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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肆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不过是迟了一点点把宫内的事务疏通,让皇宫内外能走他的人,得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洛凌霄身边失踪,而她身边的暗卫不是被调开就是被杀,除了几具没有任何作用的尸体,对方没有留任何一点线索给他。即使他立即下令封锁消息,可是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已经把洛凌霄失踪的事情传播出去了,而且有刻意扭曲事实、引到舆论到对洛凌霄不利的一面上去。这才导致她立马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若是找不回王妃,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回司礼监领刑去吧。”
莲肆的面容扭曲到前所未有的可怕,语气森然,就连在他手底下最长时间的牌九和骰子都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次丢了的不是别人,可是他们家爷的心尖尖啊。
自打与他们未来的千岁王妃相识,九千岁已经很久没有怎么动血光了,但是今天短短半天,已经有好几个太监宫女都被拖出去砍了。如果当真找不到人,司礼监每个人都相信,莲肆一定会把东云,不,是全世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也在所不惜的。
“莲肆!”纳兰樱带着墨九冲进了莲华宫,看着坐在上位的莲肆,他愤怒地大喊:“阿姊呢!你把阿姊弄丢到了哪里去了!”
“小王爷,你这么气势汹汹来找本座,问本座本座的王妃去哪了,你觉得这就是你们西衡的礼数吗?”
莲肆接过全公公端上来的香茗,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道。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纳兰樱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骘而冰冷,“我把阿姊让给你,不是为了让她有危险的!”
莲肆低声笑了起来,他弯了弯唇角,讥讽道:“原来小王爷这么自信……‘让’?本来就是本座的东西,本座什么时候需要你让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怕你的,莲肆。”纳兰樱冷冰冰地道,“我不信,若是拼上整个西衡,还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司礼监太监!”
“看来小王爷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放在脖子上太累了!”莲肆轻声道,一道红色自他袖中弹射出来,直直往纳兰樱的脖颈处飞去。
墨九慌忙拔剑阻止,却只让那道红线微微偏了一点,只在纳兰樱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皮肉伤,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宝剑“噔”一声脆响,已然拦腰断成两截。
“请九千岁莫要与小王爷计较!”纳兰樱的脸色更是不好,但是墨九已经赶在两人之间战争再次升级之前出声为纳兰樱向莲肆求情。
纳兰梣早就交代了,不能让纳兰樱和莲肆直接对上,不然哪怕是把他墨九一条性命交代在东云,也护不住纳兰樱。
“墨九,你与他如此客气做什么!”纳兰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阴郁的目光看向墨九,让他这个习武之人都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小王爷,请务必记得皇上的话啊!”墨九几乎快哭了。
“墨九!你到底是谁的人!”纳兰樱烦躁地别过头去,但是墨九的话显然让他恢复了不少理智,他没有继续挑衅莲肆了。
莲肆倒也没心情和他计较这么多,只是继续喝茶。
“若是你不想保护阿姊,那等她这一次回来,我就将她带回我们西衡去!比这破烂的东云要好上千万倍!”纳兰樱看他这般悠闲,不禁恨恨咬牙又补充了一句:“枉费她选择了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又冲了出去。
莲肆至始至终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千岁爷,属下……属下愿意领罚,但求千岁爷许了属下先去找回王妃!”
纳兰樱走了之后,牌九忽然站出来。
他一脸愧色,他觉得若非是他没有意识到王妃已经被千岁爷带出宫然后及时跟上,也不至于后来再没法出宫,也许王妃也就并不会失踪。
莲肆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道:“你去哪里找?”
