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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哈哈大笑,这个不算恭维,尉迟恭等人麾下,大多都是代州人,尉迟偕和陈圆率领的兵卒中幽州人多一些。
这些人都随他征战日久,只要他李破来到军中,别说士气,便是令他们立马冲过黄河,去攻打长安,估计也不会有人起什么怯战之心。
“嗯,那就好,其实再过上两个多月,步群便会率兵过来换防,你们这些人也就可以回去好好歇歇了。”
尉迟恭晃了晃脑袋,明显有点不愿意,“将主是说,今年没有战事了?可……王世充……”
李破道:“所以说你等也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步群会领兵先到,到时候战事一起,咱们隔岸观火,看看有没有战机可寻,若是不成,那就轮换一下,你这里做好准备,别到时忙乱之下,出了差错,那步群可就要看你的笑话了啊。”
尉迟恭哼哼两声,想到步群的嘴脸,心里恶心了一下,立马转开了话题,“将主看,王世充若攻潼关,胜算几何?”
李破笑笑,随口反问,“你说呢?”
尉迟恭揪了揪钢针一样的大胡子,“李氏兄弟闹的很厉害,也许李大建功心切之下,会为王世充所乘?”
语气极不确定,却也暴露了他的想法,一旦潼关失守,那李唐黄河对岸的防御也就形同虚设,那时对于晋地大军而言,才算有机可乘。
如果是王世充败了,嗯,王世充失败的几率非常大,大到尉迟恭都不太敢想象王世充占据潼关的样子。
王世充兵败的话,河南必定要更乱几分,率军去河南收拾王世充?只现下这些兵马,可不太够啊。
所以他随即便道:“要是两边僵持不下,才算正好。”
李破摇头失笑,“别猜了,先命人准备好船只铁索,到时咱们却要助王世充一臂之力,毕竟……咱们两家也快成亲戚了嘛。”
听到这话,尉迟恭胡子都膨胀了起来,咧开大嘴笑的很狰狞,“将主说的是,末将还没恭喜将主身边再添美人呢。”
李破也笑的很得意,“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剑,我等所求可不就是这些吗?”
他们左右的人此时都吭吭哧哧的笑了起来,这些军将们不管那许多,心中都觉得,将主就是将主,说话总是那么提气……
可不是嘛,掌中即有杀人之剑,那权势富贵也就含在了其中,美人嘛,哈哈,大家谁不想要呢,只是像将主这般,向门阀,诸侯去讨要,却是让人望尘莫及了。
唯独一直陪在李破身边的范文进心头颤了颤,到了此时,他确实才发觉已经换了天地,说起来,他也曾在外间任职,见识并不算少,可在长平那样的地方呆在久了,耳目自然而然也就闭塞了起来。
而现在,他卸任长平郡丞之职,由汉王亲口许为黄门侍郎,轻易之间,便迈过了许多的门槛,还没等他纳过闷来,已是出了上党,身边尽都是胆雄气壮而又粗鲁豪放的北地大汉,不自觉间,心胸好像也宽阔了不少。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剑……乱世豪雄……怕是当以此人为最了。
蒲坂还是老样子,矗立在黄河边儿上的它,在战乱时节到来之后,喧嚣的时候,肯定要流尽鲜血,安静下来的时候,冷冷清清,城内城外,满满都是肃杀的兵戈之气。
蒲坂还有些百姓,大多都是些妇人,男人,老人和孩子少的可怜,战争已经将蒲坂摧残的遍体鳞伤。
尧君素在时人心其实最安稳,只是饿死了很多人,后来李唐占据了此处,城中便多出了许多的青楼妓寨。
等到李破陷蒲坂,又经了一劫的蒲坂百姓吃饱肚子倒不是什么问题了,青楼和妓寨继而又渐渐有了兴盛的气象。
开始尉迟恭以及部下将领们也没在意,这年头,到处战乱,活人不易,女子更是如此,于是青楼妓馆也就成了流离失所的女人们最常聚集的地方,为的大多也只不过是一口吃的。
这事儿他们见的多了,云内如此,马邑也是一般,雁门,娄烦,晋阳等等等等,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
而有大兵聚集的地方,青楼妓馆也会更兴盛一些。
这种分外古老的职业,别说尉迟恭不会去管,就算是李破,也是视而不见。
