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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弯弯的肩膀:“弯弯,跟姐姐说实话好么?”
女孩急出了眼泪,阿宝在一旁看得直心疼。上前戳了戳我说:“你们够了好不好,这么多人围着人家一个小姑娘问这问那——”
“我哥哥不是坏人。他是为了我才收集那些墨灵石的。”弯弯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只是个修为浅显的小妖,三十年一个天劫,怕是要难以平安渡过。于是哥哥就说,他来想办法。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办法,反正他在镇上寻了一处宅子,让我跟他一块住着。说实话,这两年来我的修为倒是比之前精进了不少,每天还能有几个时辰维持人形。后来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宅子就在汶水河源头的河心源处,里面有大量灵力充沛的墨石。哥哥凿了水塘,把灵石集聚起来——”
这时洛西风走过来,陪我一块蹲在弯弯身边,并递了一块帕子让我给她擦眼泪:“弯弯,妖修有道,世间万物都有其自在的命途和劫数。你哥哥虽然疼爱你,但这样的方式并非真的为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自己偷懒。没有好好修行。”弯弯哭得越来越厉害了:“哥哥也说,物竞天择是天道,不是每个小妖精都能修成人形。就这一次,只要过了这一劫,以后我一定努力修行,再也不贪玩了。呜呜,我哥哥去哪了?是不是因为这些灵石——”
洛西风把手盖在弯弯头顶,轻轻念了一个符,女孩便瘫睡在我怀里。
“她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阿宝急了,抱着弯弯红起了双眼:“弯弯跟他哥哥相依为命这么久,要是她知道——”
“所以我不想让她现在就听见。”洛西风冷着眼睛说:“汶水河里的墨灵石并不是狐妖兮楉盗凿,而是兔妖白痕所为。他为了给弯弯提升修为,在宅院之内聚集了大量的灵石,以至于影响了本就栖息在汶水河道内的白唇鱼妖。白鱼寻上门来索取,然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弯弯的哥哥可能已经被这条白唇鱼给吃掉了?”
我忍不住心惊肉跳:“师父,妖物成精百年千年有余。岂会为了这么小小的一点矛盾就非得你死我活?何况白唇鱼一向性情温顺——”
“可是你看看刚才它的样子。”洛西风打断了我的话:“双目赤红,鳞甲发乌。只怕早已失了本心——”
我沉默,因为洛西风说的一点不错。刚刚交手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条白唇鱼根本就不像莫浔爷爷那样温驯善良,它的牙齿锐利得像野兽,背鳍也如尖刀一般具有攻击性。
最最可怕的是,我竟无法找到它的内丹穴!
妖若没有内丹穴,只有一种可怕的可能——就是早已被析出内丹,并用一种邪法控制无魂的驱壳!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敢说服自己再往可怕的地方想象。
洛西风看了看阿宝怀里沉睡的弯弯,转向轩辕野道:“临王殿下,这宅子就不用翻了。我们直接去弯弯姑娘的住所看看。那里既然是汶水河的源头中心,我们想办法挖出兔妖埋藏的灵石,也许就有办法找到那为祸的白鱼。”
可就在这时,王府内的侍卫林子修匆匆赶进门来:“王爷,出事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这种时候,一说出事多半状况不妙。
“怎么回事?”
“王府内。侧妃娘娘她……”
“侧妃娘娘?”我心道:这神经兮兮的黎疏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现在唐芷都已经被洛西风给赶走了,难道她一个人还有戏跟着唱?
林子修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隐情,只对轩辕野附了附耳朵。
“你说什么!”
男人神色大变,做了个收军的姿势,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我跟洛西风对视了一下,亦是不敢怠慢地跟了上去——
一路直奔王府后花园的厢房处,我看到叽叽喳喳的婢女们一脸惊恐地围在一起。看到我们这一行人,瞬间让开了一条预感不好的道路。
黎疏躺在榻上,仰面,一只眼睛还是睁着的。
喉咙处的血洞已经干涸了淋漓的痕迹,垂下床榻的一只手毫无生气地吊着。
洛西风走上前去,双指压了一下可怜女人的颈息。转身冲轩辕野摇了摇头。
惊魂未定的婢女跪在地上哭诉:“夫人今天说头痛得紧,日落时分便休息了。连晚饭都没有用。我们不敢打扰,也就没能上前来伺候。只按照她之前的吩咐,给雪球洗了个澡便各自安歇下去了。可就在两个时辰前,突然听到夫人房里一声惨叫,进来就看到,一个浑身白毛,一人多高的怪物,青面獠牙的,正从夫人身上跳起来,窜出窗子逃走了!夫人,夫人已经——”
浑身白毛,青面獠牙?那是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看了洛西风一眼。
“师父,这应该是什么妖怪?”
