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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小乐有样学样,道:“第三嘛,你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李大嘴这回可有些忍不了了,道:“官人,可我是图爷的人……”
徐小乐懒洋洋道:“我管他是兔爷还是龟爷,能大过官爷么?让你听话是抬举你,可别不识时务呦!”
李大嘴哭丧着脸:“爷,小的听话,听话。”他知道在心里只有对图大骨说一声“对不住”了,以后说不得自己听到徐小乐的招呼跑得更快些……慢着!只要我今天走出了这道门槛,谁还在乎这个小小郎中?就算他是医官又如何?哈哈啊呸!
徐小乐本身就是人精候补,李大嘴这点小心思怎么会能瞒得过他?徐小乐就说道:“你当真听我的?”
李大嘴爽快道:“听,听!必须听,否则不当人子!”
徐小乐朝帘子外叫道:“秀才,让你写的东西呢!”
吕秀才掀开帘子小步快跑出来,碎嘴道:“在在在,在这儿呢,都照您老的吩咐写好的,用的是纯正的欧体字。”
徐小乐心说这秀才果然脑子不灵光,我管你用什么体,事情得给我写清楚不就得了!他接过吕秀才写的状纸,看得很仔细。
说实话,虽然吕秀才顶着个秀才的帽子,一样穿着遥来髯欧浇怼H欢昴芸贾幸坏肉奚贸⒎⒌拟廾祝拍曛蟊唤档搅宋宓龋堑廾妆桓铮窃倏疾缓茫钡纳矸荻急2蛔×恕U庋宦纷呦缕侣返男悴牛彝耆判陌。�
吕秀才站徐小乐身后,撑着脖子瞅,一边道:“这句‘欺行霸市,狼心偏忍压善’,是从骆宾王的《讨武曌檄》里化用出来的,您老觉得如何?”
徐小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头皮有点发麻。
文章虽然写得阴阳顿挫,读起来很有感觉,然而没有鸟用啊!
徐小乐让罗云拷问出了不少图大骨欺行霸市的恶行,又让吕秀才写下来,命李大嘴画押,这样就等于让李大嘴纳了投名状,佯叛也成了真叛。至于那些真正出卖图大骨的小喽啰们,当然不会主动找黑锅来背。
关键之中的关键,这份投名状必须让人看得懂!
写成四六骈文固然见文采,可要是图大骨那帮看都看不懂还有什么用!难道还要送个翻译过去?
徐小乐忍不住把纸拍在吕秀才怀里,道:“重写!用人话!”
454、神医()
李大嘴万万没想到,徐小乐竟然有这么毒的手段,让自己背上出卖图大骨的黑锅,而且“人证”“物证”齐全,根本无从辩诬。他眼看着手下小弟一个个出去,只好强撑着信心,对徐小乐道:“大官人呀,我若是没了图爷那座靠山,谁会听我的呢?岂不是做不到前面答应大官人的事了?”
徐小乐收好签字画押摁了手印的投名状,道:“你果然脑子不是很灵光,这东西能要挟你好几年——只要图大骨不死,我岂会轻易放出去?自然是等你不听我话了,我才拿出来广而告之呀。”
李大嘴满脸堆笑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道:“对对,还是大官人想得周到。”他内心中恨徐小乐入骨,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他也考虑等会回去了,把这事原原本本告知图大骨,但是一想到那些软骨头,又顾虑他们会倒打一耙……这事还真的只能权当没发生。
徐小乐道:“好啦,事情既然解决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这里可不管饭。”
李大嘴满嘴苦涩,道:“小的不敢耽误大官人,这就走,这就走。”眼看就要走出门了,罗云突然叫住他道:“大同城里有人玩相扑、角抵、摔跤的么?”
