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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生之代玉-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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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过,墙上也没复壁,一切地方都没血迹,也不见叫车运尸出去,仆人一个都没承认帮忙藏尸、或确实发现有藏尸线索的。周孔目觉得不对劲,就转了调查方向,终于查出那丫头的可疑行踪,最后追缉归案。

    老沙父子既已脱罪,这一对惹出天大风波的男女该怎么判?周孔目则没主意。他念书不好,刑名律例啃得不透。但他提出了一个朴素的观点:“丫头和那男子私奔。也不是故意要置主子于死地的,总不能套杀人罪吧。”

    文书认为有理,但他是文字好,不是刑名出色。因此也还要与刑名师爷参详。刑名师爷认为有几个罪名可以套,一时也不是一定能定准。

    七王爷倒不在乎这个,重点是要把唐太守的贪赃枉法套进去。他叫周孔目坐近前一点,说话好更方便些。

    周孔目又辞了一辞、谦了一谦,果然遵命挪进两个位次。近七王爷下首。七王爷道:“听说你办本案中,开头很不顺利,是为有上司阻挠?”

    周孔目禀道:“录参相信是沙家父子杀人。小人当时无有实证,故无法取信于他——”说到这里,吞吞吐吐,瞄瞄七王爷,不敢正视,只瞄到王爷袖口。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从七王爷脑海中掠过:“我今儿戴瑞草纹碧玉扳指,正配紫地大团花袖口,指甲也修剪过了。不怕看……”

    旋即他吃起惊来:“这周孔目,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口儿,我又不想跟他滚床单、又不指望给他心里种个什么念想,有什么怕不怕的?”

    这两个想法也只一闪就过去了,七王爷笑道:“本王面前,没有忌讳,你只管照实说来。”

    周孔目老老实实低着头,神态若老农,说出话来却是再清楚斩截不过:“若非原太守作主,小人也不能出去办案。若说原太守贪赃。小人未亲眼见,不能乱作证。原太守造反,死有余孽。但小人还是只好看到什么,说句什么。要是只管乱讲。以后王爷怎么信得过小人当差呢?”

    七王爷听得有道理。他原想用周孔目来攀诬唐太守,现在看来用不了了。也只好算了。好在他有别人能用的,就他们自己商量,且把周孔目放出来了。

    周孔目出来,柳家小叔就已经等着了,连忙跟他叙寒暖。

    周孔目苦笑道:“老叔。你直接说好了。这时候你来,肯定有别的事。你讲好了。”

    柳家小叔就把明珠大弟的事拜托了一遍。先是要确定身份。那跟丫头私奔的男子,已有大名报到刑司。周孔目与柳小叔一对,就是明珠的大弟。

    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给他减刑了。

    他会判死罪吗?

    周孔目安慰柳家小叔:“你知道的,不按杀人判,这就不要紧了。”

    本朝刑名是这样,对下宽,对上严。下头普通平民要触犯死罪,基本只能靠杀人,还要杀得比较情节严重触犯众怒什么的,才会有个斩立决。否则,宽缓了,发去作苦役,或者直接去作苦役。在苦役中做死了,那是另一回事。好好的使人情,这苦役还是可以处得舒服点儿的。

    至于上头官员们嘛,享受特权的时候固然爽,要像唐太守这样触了龙怒,一下子覆巢了,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总之都在普通的刑案之外,一般人不用担心。

    总体来说,刑名环境算宽的,明珠大弟不会有大事,就是苦役到底服几年的问题。

    柳家小叔琢磨道:“要说偷盗他人财产么,偷得不多,这倒是两三年的事儿。”

    丫头勉强也可以算作他人财产。如果是买断的丫头,那就更贴切了。这个丫头并没有卖倒身契,只是租了个服役期限而已,不算特别符合。一定沾上边的话,她的租契不是很贵,三年苦役应该可以搞定,再使使手脚,报个病、再加上表现良好的“酌情宽缓”,两年应该可以放回家了。

    周孔目有更好的主意:“两情相悦,苦主家里不追究的,赎就可以了。”

    这说的是未婚的一男一女自愿私奔,女的家里要是大怒,抓回来打死无尤,却也只能打那女的,对那男的只好勒逼遮羞钱而已。要是女的家里肯放过,男的能光明正大娶了这女的,补上婚礼,又是欢欢喜喜一对小夫妻。当中如果虚耗了官府的资源——譬如害得官府出人找他们什么的——认捐一笔费用,也就是了。

    柳家小叔不得不赞道:“先生的刑名才是摸得最透的一个!”

