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尤其后面这位,杨善一说“协律郎”、“书画双绝”、“精通《易》术”……徐有贞已经脱口而出:“可是太祖朝的龙阳子冷谦冷道人?”
杨善颌首微笑,显然十分骄傲。
徐有贞登时就缄口不言了。
冷谦实在是一代传奇人物。
徐小乐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竟然也生出了自己错过了大好机缘的感叹。因为他也听说过冷谦这人,当今传世的嘘呵六字诀、坐卧八段锦、十六段锦、四季养生祛病法……这些都是冷谦传出来的。
冷谦还有本《修龄要指》,从按摩导引到起居调摄,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教人益寿延年。若是有人能全按书里写的过日子,不说得道成仙,反正益寿延年肯定有的。
冷谦本人已经做出了榜样。道不问寿,所以他的年岁是个迷,但他生在前元,仕在洪武,这是铁定无疑的,活到今日少说也九十、一百了。
徐小乐在上真观和五棵松孙老师家里都看到过《修龄要指》,前后翻了两遍,字字都记在脑子里。只是因为他的揉腹法和导引术已经够全面的了,所以不曾练过里面的功法,权当理论补充。他一直以为这是离开人世的仙人所著,没想到作者竟然还在人间逍遥。
徐小乐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心中暗道:若说是同一个人所作,那倒是可以衔接连贯上了。
《修龄要指》有似类书,都是冷谦收罗整理,修订之后放出来的。他给徐小乐这份手稿,却是只有一个功法,从头贯穿到尾,应该是他的集大成之作。若是打个比方:《修龄要指》就像是《三百千》之类的蒙书;这份手稿则类同《春秋》、《尚书》那样的元典。
徐小乐想通了这节,就觉得手里有些沉重了。拿了这东西,总不可能自己看完就扔书架上。这世间受益和担当都是一体,光想着受益却不肯担当,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徐小乐对徐有贞道:“我拿了道长的这本小册子,难道还得给他找个传人?”
徐有贞想了想,坦率道:“这事你问我,那就是问道于盲了。”
徐小乐就要抬杠:谁说盲人就一定不认路呢?要是他家就住这个街坊,怎么可能不认道?
不等徐小乐说出来,杨善接过话头,道:“小徐先生啊,找不找传人是以后的事,反正现在你是他老人家找的传人,这就够了啊。”
徐小乐抖着手里的手稿发愁道:“可我从这上面得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啊。这里的东西我早就学过了。”
杨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杨宗替他父亲解围,道:“那小徐先生莫若在寒舍住一段日子,若是道长回来了,正好问问清楚。若是道长他一时不回来,寒舍这边僻静,也方便深研道长手稿的精义。”
徐小乐暗道:主要是方便给你儿子复诊吧?
他这回是跟大伯来串门的,不算出诊,所以拿不到诊金。杨家也不好意思说让自己反复登门复诊的话,正好借这个理由留下他。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实在太合算了。
徐小乐又琢磨着:我坑了太医院那帮同僚,现在回去万一被人撞见就不美了。这里跟孙老师家一样僻静,进城却很方便,住在这儿权当避暑也好。他就望向徐有贞,看大伯有什么话说。
徐有贞就道:“你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借杨公府上避几天暑气吧。”这是明显劝徐小乐料理好杨伟增再回家的意思。
徐小乐就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道:“那还要大伯回去之后,帮我拿些医书来解闷,顺便把皮皮也带来。”
徐有贞本来很不想带皮皮过来,这不是给人添麻烦么?不过他又怕徐小乐闹出什么妖蛾子,只好点头答应。
