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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婊子养的小尤姐,生的额角破相的小鱼儿,这部位当真尴尬啊!上去些,头发出齐后就能全遮了,多往下去些,衣领子也好遮了,偏是在额角这里……现眼哪!注定破了相了。
——活着有什么意思?
尤五姨娘想,真疼啊!生这孩子,那么大的疼痛,就为了让她到人世间好惹人白眼、受人讥笑、低头忍苦吗?死好了。
这个字一出来,就收不住了,像冲垮了的堤坝。死!死好了死好了死好了!
她解开衣襟,露出**。她**还是很娇嫩洁白的,形状又美。这个部位不是为了让男人欣赏才长出来的,是为了哺育她的孩子才长出来的。现在孩子在这里,她的怀抱在这里,为什么要空着呢?
她把婴儿捺到怀中。
婴儿还是没醒,鼻息咻咻的,像一只小兽。尤五姨娘的手势很笨拙,没有把**凑到婴儿的嘴边,只是把婴儿的脸埋在自己**上。
咻咻的小鼻子也埋进去。
死也要死在母亲的拥抱里。
尤五姨娘阵痛最烈的时候,就想,要受这苦,还不如未懂人事时,被母亲闷死在怀里!
乳娘抱起小鱼儿喂奶时,尤五姨娘那么怕她窒息,说不定也是怕自己心中的恶念:把这丑陋的、注定不招人疼的小东西憋死就好了!
现在小鱼儿捂在尤五姨娘怀里,尤五姨娘不害怕了。波涛已经到了尽头,她踩到了实地。所有希望都逐波远去,她应许自己和女儿一个安宁的死亡。
一把并刀,是接生婆准备了给小鱼儿剪脐带的,插在旁边竹篮子里,尤五姨娘看见了,不远。等送走小鱼儿,她拿起来,可以结果了自己。
是什么时候存了死志?尤五姨娘自己都觉得诧异:竟像思虑已久,再不必动摇惧怕似的。或许这要追溯到她极小时候,跟娘在青楼里看到很多姑娘,下场不堪,但也有性烈的,寻个空子就死了。死了倒干净!尤五姨娘那时就看在眼里,那股子决绝埋进了她血管,像种子埋进沃土地里,到如今骤然开花。
她嫁进谢府,那么多女人羡慕她归宿好,作个姨娘也是好的,她们求也求不来。尤五姨娘自己觉得苦,苦甚,又说不出,也逃不走。一剪子下去,也就不必说了,多么清净!什么都不必看,不必煎熬了。(。)
第四十五章 明珠先造访()
乳娘动了动。
尤五姨娘怕乳娘醒来,手臂一颤,小鱼儿喷出一口气,难受的弹弹舌尖,正巧尤五姨娘**在小鱼儿嘴前,小鱼儿出于本能,一口咬住了,吮吸起来。
尤五姨娘还没有出奶,但她感觉到一种神奇的涌动,好像身体从前都是死的、或者说没有真正活过,现在却像一根枯枝用尽全力应和着春风呼唤似的、应和起小鱼儿的索求来。这么小、连人形都不太具备的一个东西,怎么可以吸得这么有力?像它全部的的生命都系在她身上。
它全部的生命,就系在她身上。
她忽然领悟,这才是母亲。它一切索求,她天然的不能拒绝。现在再杀它,它仍然不会反抗,但尤五姨娘已经没有能力再举起手。酥麻、疼痛而幸福的任它吮吸着。它哪怕吸的是她的血,她也会给它。
乳娘睁开眼醒来时,很惊愕的发现十小姐已经不在摇篮里了,而在她亲娘的怀里,吸着娘的奶。初产妇,出奶不是很快,十小姐老得不到满足,气得越吸越大力,尤五姨娘**已经被吸出血,十小姐尝到些腥味,更加用力,尤五姨娘**上终于有丝丝奶水渗出来。
老太太午憩后,跟谢小横一起来探望十孙女儿,惊愕的看见尤五姨娘亲自搂着婴孩哺乳,说什么也不肯放。
她不管人家说什么了。她的命根子搂在这里了!
“这是……”老太太咂了咂嘴,很不满意。但尤五姨娘脸上那蠢煞了的坚持,不知怎么打动了她,她叹了口气:“自己奶孩子,苦着呢!你不怕,就先试试罢。撑不住了,就让乳娘帮你。到底人家奶多,别饿着孩子。”
这就是由着尤五姨娘了。
尤五姨娘奶着小鱼儿,奶了三天,小鱼儿额上的血斑。果然依着婆子所论,渐渐淡了。尤五姨娘奶水已比乳娘还旺盛。她醒时,就喂孩子,还学着换尿布。等孩子睡,她也睡。她这个人像是完全变成了一只为孩子活着的动物。
老太太让了步,太太也不便去把孩子要过来,看样子尤五姨娘是有福气,可以亲自护着她最爱的小人了。封婶则年纪大了、看得透通。暗暗啧嘴:“这位小姐毁了。”
谁说不是呢?到这地步,却不好插手了,除非二老爷挺身而出。
——二老爷哪有这种肝胆与细致?想都想不到的!