    周孔目双手连摇:“背不出原文、写不出那些话,算什么刑名。”

    柳家小叔还是赞了一会儿,才道:“不过这位大弟……”

    “嗯?”

    柳家小叔恨道:“不瞒你老人家说,可真是个赌棍!”

    周孔目一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连连谦辞。这可不是真因为周孔目年纪大,才这么叫的,而是一种尊称。因周孔目在七王爷面前得了脸、柳家小叔又有事相求,才这么恭敬。周孔目可真不能印鹆忱淳陀α恕K艿脚员撸倨鹗终频沧挪灰馈A倚∈逵舶阉职椿氐阶簧希酉氯サ溃骸霸鄱疾凰敌榈摹D歉龃蟮馨。牡妹槐吡耍 本桶衙髦榇蟮艿牧蛹J湟槐椋溃耙虼松希畹氖焙蛩餍曰购茫蟛涣硕牡艏父鑫盐淹罚俨槐蝗俗嵋欢佟H缃衩髦楣媚锷辖耍呀忝靡泊隼戳耍显诩依铮餐飞嫌辛骸⒐镉忻琢恕T俳兴芰嗽趺闯赡兀恳宜担共蝗绶潘プ隹喙ぃ帐账墓峭罚 �

    周孔目沉吟道:“那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死就行。”

    “那也行。”周孔目点头道,“他不是什么大罪,应该能争取到本城服役。修王爷府的差使取消了,洪水也过去了,他们营里近期应该没什么大苦差,进去应该也不打什么大紧。左右咱们里面也有人,拜托着收收他筋骨不妨,总之不伤他、更不死了他,就是了。”

    “正是这话。”柳家小叔连连点头。

    两人这里计议不提。七王爷那边也有了定案:编一出好戏,叫奇冤得雪!

    就说老沙父子如何蒙冤,如何叫屈,那大反派大白脸的官员,其实就是唐太守啦,是如何的受赃,把他们铸成铁案。他们一边受苦,大白脸贪官还一边跟族里商量着怎么要造反,等造反成功了怎么享福。幸亏有个小吏,发现冤屈线索,就悄悄儿的自己去调查了,餐风饮露,眼看大冤将白。那大白脸贪官发现小吏妨碍了他贪赃,就要派人去杀小吏。幸亏皇上英明,粉碎了他们的造反阴谋,小吏也把丫头追回来了。于是沉冤得雪,乌云散去。

    “这出戏就叫乌云记吧?”有人提议。

    另一个老学究掂断数茎须,语不惊人死不休:“叫乌盆记!”

    ——啥?!旁人差不点没滑到凳子下头去!乌盆可是马桶啊!高点的叫桶,低点的就叫盆了。大姑娘的陪嫁,刷得红艳艳的,那是红桶。一般的家伙么,乌沉沉的,就叫乌盆了……这么个东西,拿来当戏名?

    “您口味可真不嫌重……”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个眼神。

    “不是呀,你们听我说,”老学究忙忙道,“我们可以这么写:那老沙父子原来很奢侈。略赚了几个钱,就不爱惜物力,把个乌盆,都镶雕细镶、宝石香木的装点起来。结果还没用呢,就被这么个丫头,不小心碰坏了乌盆。丫头害怕,跑到她相好的家里。相好的就带她逃跑啦!”(。)

七十五 能吏高升() 
“哦哦!”人听老学究说的,觉得不错,就问,“下文呢?”

    “下文是,有个仇家,借机要置老沙父子于死地,把乌盆重镶,献于太守。太守见财心喜,就任冤狱铸就。之后圣上英明、小吏聪慧,一天祸事化为乌有。乌盆物归原主,老沙道:‘为这阿物,几毁我全家,此不祥物也!’于是卖盆换善款,济京南道,以遥慰圣上。大家看这个立意就出来了不是?出来了不是?”

    倒也俨然有理。

    又有人道:“也是。加了个乌盆,比较能耸动耳目。你知道那些泥巴腿子们吗,就爱听这个。比乌云是能引动他们些。”

    另有人道:“可惜蝶老板不在。不能唱这个……”

    旁边的人赶紧要剁他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王爷还在哪!

    王爷最是怜香惜玉的。大喜日子,提起沓无踪影的蝴蝶儿,岂不平白叫人伤心!