李大嘴浑身打了个哆嗦,躬身陪笑道:“回这位爷的话,大同有不少鞑靼人,他们都是从小玩这些的。不过他们生得矮小结实,祖祖辈辈都玩,很有些诀窍,等闲人恐怕玩不过他们。”
罗云道:“你改日带我去看看。”
李大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心中还有些许恶意,指望看到罗云被人吊打一顿,也算是收些利息回来。
徐小乐知道罗云玩相扑已经少有敌手,并不大相信鞑靼人能叫他吃亏。他打发了李大嘴,拿着今日的收获去找嫂嫂邀功了。
佟晚晴刚安慰好了老白,又拿到了李大嘴的投名状,自然喜笑颜开。她道:“好啦好啦,现在黑白两道都不会来找麻烦了,咱们的客栈肯定能开得更加红火。”
徐小乐和老白在一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顺便称赞了一番佟掌柜的英明神武、兰心蕙质、菩萨心肠。佟晚晴嘴里说着“瞎说”,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愉快。能开好一家客栈,虽然远在大同,却让她有种向父母炫耀的心思:看,我也能开客栈了。
斩断了图大骨伸过来的手,尚儒街上果然秩序盎然。李大嘴生怕徐小乐把他的投名状抖露出来,同时还要收拾那些反骨仔,为了避免腹背遭敌,不得不先讨好徐小乐,分了早中晚三班人手来尚儒街清扫街道、巡更守夜。
这条街本来并不热闹,当初佟晚晴属于误打误撞走进来的。如今却因为有一位神医在此坐馆,又因为街道干净、安全,渐渐热闹起来了。初时是病人家属招呼外卖,闻风而来的小商小贩纷纷沿街设摊,因此又引来了住在周围的街坊邻里。
徐小乐也乐得看见街道繁荣起来,每家小贩凑点银钱就能给三五个乞丐提供生计,何乐而不为?
佟晚晴看到街道繁荣,更加兴奋,不过让她失落的是,来这边的人不是看病就是做小买卖的,并没有外地人来此落脚。与其说她客栈开得好,不如说是徐神医更有人气。
徐小乐的人气已经大到了令人仰慕的程度,就连代王府都有风声传出来,代王要请徐小乐给王妃看病。当然,这只是风传,当不得真。甚至连王妃是否真的有病都很难说。不过这种风传直接将徐小乐的名望又往上推了一层,尚儒街也被老百姓们自发地改名成了“神医街”。
还不等佟晚晴心里泛酸,来看病的病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尚儒客栈改称“徐家医馆”——因为神医姓徐,自然是徐家医馆了。
如此一来,徐小乐心中开心,佟晚晴却更加吃醋,感觉自己的努力竟然是抛媚眼给瞎子,全白忙乎了。最最失落的当然还数吕秀才,“尚儒”成了“徐家”,客栈成了医馆,这里跟他的联结几乎被活生生割断了。
这样的气氛之下,一边是后院里热火朝天,人流如织。另一边是正堂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郭牡丹有气无力地擦着桌子,吕秀才半死不活地靠着柜台,佟晚晴郁郁寡欢地给徐小乐缝制新衣裳。
这两年徐小乐长个头的速度如同雨后春笋,眼看着就往上蹦,当嫂嫂兼职老娘的佟晚晴自然不能落下正事。她边缝边想着,要是给徐小乐讨了新娘子,自己这老娘的重担就可以卸下一大半了。灵光一闪之间,她意识到难怪世人都说新娘子新娘子,原来“新娘”就是代替“老娘”照顾男人的人啊!佟晚晴为自己的明悟而深觉有趣,脸上自然就浮现出了笑意。
佟晚晴这边正笑着,徐小乐却板着脸进来了。佟晚晴放下手里的活,问道:“怎么?有难事?”
徐小乐微微皱眉道:“也不算是难事,只是代王府来了个良医正,跟我说话很不客气。”
佟晚晴听说自己“儿子”被人轻视,心中也不爽起来,道:“他来做什么?不客气就赶出去!”
徐小乐道:“他是来传我去代王府给王妃娘娘看病的。”他突然生气起来:“这本来是王府良医职责所在,关我屁事?自己没本事看好病,来求我还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叫人讨厌!”
佟晚晴见徐小乐生气,自己反倒气消了。她本以为小乐如今有了修养,等闲不会生气,现在看来还是那个容易情绪波动的大顽童。佟晚晴就道:“那你去不去呢?”