杨伟增见徐小乐始终没有出卖他,放下了心中块垒,对徐小乐也友善起来,道:“此间颇有几处消暑胜地,正好我们可以搭伴前去。”
徐小乐瞥了他一眼,道:“你这半年恐怕都出不了门啦,就安心在家休养吧。”
杨伟增刚刚冒起来兴头,顿时被徐小乐打灭,虽然努力给了徐小乐一个笑脸,身上却散发出哀怨之气。
徐小乐并不介意杨伟增的哀怨。他交朋友讲究一个爽快。彼此相处起来一定不能扭扭捏捏,杨伟增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这还怎么愉快地玩耍。
所以徐小乐早就钦定了自己住在杨府的伙伴,乐来喜。
乐来喜开的药铺叫做“乐家老铺”,说是老铺其实并不老,只是在跟客人介绍的时候连祖爷爷那辈都算进去了。这也是医家的尴尬,没有个三世传承,病人都不敢吃这家的药。
想当初,若不是徐小乐一时名震苏州城,长春堂也得忍着亏本,经营多年之后,运气好才可能积累下足够的口碑。运气若是不好,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徐有贞当天吃过午餐就离开了杨府,他还要负责给徐小乐搬东西过来,这趟是真正的出了力气。不过从杨善的态度来看,徐有贞也通过此事结交了一位强力盟友。相比较付出的力气,老徐这回是赚翻了。
徐小乐其实也没亏。他定下心,细细琢磨冷谦留下的手稿,越发觉得这位老神仙不同凡响。初看是普普通通的大路货,真正上手试过之后,却发现内中别有洞天。不过这个洞天却不是那么好闯的,就连徐小乐根基牢靠,也只能隔墙看花,一时间无从下手。
于是徐小乐的生活再次简单起来。早晚练功之余,也尝试琢磨冷谦的手稿。每天给杨伟增复诊两次,调整药量,顺便做些按摩。既可以让杨伟增康复速度加快,也不至于荒废了手艺。
除此之外,徐小乐就是去乐家老铺玩耍。他随口指点乐来喜几句话,就能顶老乐苦读三年医书。
乐来喜见小乐肯来玩,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自然百般崇拜,千般奉承。
徐小乐就吃这套,在乐家老铺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未完待续。)
422、招牌()
京师虽然地处北方,却有着不逊于南方的酷热。好在徐小乐住在城外,杨府被果林与森林围绕,要比城里凉快不少。
乐家老铺也在城外,距离杨府不远。徐小乐时常会乘着暑气尚未起来,骑着墨精过去玩耍。对于常人来说,药铺恐怕最没有什么意思。对于徐小乐而言,这里却充满了趣味。
可以看乐家人炮制药材,可以站在乐来喜身后指导问诊,可以收获满满的尊重。
跟着乐来喜去山里采药,也像是踏青一样。
徐小乐还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教皮皮分辨草药,以及挖掘草药的手法——有些药材用的是根和茎,若是只抓一把叶子回来可就太心塞了。
皮皮总算见到了森林,比在大内玩得还要欢快,好几次都要小乐用竹哨将他唤回来。
这一天,徐小乐骑着墨精,叫皮皮蹲在他肩上,仍旧早早就去了乐家老铺。照理说等他到门口的时候,药铺正该开门。谁知今天徐小乐到的时候,门前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徐小乐下了骡子,奇怪道:“今天怎地突然勤快起来了?”
门里就有伙计迎出来,笑着叫了声“先生”一边躬身行礼。他解释道:“今天一早就有热闹看,开门也就早了。”不等徐小乐探问是什么热闹,那伙计就又道:“有病家要砸里仁堂的招牌呢!掌柜的过去看热闹,到现在还没回来。”
徐小乐知道里仁堂就在乐家铺子隔壁那条街上,是一家有四开间的大铺子,远非乐家老铺能比。人家非但是正经的老铺子,还有名医坐堂——虽然没到御医的程度,但是在这一片颇有声望。
徐小乐就道:“看热闹?老乐是过去幸灾乐祸的吧。”他觉得有些无趣:“现在这些病家也真是暴戾。大夫又不是神仙,哪有必定能治好的道理?动辄就要砸人招牌,以后谁还学医?”