可没过一个月,将领们便发现,蒲坂满地暗娼,军卒在城中四处乱窜,很是不像样子,却还不能禁止休沐的军卒出营寻欢。
于是乎,尉迟恭和众人商量了一下,便下了军令,允许军中将士跟当地百姓结亲。
当然了,这事也是有先例的,在云内的时候,就曾经有这样的军令,雁门,娄烦那边也类似。
没办法,人口锐减,军中汉子多娶几个,生些娃娃出来,补足人口之不足也是常规办法之一。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都属于是军中常规事务,打仗的时候,上下用命,靠的就是平常这些琐碎的手段,而非是一句句的豪言壮语,那只能收暂时之功,难以铸就军中魂魄。
尉迟恭如今可以说既是蒲坂守将,又是蒲坂县令,发布一些奇怪的命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入城的时候,尉迟恭还拿尉迟偕开起了玩笑,说他那边的日子过的有些苦,一些军将竟然跑来蒲坂寻欢作乐,尉迟偕还派人过来捉了两次。
书信往来间,还闹了点不愉快,可他也不能送些女子去龙门吧?那是劳军还是什么?传出去名声可就太难听了。
李破听了也是咬牙,这都什么狗屁倒槽的事情,你这告刁状的水平可真不怎么样。
这还不算完,尉迟恭又说陈圆和李年两个呆着没事儿,开始在风陵渡口对面大兴土木,筑起了营寨,人手有些不足之下,还想让他派人相助。
在被拒绝之后,陈圆还亲自来了一趟蒲坂跟他理论,也闹了点小矛盾。
听到这里,李破真想将这几个家伙都弄到面前来问问,你们多大了这是?才几个月啊,你们就掐起来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他麾下各部的派系之争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八个卫府建立起来,各有靠山门路之下,军中派系的界线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争斗随之变得复杂而又激烈,这根本不是靠军功,资历或者家世能解决的了的,像尉迟恭,步群两人,在之前就很难做到力压众人,如今更甚,同为卫府将军的各人,都在持续挑战着他们众将之首的地位。
这还不包括那些野心勃勃的后进将领呢,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随着疆土的扩张,军队的膨胀,军中资历最深的那一批人大部分渐渐显露出了才干不足的缺陷。
他们很快,也必然会被后来蹿升起来的更为优秀的年轻将领所取代……
当然了,现在李破只当尉迟恭是在说笑,可转念一想,陈圆,李年,尉迟偕都在寻尉迟恭的麻烦,他娘的,你这个左卫府将军当的可是有点不称职啊。
其实,尉迟恭也就是发发牢骚,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会真像个孩子一样,遇有艰难就找大人告状?
步群说不准能干出这事来,可尉迟恭不会……
所以他很快转开了话题,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他在蒲坂的将军府门前。
李破瞅了瞅天色,“接风就免了,明日里陪我在四周走一走,本来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有你在,我很放心,可现在王世充即将起兵,看来要在此处呆上一段时日了,传信给尉迟偕,陈圆,让他们来蒲坂,李年不用动。”
尉迟恭躬身领命,之后才道:“那王世恽……将主是不是先见一见?”
送人过来的还是王世充的这位兄长,只是此次再来的目的有了变化,一个是与李破联姻,一个则是想让李破出兵牵制李神符。
很明显的事情,不用问就知道,只是显得过于急迫了些,要知道李破只是口头上答应和王氏联姻,并没有实质上的动作。
可这会儿人家却已经将女儿送了过来,都快赶上强买强卖了。
李破笑笑,“不急,怎的?敬德收了王氏的贿赂不成?”
尉迟恭心领神会,笑道:“末将只是看王氏欲行卖女之举,多有不忍罢了,也觉得将主已至,若不见其人,吓的王世充不敢起兵,岂非不美?”