“什么妖怪都有可能,”洛西风皱眉沉思:“这应该是妖兽的妖化形态。只不过,你们看这个——”
说着,洛西风从黎疏紧攥的另一只手里挑出了半个巴掌大的一块碎帕子。
上面鲜血淋漓模糊不堪,但依稀可辨的图案是半根黄橙橙的胡萝卜。
“姑娘,”洛西风看着跪地痛哭的婢女,问道:“侧妃娘娘养的那只白兔呢?”
053 来不及的疼惜()
院子里高八度的尖叫声传来,我们一行人掉头便冲了出去。
“妖怪!!!妖——”
只看到侧院外的一片杜鹃丛里,几个仆从就如丢了魂一般四下逃窜。
白乎乎的妖兽长毛长牙,捉住一个可怜的婢女,捏着脖子就要啃!
这是什么怪物?兔子么?
血红的双眼,如狼般锋利的尖牙。一人的身高,逃窜起来却如山兽般跳跃扑奔!
“这畜生!”轩辕野拔剑冲上,却仅仅接住了已被拧断喉咙的婢女。血溅一身,双眼霎时间染上了悲愤。
“王爷!这是妖兽,凡人不可与之斗!”洛西风上手阻拦。
“你让开!它屠我王府,害我家眷!”
“轩辕野!让我来——”我手里捏着之前斗白鱼的符,跻身过去与洛西风对视一瞬。比起像个小女儿家那般躺在他膝盖上撒娇,我更珍惜此时此刻他眼中坚定的信任。
“它的内丹穴在右下肢三寸!”
听闻洛西风之言,我躲过一套风驰电掣的杀招。单鞭一甩,绕身到兔妖之后。
可是——
同那白唇鱼一般,我竟没能在束妖咒奏效后的须臾之际找到它的内丹穴!
这兔妖,也是没有内丹的?!
只是那么一瞬间歇的失神,兔妖翻爪向我刺过来。
我自认为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衣襟一掠还是判断有误。兔妖的单爪呈乌青色,貌似——带毒?
眼看就要贴着肉皮抓过去,那一刻,我似乎产生了一点矫情的小心思。
反正躲不掉了,受伤了也罢,正好叫洛西风内疚,呵呵。
“阿黛!”脚下泥土一翻,白衣少年拔地而出:“当心!”
千钧一发之际,阿宝纵身推开我。接着一声裂帛响,男孩的肩背无力躲闪,被那尖利的爪牙戳个正着!
“阿宝!”我搂住萝卜的腰身,反手一鞭断过去。兔妖吃痛大吼,红着双眼再次反扑——
可是杀招僵在半空,裂天光痕几乎要挂亮出一片白昼。
是洛西风的六合八荒斗转阵!
我以为他暂时还没有体力发出这样高深的阵法,担心之余却不敢再分神。兔妖在阵中迷慌连连,越来越弱的妖气彰显着强弩之末的悲惨。
我依然无法摸清这妖兽的内丹穴,只能强摒着一口气息以鞭梢为介,将束妖符深深迎上去!
妖兽喝喝吼了两声。瞬间化为白兔之态。
洛西风似有疲累,不得不霎时收阵。白兔窜进草丛就逃,人群之中顿作唏嘘。
“追!”轩辕野下令,两侧亲军岂敢怠慢。
我抱着阿宝,将他往洛西风身上一塞:“师父你照看他,我——”
“我也去!”阿宝尖叫一声:“那个方向,是弯弯的房间!”
兔妖逃向了弯弯的房间?