小伙计立场端正,心有余悸道:“可不是这么说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夫也就是个帮手,帮病人把病扛过去,又没法逆天改命。”
徐小乐赞赏地看了一眼小伙计:“你很知道大夫到底是干嘛的,这才能当个好大夫。”
徐小乐整天一副高人模样指导乐来喜行医,乐来喜又是一副三生有幸的模样,早就叫乐家老铺的伙计们把小乐当神仙看了。如今这个技艺高超的“仙人”竟然夸他能当个好大夫,小伙计兴奋得抓耳挠腮,连请徐小乐进去奉茶都忘了。
徐小乐也没打算进去,道:“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说罢又翻身上了墨精,往里仁堂去了。
小伙计倚门而立,脸上笑容久久不减,望着徐小乐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是了不得……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赞徐小乐,还是做起了白日梦。
里仁堂外围了两三圈,有周围店铺的商家,也有附近路过的居民。这么二三十人没有发出丁点声响,全都聚精会神听圈子里的病家声讨里仁堂。声讨的内容很简单,里仁堂的大夫延误了家中老人的病情,如今老人半身瘫痪,口眼歪斜,活得十分受罪。
徐小乐刚站住听了几句,乐来喜就挤了过来,为徐小乐拉住辔头,道:“徐大夫,今儿来得早啊。”
徐小乐道:“已经不早啦,是你看热闹看得入神了。”
乐来喜不好意思道:“里仁堂一向是咱们京北这片的杏林旗帜,碰到这档子事,实在叫人唏嘘啊。”他虽然垂下了头,努力做出遗憾的神情,仍旧叫徐小乐看出了他幸灾乐祸。
徐小乐就坐在墨精背上,比围观众人高了一头,正好看到圈子中间的悍客正在拆里仁堂的招牌。这招牌挂了几十年,卯榫都生了根,再加上几十斤的榆木板,要砸下来也是挺费劲的。
徐小乐道:“这家人什么来头?就算治不好病,换一家就是了,没必要如此霸道吧。”
乐来喜道:“徐大夫,您有所不知。病人是新安庄的莫家族长,当初本不是找的里仁堂李大夫。是李大夫自己找上人家,跟他们说之前的大夫用药不对,连哄带劝让莫家改用了自己开的药方,结果……
“结果病人久久不愈,情形越发糟糕,如今连话都不会说了。这莫家才来砸招牌——之前李大夫也打了包票,说是治不好就任由他们砸招牌。呶,那个站柱子旁边的就是李大夫。”
徐小乐顺着乐来喜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头戴六合一统帽,愁眉苦脸地抱着胸,看着莫家人拆自家招牌。里仁堂其他伙计也都满脸愁云惨淡,站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当看客。
徐小乐看那老大夫一脸心酸模样,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呀。这老先生也真是……孟浪了。”他挑了半天才找到“孟浪”这个不算太过贬义的词。因为他跟这位李先生一样,若是看到别的大夫开错药,绝不会视若无睹。
不过改人家的药方的确有很大风险。若是治好了病,那自然是一段佳话,病人家属也会充满庆幸,感恩图报。像这位李大夫,没把病治好,倒霉的就是自己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自己连同子孙都要背负极大的包袱。
更何况之前被改了药方的大夫也不会罢休,免不得要说两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风凉话,病家自然就更难冷静理智了。
“咦,又有人来了。”徐小乐居高望远,看到对面又来了一伙青壮,居中四人抬着一付肩舆。
肩舆上坐着个老者,右手蜷曲在胸前,宛如鸡爪,口眼?斜,嘴角流涎,八成就是病人了。
乐来喜扶着墨精,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张口瞪眼地去看,道:“是莫庄主!这位爷可是豪强呐。之前他们庄子被瓦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硬是守住了。”他又啧啧叹道:“如今真是好惨。”
徐小乐也微微摇头:外敌好御,身中敌难御呀!(未完待续。)
423、仗义()
莫庄主一来,前面那些拆招牌的人就停了手。虽然莫庄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啊呜啊”声,但是明显可以看到壮年们脸色尴尬。看来这位豪强并不同意砸人招牌这样的做法。
果然,带人来砸里仁堂招牌的是莫庄主的小儿子,此刻见老爹和大哥都来了,只能讪讪退到一旁,垂着头听大哥转述老父亲的训斥。
里仁堂的李掌柜略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的招牌是保住了,也缓步上前,深深朝莫庄主鞠躬致歉。他没治好人家的病,如今人家又宽宏大量地来为他解围,这让老掌柜实在觉得没脸见人。
围观众人见莫家掌事人出来了,热闹也就到此为止了,纷纷退去,只有最坚定的围观群众还在日渐升腾的暑气里坚持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