他虽然心情不好,却也不会没事惩罚自己的得力手下的,更何况他早就将牌九给了洛凌霄,所以心里很明确就把牌九的处置权一并交了出去。
牌九顿时语塞。
他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烫,但是想到洛凌霄是如此好的一个主子,他又不禁自责担忧起来:“属下……属下……”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什么。
“你下去吧。如果需要你做事,本座自然会吩咐。”莲肆只是睨了他一眼,然后就摆摆手。
牌九踟躇了一会儿,还是下去了。
莲肆叹了一口气,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心里有哪些地方莫名地就在抽疼。
◆◆◆◆◆◆
洛凌霄清醒的时候,全身无力,不用说动武功,连睁开眼睛都非常费力,看到的东西也很模糊。
张口闭口好几次,她才疲倦地吐出一个字:“水……”
焦灼的嘴唇已经翻起了干燥的皮,极度需要水分。
“您醒了!”有人立马掀了屋子的帘子,把她扶起来,然后端了一碗东西给她喂下去。
喝了水过了很久,她的视力才恢复了一些,看见自己身边伺候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但是她发白、没有焦距的眼睛显示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盲人。
“小姐,您不要乱动。公子说了,您才服了药,乱动很容易摔了的。”
“这是……哪里……”洛凌霄问。
“这里?这里是公子的宅子啊!公子说让奴婢好好伺候您。不过小姐不要害怕,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坏人欺负您了。”
“坏人?”洛凌霄愣了半天才问。
“果然和公子说的一样……”那妇女的表情多了些怜悯,“您摔着了脑袋,还是不要多想了。小姐,还要水吗?”
洛凌霄摇摇头:“不用。”
“那您要的时候就叫我,啊,对了,我叫福娘,您直接这么叫我就行了,我随时就在外头做活。一喊就进来了。”福娘笑的很淳朴,看上去倒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仆役而已。
008 未修()
洛凌霄却眼尖地发现,方才并没有到场的人,此时都来了。
比如,楚琰和明珠公主,比如,云凤檀和无双长公主。
楚琰已经听说了洛凌霄三加都已经结束了,他的脸色黑白交错,好生好看。昨日他被骰子丢出去受了伤晕过去了,回到宫里醒来就发了一顿脾气。宋皇后不知道他做什么,只以为他和洛凌霄出什么罅隙了,自然是喜闻乐见。
后来他越想越不好,他留下洛凌霄和那九千岁,万一九千岁做了什么怎么办?赶紧又深夜出宫去郡主府拍门,却被拒之门外,只说洛凌霄睡了。
他回去辗转难眠又兼伤处难受,总觉得心神不定,要发生什么,到了清晨才堪堪睡去。结果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赶来就听说莲肆点了第二加去,差点气的一口血喷出来。
明珠公主则是怯怯看了看洛凌霄和她身后高大的宦官美人。昨天回去,她还没来得及对母后说任何事,莲肆身边的那位全公公就悄悄来找她“谈了话”。明珠公主至今都没办法忘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云凤檀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洛凌霄的华美衣袍,他身侧的绿衣美人轻轻道:“凤檀,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云凤檀淡淡敛了目光,转眸看向无双长公主:“凤檀一直看不清楚,那洛姑娘的命盘。兴许要开次天眼才行。”
“不行!”无双长公主一听忙喝止出声,脸色都变了,随即她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便放轻了声音,道:“你的身体还没稳定下来,莲家给的药物也暂时没太大效果,即使你真的好奇,也……也再等等,好吗?”
她一双美眸里满是祈求。
云凤檀似乎是被她说动了,有些发闷地点点头“嗯”了声,然后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无双长公主看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心疼地想伸手去抚,却很快遏制住了方才种种情绪。
两人都一样安静,看着竟然意外地和谐登对,宛如璧人。
台上,洛凌霄忽然跪下,对楚宥三叩首,行了个大礼。楚宥呆愣在原地,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红了眼眶,弯腰把洛凌霄搀扶起来:“好孩子!原以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却不想这也是我的好日子。”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楚宥便用衣袖拭了拭眼角,一脸欣慰地回原位去了。
忽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对全公公耳语了一番。全公公皱了皱眉头,又迅速地走到了莲肆身边去,对他说了些什么。
“洛家妹妹,你感觉怎么样?”澹台羽伸手就扶上了她的脉搏,静了片刻,又自问自答道:“嗯,应当没事。”
“头晕,眼睛很花。还有这里是哪里?北冥的皇宫?”
