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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父皇那深邃而有闪烁的目光中,她能找见越来越深的不安和猜疑,当年在太原留守任上那个镇定从容,好像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
剩下来的……恐怕只是坐在那张宝座上的皇帝了……
更让她失望而且忧虑重重的是,她那三个兄弟已经再无半点亲情可言,当然她并非不知道这种争斗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区区几载之间,便物是人非,着实让她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她的母亲在时就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现在再来瞧一瞧,大哥几个又有谁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呢?
尤其可恨的是,竟然还借助外人之手,算计自家姊妹……
如此种种,一路上堆积在李秀宁心里她再未展露过一丝的笑容,而且,这次出使河东的目的,也让她纠结万分。
所以,她根本没按照父皇的意思先走潼关,再入河东。
因为她不愿意见到大哥,再强颜欢笑的应付,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所以她便同一起出京的内史令唐俭,独孤怀恩一行直接来到了龙门渡口,随后渡河河东地界。
唐俭和独孤怀恩领的都是陕州道行军副总管之职,总管的人选很可能将在李神符与屈突通之间决出。
而这个秋天一直到冬季,数万大军将聚集在黄河沿岸,是反攻晋地还是就地驻守,估计还要等她出使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实际上,以她的聪明已经能看出来,出使的结果好像并不太,她这一行入到晋地,除了拖延时间之外,恐怕还得承担起刺探军情的职责。
父皇临行之前嘱咐她一定要拜访一下河东裴氏,其实也就是刺探河东虚实的意思了……
一旦察觉到李破立足未稳,那么……
想到这些,李秀宁的心绪就越发低落了下来,父亲兄弟都变了模样,这下朋友估计也该没了吧?人生到此,还有什么趣味儿可言?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还只走到黄河岸边,李世民大破薛仁杲的捷报已经传到了长安,这对于颓势渐显的李唐无异于一剂良药。
西北方向最具野心的一个强敌,被李世民推枯拉朽般击溃于扶风,薛仁杲部大部投唐,薛仁杲带残兵溃退五十里。
略略整兵,和急追而至的刘弘基部再战一场,被刘弘基杀的大败,薛仁杲亡于乱军,唐军追着溃兵一路收复失地,在秋末,慕容罗睺率部围薛仁杲都城秦州,破之。
擒薛氏宗族百余口,大部斩杀于秦州城下,只留十数人送往长安献捷。
破薛仁杲后,李世民在天水,长武等西北边郡设下防线,见西北李轨没什么动静,就想率军东归,以应付东边的战事。
随后却为房玄龄等人所劝止,秦王功高,如此乘势回京,必为众矢之的,不如先看看长安动静以及之后的封赏再说。
这里面的意思极为明白,太子李建成率军驻守潼关,至今未曾立下什么像样的功劳,你这么气势汹汹的回去,定然引起太子一系的极大不满。
刚经过刘文静一事的长安,还能不能禁受得住这样的激烈争斗,很是让人犯嘀咕,估计皇帝也要想想,你这是带兵回来兴师问罪来了不成?
