议论主公,哪怕是说好话也显得不够尊敬。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周同显然是对王猛的表现不太满意,失望地摇了摇头,继续道:“主公实乃英主,俺跟着主公,就盼能封妻荫子哩。”
张骏自然能听到周同的话,他迈步进了大帐,转身时见慕容明月一脸茫然,也没多想,顺手把手掌挡在帐篷的上方,免得她撞着头。
慕容明月果然差点撞上,愣了一愣,弯腰从张骏的手臂下跨了进来,二人靠得很近,她脸上“唰”一下红了。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心绪稍定,走进帐内后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庞大的帐篷。墙上贴满了地图和纸条,纸条上写着各种汉字姓名,她会说汉话,但字认得不多,也不太看得懂。那桌案上也是放着翻乱的书籍卷宗,看起来有点凌乱。
虽然天气已经很热,但帐篷内的通风确实很好,根本没有闷热不透气的憋屈感,反而处处都有流通的气息。她忍不住又好奇地看面前这个陌生难懂的年轻郎君。不料这时张骏竟然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前胸看,慕容明月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把双臂抱在胸前。
慕容明月忍不住开口问道:“非礼勿视,你你怎么可以无礼?”
张骏笑了笑,反问道:“你是我的夫人,看看不是很正常么?”
慕容明月顿时哑口无言,又问:“你难道不治我的罪?”
张骏道:“联姻之事什么都办好了,你是我的夫人,我怎么治你?”
慕容明月听罢微微放松,她虽然不了解这个人,但感觉他还是很宽容的。她又随口问:“德哥儿呢?”
张骏的神情顿时一变,脸色没那么好看了。他看起来很生气,一股戾气笼罩在脸上,刚才的温和与善意消失得非常快!人道是女子变脸如变天,男子又何尝不是?
张骏的目光从慕容明月的身子上扫过,眼睛里露出野性的欲***望,冷冷道:“在中原,王室的人犯了错,一般是拿身边的人顶罪,因为没有尽责劝诫主人。”
慕容明月听罢心下一沉。
德哥儿是她很亲近的人,平素与亲哥哥也区别不大了。而且,昨夜要不是自己同意逃跑,怎会连累了他?这时她似乎忘了是谁教唆自己逃走的,一心只想把姜德的性命保住。即便这个人对自己无礼,但毕竟没有成功,她怨恨不起来。
张骏的声音压制着某种激流,他又说道:“不过,如果犯错的人表现得好,一切都是有回旋余地的。”
慕容明月皱眉道:“怎么算表现得好?”
张骏没吭声,只是十分仔细地打量着慕容明月的身段各处。
有时候语言习惯和含义有差异,但人的眼神都是相通的。慕容明月立刻就明白了!她被看得身上毛,起了一层鸡皮。
慕容明月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这个英俊挺拔的汉儿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想说:我最恨别人强迫我,威胁我!可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抿住嘴唇,憋在心里。
她从小就长得很招人喜欢,但在吐谷浑没人敢对她不轨,大多就是倾慕和尊敬;被人喜爱,是非常舒心的事。慕容明月也庆幸自己长得好。可是一遇到张骏,她终于感觉到了美貌带来的负担和危险。那种危险,就好像是诱人的猎物!她转瞬间就感觉自己因为美貌,愈弱小。她变成了一只小白兔一样。
本来觉得张骏人挺温和宽厚,一下子慕容明月的感受又变了。她心里的高傲也被激发了出来,讨好一个人也许很难,但激怒男人却很容易。只见慕容明月的美目清澈似水,望着张骏道:“我此心已属德哥儿,你纵能得到我,也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
张骏闻言既惊又怒,道:“他可是要轻薄你的人!”
慕容明月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