澹台羽点头,神情有些难得的严肃:“我不得不把你带来,你——中了蛊毒。”
澹台琪挤上来,护着脑袋说:“是佛心禅意蛊。”
“佛心禅意蛊?”洛凌霄迷茫地看着他们。她擅毒术,但对蛊毒一窍不通,一方面是因为这是邪门歪道,哪怕是孤鹤老人那种大毒师都不屑碰;另一方面,蛊毒源于古老的小部落,传袭严谨,当世很少有人能破了那些门槛学到。
“嗯,听着很好听,‘佛心禅意’,想着就慈善的样子,其实最毒辣了。”澹台琪瘪着嘴、一脸痛恨地道。
洛凌霄是这下才看清楚她的模样,长得颇为秀气,不过和澹台羽不太像,更像澹台礼。
澹台琪继续道:“这东西以前是被一个女人发明出来对付她的情敌的。她把子蛊种在她情敌身上,母蛊种在她喜欢的人身上,而蛊引种在她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她的情敌和她喜欢的人就不能在一起了。因为子蛊和母蛊如果距离太近,就会相克而死——而且是慢慢变虚弱、浑身的血气散尽成骷髅之后再死,又痛苦又恶心……”
“澹台琪你闭嘴。”澹台羽把澹台琪的话打断,然后对她道:“你先出去。”
“好的二皇兄!二皇兄再见!”澹台琪马上站直鞠躬,然后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略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笑容,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待澹台琪走了之后,澹台羽转头对洛凌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出救你的方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不能回去,不能和莲肆见面。”
“蛊引是什么?”洛凌霄忽然问。
“嗯?”澹台羽没有听清。
“我是问,蛊引是什么。刚才那个女孩没有说,子母蛊相遇会相克而死,那蛊引——有什么作用?”
澹台羽都不知道他是该夸奖她的灵敏还是难过与她的不好瞒。
“蛊引,就是可以毁灭子蛊的东西。”澹台羽放弃了隐瞒,解释道:“子母蛊并不需要一定分别种下去。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把母蛊种在一个人身上,然后蛊人就能控制母蛊产出子蛊,如果母蛊的寄主接触了他的另一个目标,那蛊人就能控制子蛊去寄生在那人身上。蛊引对母蛊来说危害并不大,只能在母蛊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控制母蛊,但对子蛊来说却是长期都能操纵其生死。你之所以会全身无力,就是因为子蛊母蛊俱全,而蛊引被发动的原因。”
“你能看出我是子蛊的寄主还是母蛊的寄主吗?”洛凌霄看着他的眼睛。
澹台羽点点头,苦涩地笑了:“母蛊。”
洛凌霄感觉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抖动着嘴唇,半晌才道:“所以……莲肆,有危险是吗?”
她面上的血色像是瞬间就被抽离了出去,眼睛里的光彩也一样黯淡了,不过是须臾之内,一个人就像是死了一般。
看着洛凌霄露出她从来没见过的脆弱模样,澹台羽心里忽然有些发堵。他逃也似地扔下“我去帮你煎药”然后就飞奔出去,过了一会儿澹台琪又被丢了进来陪她。
整理好心情之后,洛凌霄才开始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这才恍然发现距离自己的及笄礼已经过去了有一个半月,但因为一直昏昏沉沉躺着,没有白天黑夜的感觉,所以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东云的皇上依旧昏迷,莲肆还在派人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她。
洛凌霄苦涩地摸着空荡荡的手腕,莲肆留给她的红线早就在京城遗失,只是……此时她不能回去。刚得知佛心禅意蛊的瞬间她是有不顾一切冲回去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的心思的,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她就立马放弃了这种想法。
哪怕是给他递消息,她都不敢。因为她清楚知道莲肆只要知道她在哪,就一定会把她带回去。而她不愿意害了他。莲肆那么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