阿宝捂着肩膀,急着往地里钻。我一把捞起他,跟着洛西风再次追了上去。
轩辕野的人已经把后厢客房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小房间里浅浅的一盏灯,忽明忽暗的。
踹们进去的时候,橙色衣裙的女孩靠墙躲在,满脸惊悚的泪痕。
而蹲在她面前的,是一只硕大的白兔,口中呼哧呼哧地冒着带血沫的气息。在烛火的折射下,影子立在墙壁上,放大得十分骇人。
“弯弯!”阿宝大叫。
“阿宝哥哥……”弯弯一边哭一边往后躲:“阿黛姐姐,救我……呜呜……哥哥救我……”
“弓弩准备!”轩辕野大手一挥。
兔妖一步步向弯弯挪过去。四脚踩出一行凌乱的梅花血印。
姑娘嘤嘤地哭着,口中不停地喊着‘哥哥’。
而王府上下几十位弓弩手已经布好了阵仗,只待一声令下,相信这兔子很快就能变成一只刺猬。
可是女孩突然就戛然止住了哭声,大叫道:“等等!”
我们一行人都怔住了——
白兔傍低走,悉悉索索地凑到女孩跟前。舔舔她赤着的脚心,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发出猫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呼吸差点把弯弯痒的笑出声来。
它咬下了脖子上的巾帕,血淋淋地递到女孩手中。
“它……”我拉了拉洛西风的衣袖,男人抬起手指做个嘘声的动作。
弯弯眼含清泪,攥着手里的半条帕子,轻轻唤了声:“哥哥?”
兔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半眯着眼睛肚皮一起一伏的。
它将四肢窝着,慢慢收回到身子下面。背毛和头颈一起颤抖,我实在想不通它在干什么。
“哥哥?”弯弯展开手帕,眼泪一滴一点地落上去,划开比胭脂更艳的血痕。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你是哥哥对不对?你还记得我么!我是弯弯啊!”
“什么!这白兔,就是白痕?”
我倒吸一口冷气,转向洛西风。
“你是哥哥,你一定是哥哥!你不是想要伤害我,对么?”
白兔瞪着鲜红的眼睛,身子一点点往一侧歪倒。直到红到绛紫的血沿着它精巧的三瓣唇慢慢涌溢出来,我才看清,它是用自己的一只前爪深深刺进了脏腑!
它是害怕自己失控滥杀,伤害弯弯,才摒着最后的一点意识自行了断的么?
“哥哥?”弯弯揉着眼睛,扑到白兔身旁:“哥哥你怎么了!”
女孩用帕子去擦那些仿佛流也流不完的血,越擦越汹涌。柔软的肚腹沉下最后一股气息,便再也没能浮上来。
“哥哥!哥哥你不要弯弯了么?弯弯答应你以后要听话,再也不偷懒了,哥哥你别不理我啊!”女孩大概是哭得太伤心,难以维持人形。于是我眼前就出现了一副又滑稽又感伤的画面——一只巴掌大小的胡萝卜,正试图撼动一只大白兔的头颈,怎么推,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见惯了世间悲欢,我依然难能禁泪。松开阿宝,我让他去拉开女孩。
“我不走!我要哥哥!”胡萝卜张开触手,环环扣住兔妖的尸身,任谁也无法拉走。
可就在这时,洛西风突然上前把弯弯拖开了:“不行!你哥哥的尸身上,有毒!”
有毒……是的,的确有毒。
只见越来越浓重的黑雾渐渐从兔妖的伤口中弥散出来,很快就将白色和血色尽包容!
“哥哥!”弯弯哭着尖叫着,可是无济于事——
白兔的尸身化成了一摊灰烬,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和着即将凝固的鲜血,映在原地。
“我想我们之前弄错了。”洛西风俯身上前一步,用鹿皮手套沾了沾地上的尸粉:“这化妖散不是人为撒上去的,而是被植入兔妖的体内。”
“所以你是说,之前我们在寒亭山遇到的天饕也不是被人下药灭尸,而是濒死以后自然化粉成灰?”我怕弯弯哭得心肺俱裂,忍痛给了她一道禁咒,并将昏迷的女孩交给阿宝去照顾。
“可惜这尸身已经毁了,无从查起。”洛西风叹了口气。同样用手帕包了一小撮灰粉,跟之前一样收好。
“师父,我确认我仔细查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