雪宜公主听说云舟巧手拆解了这困局,所以动问。
其实先造访尤五姨娘母女的,倒不是云舟,而是明珠。
那时风已冷了,天倒是碧蓝。云慢慢儿飘过。婆子看尤五姨娘正醒着,便报道:明珠姑娘来看小姐和姨奶奶了。
尤五姨娘听说是明珠,想着明珠的名声,一向是给人行方便做好事的。心里先就宽缓。及至明珠进来,极朴素打扮,梳个整洁的朝天髻,脂粉薄施,几近无妆,着件白衫子,系条高腰裥裙,尤五姨娘一见她,眼目舒适,又轻轻的嗅了嗅。更觉喜欢:很多女人,身上搽的香味实在太浓太香了,尤五姨娘很怕薰坏小鱼儿,就不得不怒目而向;有的女人。打扮得好好的,嘴不刷干净,一张开就一股臭味,她也怕薰坏小鱼儿,抱起来就躲开;还有的女人,脸上粉涂得太浓。动一动就往下掉,她怕掉到小鱼儿脸上,刺激到婴儿娇嫩的皮肤,怎敢把小鱼儿交给这种女人抱;还有的女人,身上手上都是镂刻各种花纹的金饰银饰,那些饰物和花纹难道不会硌到小鱼儿、刮到小鱼儿?这种人都最好离小鱼儿远一点!
二太太犯了上头哪一条,不好说,总之尤五姨娘也不想把小鱼儿交给她抱就是了。
明珠的体贴处,是几乎未用任何冲撞婴儿的粉与香,发髻也不垂不挂,免被婴儿攀抓,髻上只插了支玉簪,腕上一个盈盈可爱的玉镯,俱光洁,对婴儿绝无伤害。衣裳取红色,又是对婴儿来说最醒目、婴儿也就最喜爱的颜色。尤五姨娘一见自然也欢喜。
但明珠真要抱小鱼儿的话,尤五姨娘还是有点为难的。毕竟明珠自己没做过母亲嘛!平常跟尤五姨娘也没太深的交情。尤五姨娘怎么放心?
明珠倒也没有打算抱,只是很认真的听她育儿的经验,很认真很认真的听。
尤五姨娘的母爱原已满溢了,只要听众不厌恶斥责,她是随时愿意把这段时间经历的挫折、积累的经验,全滔滔不绝说出来的。
像洪峰般泄到一个段落,明珠道:“姨奶奶真是辛苦。”
辛苦?尤五姨娘怔一怔,她并不是想抱怨,可是……可是辛苦是真的,她心中不无酸楚的想,真辛苦哪!育儿经验,一半是血、一半是汗,母亲拿命出来磨挫,化为孩子身上嘟嘟的肉。
“我是她娘……”尤五姨娘虚弱道。荣耀在这里,责任也在这里,锦袍上的荆刺,血肉淋淋、脱也脱不开。
“不是的。”明珠摇头道,“我娘可没有对我这样。”有些儿笑,但笑容深底颇为悲凉,“不过也不能怪她。”
明珠是老街出来的姑娘,家穷,才卖进谢府的。能爬到这样的位置,是她自己的能耐。她出身实在是苦的。
苦人家的父母,往往就顾不着好好对待子女了。没钱买好吃好穿,又穷忙,往往还生了一群孩子,早晚心烦,打骂是家常便饭。想着下顿饭的钱不知在哪里、要到哪里打个短工挣个快钱的时候,怎有心力抱起子女来亲香?
尤五姨娘自己也是下等出身,知道这是实话,对着明珠也回了一个苦笑,心里觉得更亲近了。
“幸好如今也好多了。”明珠感叹。
“明珠姑娘过谦了。”尤五姨娘道,“我但愿能有姑娘一半儿聪明能干呢!”