而且,东边的失利和西北的大胜相比,反差太过强烈,一些败军之将嫉恨之下,说不定就都倒向了太子李建成。
所以说,最好是能稳一稳,等皇命到了再定行止为佳。
李世民和李破差不多,一场大胜之后,糟心事儿是接踵而至,迅速冲淡了胜利的喜悦李世民陷入纠结当中。
随后李世民便以防备西北李轨乘机东寇为由,留在了西北军中。
不管怎么说,李唐在西北的防线一下便稳固了起来,收服了众多的薛仁杲降军李世民兵力大增。
由原来的六万精锐,一下膨胀到了十余万众,一战之下,李世民在西北也打出了赫赫威名。
捷报传至长安,李渊大喜过望,厚赏于秦王府及西北有功将士。
等到战报传至唐俭,独孤怀恩军中,李秀宁一行已经过了黄河去到河东多时了,而这样的捷报也并没有来到李秀宁手中。
可以理解为保证军事机密的必要手段,还是李破先于李秀宁知道了李唐西北大捷之事,看来机密守的并不好。
也让这次出使看上去更像一个玩笑。(ww。uuanshu。cm
再说李秀宁等人渡过黄河,迎接他们的是守卫龙门渡口的尉迟恭部,并没有在这里耽搁多少时间,便派出护卫,护着使者一行往绛郡而来。
此时,河东郡已被李破更名为临河郡,以与河东做出区分。
这会儿天气渐趋寒冷,秋收已近结束,从龙门到绛郡的一路上官道倒是非常宽敞平坦,可田野之间看着就很荒凉了。
能收获到粮食的农田着实没有多少,毕竟这一路也都在唐军的粮道上,拉取民夫以临河郡为最,对农耕之事的破坏比上党和长平两郡还要严重许多,可惜了这么一块好地方。
以现有的局面看来,临河郡的苦难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因为它正处于晋地和关西以及河南的交界之处,正经的战略缓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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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迎接()
? 李破是在绛州城门外迎的李秀宁一行。
护卫的军兵散开之前,李秀宁已经悄悄伸长了脖子在向前张望,却只能看见那杆迎风招展的日月星辰旗。
她的心渐渐跳动的越来越快,好像战阵上的战鼓在耳边回响。
李秀宁轻轻拍了拍胸口,又左右瞄了瞄,身旁只一个长的俊美的不像话的韦节,窦诞拖在后面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终于,前面的人波浪般分开,李秀宁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那个人就策马立于大旗之下,隔着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只是李秀宁嘴角微翘,终于露出了些笑意。
虽还没说上一句话,自从云内一别,也已过去了好几年了,可李秀宁在看到李破的一刹那,却是觉得分外的亲切,好像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这种感觉分外的奇妙,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能也就是这般境界了,闲居长安的她,没有男人那么多的野心和旁骛,闲来以遣情怀的恐怕也就是知己二字罢了。
李破策马而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里面有真实的成分,就只有天知道了。
来到近前,李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秀宁,心里道了一声,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小丫头倒也长大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好糊弄。
两人对视片刻,笑容同时在他们脸上扩展了开来。
韦节在旁边眨着眼睛,心说,空穴来风,果然是未必无因啊,听说这两人很有些交情,甚至一些人还说的很不堪,今日亲眼所见,这两位恐怕……
李靖大兄的东床快婿,
虽说长的普通了些,远不如他韦节玉树临风,倜傥不群,可这勾搭女人的本事,却着实很不一般。
要知道,这可是平阳公主殿下……正经的女中巾帼啊……
那边儿李破已是先自拱手为礼笑道:“多年不见,三娘可还安好?”
李秀宁眉头舒展,细长的眼睛弯着,在马上作势为礼回道:“一别经年,变故丛生,还能在此与大兄重又相见,实属不易啊……”
这话里面所蕴含的复杂情绪,是个人都能听的出来。
但李破可没有半点的心猿意马,转了转眼珠儿就道:“当日我便与三娘说,这年月只要活着,其他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走,这里非是说话所在,我已备下酒菜,为三娘接风洗尘……”
“对了,听说窦三郎也来了,怎的不见?”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韦节一眼,就笑,“难道窦三郎变了模样,竟然成了位俊俏郎君?”