第617章联姻()
第二日一早,尉迟偕便已来至蒲坂,和尉迟恭一道,陪着李破在蒲坂军营,仓房,马厩等处转了一圈。
李破没瞧出什么毛病,军营还是老样子,一个个粗糙的北地汉子在他面前乖的和猫儿一样,可你只要转过头去,这些家伙准定都是张牙舞爪,用拳头来说话。
军中娱乐很少,圈在军营中的他们往往以搏击为戏,保持着野性的同时,也有着惊人的战斗力。
走马观花的巡视了一趟,尉迟偕看上去很想给尉迟恭上点眼药,可瞧着笑容不断,指指点点跟尉迟恭说话的汉王殿下,终归是收起了说小话的心思。
在李破麾下征战几载,当初那个不服不忿的世阀子弟,早没了当初的毛躁,也开始察言观色了。
来到蒲坂之后,总觉着那落在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人有点没牛赶胍幌拢约菏匚懒乓岳矗裁怀鍪裁床畲恚牛锏模级ㄊ俏境俟д庳嗽诮髅媲八盗怂牟皇恰�
稍稍维护了一下尉迟恭在军中的地位,李破也没怎么上心,随即便率众沿着河岸瞧了瞧,对岸唐军的旗帜隐隐在望,还修了不少营寨,看上去真是一副固守的架势了。
河面上的浮桥没了踪影,只剩下东岸的两条铁索以及几只船被这边捞了起来,蒲津桥也是命运多舛,想当初李渊南下的时候,被桑显和给烧了一次,如今又被李唐给拆了……
默默瞅着远方,李破心想,什么时候也将李神符捉来,跟他兄长在晋阳大牢里做个伴呢。
想到李神通,李破的思绪又延伸了一下,将来这些李氏族亲还真是麻烦,在战阵上杀也就杀了,可要活着被捉住,那就很难处置。
因为他们都是关西世阀中人,和许多家族都联络有亲,人头一旦被斩下来,喷出的血也许就要溅你一身。
像李渊就没宰了李密,还假模假样的来了个放虎归山,才算要了李密的性命。
其实李破知道,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命题,从他进入隋地的那一刻起,就已发觉门阀就好像一块很大的乌云一样,笼罩在隋地的上空,影响着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当然,这个命题暂时还能搁置于一旁,就像李神通被他扔在晋阳大牢里不管不问一样,问题还在,却不用给出答案。
现在他需要思索的,是怎么才能过河并击败沿岸的李唐守军,在黄河上搭建浮桥并不容易,最好是能等到冬天,黄河水流渐缓的时候,或者是直接上冻。
想想冬天的严寒,李破不自禁的也打了个哆嗦,他可没少受了风寒之苦,只要回想一下,就能有真切的感受,都快留下心理阴影了。
让人比较无奈的是,黄河河水上冻的时间,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段时间,如果真要在那个时候作战的话……那必将是一场争分夺秒的闪电战。
而他也断然不想像李世民一样,弄的灰溜溜的逃回来。
韩城,冯翊,永丰仓,李破在心里标注了一下它们的位置,冯翊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支点,只要有冯翊在手,李唐在黄河西岸的防御便将形同虚设。
当初李渊南下的时候,若非关中大寇孙华献了冯翊,李渊想要渡过黄河直取长安,顺便还炖了屈突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呢。
“末将拜见……”
敲击胸甲的声音很响亮,嗓门也不小,带着怎么也抹除不了的河北腔,好吧,陈圆到了,只是这个喜欢拎着大斧头的傻货,竟然不知道事先想一下该怎么称呼曾经的将主,今日的汉王殿下,于是尴尬的卡了壳,让尉迟恭,尉迟偕等人像看傻子一样瞅着他愣神。
李破也乐了,陈圆可以说是如今他麾下众将当中心思最为单纯的一个,当日为了一口吃的,领着人便跟着去拆了高句丽人的水坝。
运气不错算是跟对了人,一路走来,位置只在尉迟恭,步群之下,性格也一直没怎么变过,敢打敢杀,谁惹了他的不高兴,也都敢正面怼过去,连对着罗士信都是如此。
可他却和罗士信交好,让李破麾下的河北,山东将士相处的也比较融洽,他们属于性情很暴躁的一个团伙,几乎没人愿意去招惹他们。
他们这个群体还挺庞大,幽州降人,突厥降俘,都在他们的打骂之下,变得老老实实。
只是和罗士信不同的是,陈圆在军中人缘向来不错,连尉迟偕兄弟两个都时常在人前说,陈圆与我兄弟曾在河北剿平过乱匪,口角上两句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