这却是真心真意的。
“没有谢府,却也没有我!”明珠道,又笑笑,“尤五姨娘的娘,对姨娘自然也是极好的。”
不。不。没有。这个也是……真的没有。(。)
第四十六章 交出玉瓶儿()
虽然尤大姐对女儿也算疼了,但总归外头大爷要笼络,黑天白夜要应酬,身材容貌也要保养,听说自己的奶都没让女儿喝过一口,后来尤五姨娘懂事了,亲身体会母亲的关怀,粗疏是粗疏一点的。
尤五姨娘低着头。就是因为这样,她更想对小鱼儿周到齐备。
小鱼儿恰在此时动了动,醒了,倒是没哭,黑晶晶的眼睛半睁一睁,还没好好打量这个世界,又阖上了,似是又沉睡过去。
尤五姨娘想摸一摸她尿布有没有湿。
明珠道:“我来罢。”说着,人已过去,手也探了过去。语气与动作俱自然和顺,尤五姨娘倚在枕上,竟没起被冒犯之心。
明珠笑道:“湿了。”便取旁边干净尿布,替小鱼儿换上,动作利索轻柔,小鱼儿完全没有被吵醒。
这就是明珠的能耐了。她虽然自己没生过孩子,但府里这么多太太姨娘姑婆婶子,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生命降世,她不为讨好、也为拉拢,练得一手侍奉婴儿的入门技巧,这会儿正用得上,尤五姨娘看着,却只当明珠兰质慧心、天赋异禀,刚刚听尤五姨娘念了会子育儿经,这么快就运用自如。
应该是喜悦的,尤五姨娘,却又有点儿怆然。
一个工匠、或者说一名艺术家,用心血来磨练一门手艺,却发现别人很快做得一样好,难免失落。
明珠将小鱼儿尿布换好,放在怀中轻轻摇着,坐在尤五姨娘身边,道:“十小姐长命百岁。”声音轻喃,似哼摇篮曲,尤五姨娘却听出了点不同意味,心头警惕,口中道:“多谢明珠姑娘。”
明珠答道:“姨奶奶差了。婢子是谢府伺候的。十小姐是府中小姐。婢子服侍小姐,是应当的,怎要姨奶奶相谢?”
话是这个话。刺人是真刺人,尤五姨娘别过头,不予置评,想将小鱼儿揽过自己怀里。又怕惊醒小鱼儿。
明珠叹了口气,不复刚才的腔调,低低的、推心置腹道:“姨娘,人家要真来立规矩,岂有明珠这样安静?到那时——你还不是怕伤了玉瓶儿。怎敢争竟?”
话点透一半,尤五姨娘已完全听懂了,心绪起伏,不能自抑。明珠又道:“又可惜十小姐想必要活很多年。”
这叫什么话?!尤五姨娘眼里的刀子嗖就飞过去了。
“若十小姐注定早殇,”明珠若无其事的接下去,“姨奶奶现在做的事,明珠一定全力维护。反正作为一个婴儿,最珍贵是亲娘全身心照料,其他都不要紧。她既活不了多久,人家不重视她、可怜她。也就不会跟姨奶奶争吵,但,姨奶奶,十小姐的人生还长着呢!”
尤五姨娘眼泪坠下来。
明珠捧起襁褓,直视尤五姨娘:“她长大后,需要胭脂水粉、金钗华裙,需要谢十小姐尊贵身份、需要长辈疼爱父母重视下人敬畏,需要门当户对好姻缘。这些,恕明珠直言,姨奶奶与她越近。对她越有碍。因我们的身份太低。近了,要把她也拉低。”
尤五姨娘泪如雨下。
明珠缓缓放下襁褓:“世事如此,人力何为?就算姨奶奶要尽人力,还是那句话。投鼠还怕玉瓶儿,怎敢使蛮力?无非顺势而为。”
尤五姨娘泪水中吐出一句话:“如何顺势?”
明珠含笑道:“姨奶奶心中一定已有分数。”
明珠去后,云舟来了,道是已将老太太、太太那边都说妥。老太太听说尤五姨娘想过来了,也极欢喜。她还教了尤五姨娘一个好方法,可以讨二太太欢喜。
尤五姨娘听着。确实是好主意,千金难买的。她该喜笑,低头,望着熟睡中的小鱼儿,却想哭。
云舟也并未向她讨感激,更没向她道喜,只垂手抚着襁褓道:“可怜的十妹,醒来怕要哭闹。”语气变缓,一字字放重,“若是我,倒情愿幼时哭一场,胜过大来垂泪。”
“六小姐如今垂泪么?”尤五姨娘低声问。
“很少了,因为终于磨砺出来。” 云舟答道,“也多亏哥哥姐姐当年肯看顾我。如今我也是姐姐了,姨娘放心。我总不会是个很差的姐姐罢?”
尤五姨娘长叹一声:“今后这孩子就求四小姐看顾了!四小姐恩义,我来日作牛作马回报。”
“岂有此理!我照顾十妹妹,原是应该的。”云舟微笑告辞,“如此,我便先到两位太太那边去了。”
趁着二太太跟大太太坐在一起的时候,尤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