和韦节想的是真不一样,这位崛起于边塞,如今即将成为河东王的人物,身上没那么浓重的权势味道。
说话很随意,在接待敌方使节上也没有半点的郑重其事,笑谈之间很快就拉近了距离,竟是让人生不出什么反感提防之心。
嗯,虽说俊俏郎君几个字让他很不舒服,要知道他可过了那个年纪了,就是长的好一些,你这么说可过于轻佻了。
而且他也很看不惯窦诞那厮呢……
“在下黄门侍郎韦节,见过军侯。”
那边李秀宁整个轻松了下来,烦心事之后再说,这会儿她心里只剩下了重遇故人的欣喜,此时笑着道:“大兄莫要说笑,韦夕郎身在要害,为人耿介忠直,而且……”
说到这里,李秀宁脸上带着笑,眼珠儿转着显出几分狡黠,“而且韦夕郎与我府中李靖李长史有旧,当年在太学中又有同窗之谊,论起来可是大兄的长辈呢。”
李破呲了呲牙,韦节在他心中的称呼立即从小白脸上升到了老白脸儿,而且,他就从来没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老白脸。
好吧,这长辈论的有理有据他将这个老白脸变成苦瓜脸的心思也弄的没了。
至于黄门侍郎的官职,他倒是知道,确实是个比较要害的职位,而这位还姓韦,那当然就是大阀韦氏的人了。
李破从善如流,抱拳立即道:“多有得罪,世叔莫怪。”
韦节其实并非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只是因为长相太好,麻烦不断之下,也就板起了一张脸,不愿再笑脸迎人罢了。
而且,他和李靖的交情可不止是有点私谊,那是经过长安变乱的考验,直可托付生死的交情。
听了一声世叔,韦节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绽放,“军侯多礼了……”
简单的几个字,释放出了很多的善意,可也就止于此了,到底他们都是李唐使节,职责所在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再多说什么也不太可能。
此时窦诞终于从后面探头探脑的赶了上来。
他是真不愿意跟李破见面儿,当日到云内一游,给李破算是结下了一点渊源,过后也在李渊面前说了李破不少好话。
可转头儿李破就把晋阳给占了,撵的他和兔子一样,而且,李破还杀了他的兄长窦静,无论于公于私,此时李破都是窦氏仇敌无疑。
若非扶风那边儿打的一地狼藉,作为扶风大阀的窦氏,先就要杀上几个李破的亲族,以泄此恨。
看见窦诞,李破就笑了,对这样一个当初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世家子,那会儿他会陪着笑脸儿,这会儿嘛,就不用客气了。
“再见三郎一面是真不容易,当日雁门一战,还以为能与三郎叙叙旧,不想三郎却避而不见,如今又来河东,岂非自投罗网?”
和窦氏的恩怨,在李破这里其实是起于窦静,其他并无多少瓜葛。
相反,就算窦诞去到云内确实有点趾高气昂的作态,对于李破来说也不算什么,他起于微末,给人赔笑脸的时候多的是,要是一个个都记在心里,估计现在尉迟恭,罗三儿,以及王禄,元朗等人都要掉了脑袋才成。
而李破也娶不到李碧为妻,当年在李破面前最趾高气昂的其实不是旁人,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所以说啊,一见面就开启嘲讽模式,原因根本私怨上面,和许多事情一样,他需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韦节既然成了长辈,那就落在窦诞脑袋上了。
这种技巧,是李破惯常的手段,也同样是给自己和对方留下一些余地的做法,当然,这也是从战略角度作为前提。
如果他现在想要挥兵南下长安,李秀宁就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大势所趋之下,他根本不会见什么李唐来使。
窦诞挨了一下,自然是心中大怒,心说,好你个李定安,我还没说你背信弃义,你就先来揭我的短处,真真是不当人子。
而经过晋阳之事,又在西北磨炼了一番的窦诞,也已有了不小的变化,可以说,频繁的战争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很多人的性格和命运。
李秀宁如此,窦诞也不例外。
若是搁在当年,窦诞肯定要失措一下,可此时的窦诞只是扬了扬眉头,便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道:“军侯之情,三郎早已铭感腹内,知军侯好厨事,此次前来,便带了些珍物相赠,可惜,许是再也尝不得军侯的手艺了……”
好吧,李破说的很是刻薄,窦诞也不差,你讥我不战而逃,我就嘲你出身卑贱,还曾给我做过饭食呢。
论起言辞间的刻薄和恶毒来,两个人拼个半斤八两。
可这得怎么看,窦诞对当年晋阳的事情耿耿于怀,李破却对自己的出身并无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