    七王爷苦笑着托住脑袋,作若无其事状,过了会儿,拧过脖子,往外出溜:“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大伙儿恭送王爷,回来互相埋怨:没眼力见儿的,都没侍候好王爷!瞧,多好的一个王爷啊!打击政敌,都不硬来的,而是集思广益、因势利导、凉风起于天末的秋风扫落叶。这是多温柔的作派。而怜香惜玉呢,也这么怜在骨子里,闷闷的哀缅,这又是多么缱绻!

    有个金书生,诗兴大发,几乎要当场吟哦一曲了,可惜才华不能跟他的野心相称。暂时憋不出太好的句子。“含霜——”他先来两个字。

    似乎不错哟!大家洗耳恭听下文。

    “含霜——老树,思绝唱!对月余情,记空灵。”他道。

    “……”众人该干嘛干嘛去了。

    “做得怎么样?怎么样!”金书生扯着人问。

    “哦,这戏文,总要用着几句诗的,不如求澹台先生写啊?”人家商量着。

    “我呢?”金书生简直要怒!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山岭碣石争苦寒,灼灼烂漫费思量……”人们开始背。

    金书生立刻回身:“哦。这枝笔谁乱放的?我帮它收好——”

    “抄书不算偷。读书人的事,算偷吗?”人还不放过他。

    “喂!抄一次,你们念一辈子啊!”金书生怒了,“人家卖我的时候。我又不知道是范老的。人家陷害我!”

    惹起一片嬉笑。

    当年蝶笑花故意诱他一抄,引起云舟疑心云柯跟强盗勾结,生生把云柯吓得提前逃走。蝶笑花本想顺势收了云柯,却叫林代得利。如今这支笔上,静静印着阿憨大字样。便是青翘在河水里亲自领着人洗出来的。人事流转至此,局中棋子尚且惘然。

    七王爷走到滴水楼阁外头院子中,看越来越茂盛的青碧枝叶的间隙中,隐隐透出假山上的石几。石几上还有几个石棋子,营造出“疑是仙人新落子”的迷蒙境界。七王爷兴致索然。这棋下的是什么?摆的是哪本谱上哪一局珍珑?七王爷从来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看。

    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七王爷则已到了“富则独善其身的境界了”。

    只是有时,不免意难平。

    他辛酸的眨了眨眼睛。一口咬定自己断袖,是有好处的。偶尔有情绪波动,完全可以推诿给男男私情。日子久了。有时他自己都分不出来了。

    他定定神,气沉丹田,一步步朝假山后走去。

    “小人参见王驾。”周孔目只好主动现身,大礼参拜。

    唉唉,他只是受了柳家小叔的托,来尽尽人事,看看案件里对这一对私奔的男女打算怎么判了。谁知就见七王爷在这里“为谁风露立中庭,满脸神色都惘然”。周孔目对于“独善其身”这门功课做得还要精深,顿时做缩头乌龟。

    七王爷旁边的影卫们,稍微瞄了瞄周孔目。就任他去了。

    他们眼神太毒辣了,一眼就看出谁是危险的刺客、谁只是上不得台盘见不得贵人的躲避。周孔目要躲,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不管。

    七王爷却有长进了。主动发现了这鬼鬼祟祟的家伙,就自己走过去看。

    他很知道没有危险。有危险的话,影卫一定会挡在他和危险的中间、把危险除掉的。既然没危险,他很愿意放纵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沿着花砖弯道,向假山根脚走去。周孔目这时候要再躲。被七王爷揪出来,那就更被动了。他只好主动出来参见。

    七王爷眨眨眼睛,一时有点迷惘,几乎要叫出一声“学兄啊……”

    不不。完全是两样人。这种眼花也太荒谬了。他板起脸,问周孔目为何在此。

    周孔目说是来当差的。

    这个案子,毕竟他也有份。他来出力,是说得过的。

    “这个案子啊……”七王爷看了看天,“嗯,反正也办得差不多了。我要不就回京去吧?”

    周孔目很意外,也只好应着,余下不知道说什么。要留王爷多住会儿?他没这个资格。要说恭送王爷么,七王爷口气又没有说死,他也不好就开始送,好像多不高兴在这里伺候王爷似的。

    七王爷又对周孔目道:“你也跟我回去吧。”

    这次倒不是疑问的语气了,纯属陈述。周孔目当时就傻了。连场面上的话都应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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