徐小乐无奈道:“王爷相召怎么能不去?日后被人告上去了,不知道会有多麻烦。”虽然永乐爷对各地藩王十分警惕,几乎都被圈养起来了,但人家到底是朱家人,天威赫赫,岂容小民冒犯?徐小乐若说不去,不等消息传到京师,在大同就会被人料理了。
455、代王()
徐小乐觉得王府医官对他很不客气,在那位良医正看来自己却已经很客气了。
大明制度,各藩王府中有良医所,主官就是良医正。良医正是正八品文官,比徐小乐高得多。如果从官府的公文来看,徐小乐只是有品级的医学生,勉强算是医士,连御医都算不上。到了大同府,也只是个府医学正科——从九品刚刚入流的小官。
在官本位之下,良医正自认为已经足够礼贤下士了。
只是徐小乐并不把这一品的差距看得很重,也不觉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良医正需要特别对待——这人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病案和医理嘛。
两者之间完全是用鸡同鸭讲,自然都觉得对方不够尊重自己。不过总算二人都是文官,也不至于因为一点意气就闹特别大的别扭,磕磕绊绊约定了入府拜见的时间,以及当日需要注意的衣着和礼仪。
这原本该是王府长史司的工作,不过代王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索性就叫良医正代劳了。
徐小乐听了个大概,基本就是保持礼貌和尊重。他对此并不觉得很复杂,怎么说他也是宫里出来的。圣天子陛下不知道比代王高到哪里去了,他跟圣天子谈笑风生,何况一介藩王呢。
到了约定的日子,徐小乐换上公服,骑着墨精就去代王府了。大同的百姓对牲畜见得最多,看到墨精这样神骏的骡子并不感到意外,但是看到骑骡子的官员却大为惊奇,好多人就跟在墨精屁股后面看了一路,直到徐小乐到了代王府照壁之下才散去。
徐小乐通报如仪,被人接引进去,直接登堂拜见代王。
代王年约四十,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徐小乐进来。他等徐小乐摆出了见礼的姿态,便道:“免礼。”
徐小乐还是沉了沉腰,这才站直,抬眼偷看了一眼代王,心说这位代王殿下跟两位圣上长得并不很像嘛。不过想想他跟皇帝其实都隔开两三代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真要细究起来,太宗之后的几位皇帝都没有太宗的那把大胡子,也不都不像太宗那样骁勇善战。
这位代王是第二代代王,论辈分是当今圣上的叔公。之所以辈分这么高,是因为第一代代王比太宗永乐皇帝小十四岁,寿命却很长,在位五十五年,享年七十三岁。世子朱逊煓没机会上位就先死了,由如今这位朱仕壥承袭代王位。今代王的祖母是徐达的次女,却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武勇气概。
代王看了徐小乐也觉得不像是仙风道骨的神医,很有烟火气,道:“徐先生,你多大了?”
徐小乐回了一礼,表示不敢当这个“先生”,就答道:“殿下何必问我年岁?医术岂在齿龄?”
代王被噎了一下,反倒觉得有些新奇感。他抚掌笑道:“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见到你这样的客人。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敢在代王府如此放肆了。”
徐小乐奇怪道:“我听闻天家爱惜百姓,亲民和善,殿下何出此言?”
代王朱仕壥笑而不语。
他的祖父朱桂曾经脾气暴躁,建文元年时,因罪被废为庶人——当然这也是建文不够老辣,颇有些削藩的意思。直到太宗皇帝奉天靖难,登极大宝,才恢复了朱桂的王爵。可是朱桂仍然没有吸取教训,多次被人控诉行为不轨,后来太宗皇帝敕列其罪状共三十二条,召朱桂入朝,朱桂竟然不去。太宗第二次召他,他才勉强上路。不过太宗在中途又把他遣还大同,同时革去了他的三护卫,直到永乐十六年才恢复护卫。
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甚至有些“暴君”气象的藩王,谁敢硬顶?
当然,作为孙子不能说祖父的不是,所以朱仕壥只能笑而不语。更何况他不清楚徐小乐是真的不明真相,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笑而不语才是最好的应对。他可不像祖父,那位是真正的太祖龙脉,太宗的亲兄弟……如今的皇帝跟他可没什么情谊可言,真要是肆无忌惮,被王府长史或是其他地方官参一本,说不定连王爵都保不住。
尤其是土木堡之变中,大同镇十分不上台面,朝中甚至有一种论调说大同镇跟瓦剌人私通,故意陷害上皇。这让负责“监守地方,为朝廷藩篱”的代王很丢脸。
非但丢脸,还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郕王登极,天知道上皇会有什么雷霆震怒。
代王朱仕壥微笑道:“有胆色。今日请先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