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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对兄弟俩,一碟花生米,一碟卤肉,一坛子一斤装的上等佳酿,在闷热的前院,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蟋蟀声,有一口没一口地小酌了起来。
两杯黄浆水下了肚,小叔李正远眯着眼,指着包子爹道:“大哥,你是不是觉着自己挺憋屈的?柳儿跟年儿都没把你当老子?啊?”
“憋屈?”包子爹苦笑道。
“大哥,你他妈有啥资格憋屈?今天杂货铺,杂货铺差点让人抢了,你知道不?”
“啥?”醉眼迷离包子爹稍稍晃了下脑袋,“远儿,你刚刚说啥?杂货铺咋了?”
“有件事儿,柳儿一直没让我告诉你,三月那会儿,程府那位大小姐终于动手了呃”李正远打了个酒嗝,“若不是早有防范”
“小叔,你喝醉了。”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李君杨朝站在自己身后的吕不使了个眼色。吕不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把将已经变成醉猫一只的李正远给抱了起来。
“爹,夜深了,洗洗睡吧。睡前记得喝碗醒酒汤。柳儿已经让蓝婶子将醒酒汤熬好了。”
“站住!那个程府大小姐终于动手是怎么回事?!”包子爹的酒量到底比李正远好一些,更何况从自家小弟那儿乍然听到一个惊人消息,将包子爹那点酒醉一下子给吓醒了。
“原不想告诉您的,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李君杨三言两语便将程府那位大小姐程语嫣对自家小妹所做之事告诉了包子爹知道。
显然,包子爹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即便李君杨说的是事实,不曾任何艺术加工过。
“这,这咋可能?她,她不是柳儿丫头的师姐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些人从来都觉着‘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死个个把人,又算不的什么。柳儿知道的太多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李君杨也觉着憋屈的很。这会儿见话说开了,索性对自家包子爹又多说了一些。包子爹年幼时虽说不曾上过私塾,可到底不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经过自家儿子这番点拨后,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包子爹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不仅仅因为之前自家唯一的闺女柳儿险些被那个程府大小姐活活烧死这事,更因为自己想将家里多余的粮食放到杂货铺出售这事。
“刚才,你小叔说杂货铺”
“杂货铺没事。”李君杨一边留意着自家包子爹的神色变化,一边解释道,“元宵节后没多久,小叔便将杂货铺里所有的东西该转移的转移,该清仓的清仓,铺子里本就没剩下多少东西。今天之所以险些被抢,也是因为去年那些粉丝跟粉条闹的。”
“那就好”包子爹松了口气。
“爹有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啥事?”
“家里我是说在李家屯的那个家”
“咋了?”
“也没什么。就是进了贼然后抓了个正着。”
“吓?那人认识?”
“恩。认识。”
包子爹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四爷爷家的?”
“是。”李君杨见包子爹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也慌了神,“爹,爹,你没事吧。”
“他们他们年儿,你爹我没事,没事。”包子爹深吸了口气。
“之前柳儿不是使人往李家屯每家每户都送了些粮食嘛。前两天,米花婶子送来了飞鸽,说当天晚上家里进了贼若不是柳儿离开前,特意丢下两条狗,当场抓了个现行,只怕”
“柳儿知道这事了?”
家里所有的事儿有什么能瞒得过自家柳儿那丫头的?李君杨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随后道:“七叔祖跟阿奶都已经知道这事了。里正叔很生气,决定开祠堂,将四爷爷这一支逐出李家。”
“啥时候?”
“明,明天爹,您明儿回去不?”
回去不?包子爹沉默了许久,长呼了口气,才道:“回去干啥?”
李君杨望着自家情绪有些低迷的包子爹,暗暗决定打死都不能将“是柳儿那丫头故意安排人,让李家四房那边知道家里有粮食”这事告诉包子爹,要不然(。)
338()
李家四房会被除族这么严重,有李君苒算计的一份功劳。李君苒当初使人往李家屯那儿送米粮时,当然也曾考虑过会不会钓到大鱼。事实证明只要饵料足,大鱼小鱼总归是能钓到一两条滴。
因为这事,包子爹着实焉了好几天。还没等包子爹恢复常态,家里又多了俩外人,一对兄妹。
原本,自从李家二房跟七叔祖爷孙俩一道早早地搬到了越镇这边的宅院后,这人手就明显有点不够用了。毕竟是两处宅院打通后的大宅子,家里满打满算就四个男人,成年的男丁更是可怜的,只有包子爹一个,剩下一屋子“老弱病残孕”。
即便后来又添置了陈实、黄豆以及吕不三个外男,到底这三人是李君苒的亲信,还有旁的用处。让陈实负责宅院安全,黄豆负责福庵堂事宜,吕不跟在李君杨后面,也是暂且不得已为之。至于家里,前后院大大小小的屋子加起来就几十间,光是打扫这一项,靠小郑婶子跟蓝儿婶子两个人,显然太辛苦了。
更何况蓝儿婶子现在主要负责的是厨房,李君苒可不想李崔氏太辛苦了。所以再买几个壮丁跟丫头婆子,是势在必行的事儿。
谁曾想,李君苒这边还没来得及支会七叔祖跟李崔氏,跟小叔李正远一道上牙行挑人,自家小哥李君苒某次回家途中,就捡回来一对兄妹俩。兄妹俩本就是孤儿,姓王,从外省逃荒经过越镇。大的那个已经年满十一岁,五官长得还算端正,至少眼睛很清澈。小的那个据说已经年满八岁。可瞧着那小胳膊小腿,要说只有五六岁也不会被怀疑。因为真心太瘦弱了。
初见时,小的那个已经病怏怏的病的不轻。不过在李君苒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的问题。无非就是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身体羸弱抵抗力差了点。之后又因为之前的倒春寒着了风寒,这才起了高热。没被烧坏脑子,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李君苒顺手便将王家妹妹的病给治愈了。兄妹俩为了报恩便自卖为奴。李君苒原本并不想要兄妹俩。治病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怎奈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死脑筋。考虑到自家小哥李君杨身边整好缺个端茶研磨贴身照顾的书童,便让王家哥哥更名李向东,在李君杨身边当书童。
至于王家妹妹。依旧叫小枝,自然是便宜李君苒啦。开始时,李向东并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妹妹跟在李君苒身边。即便那人是自家小妹的救命恩人,尹家大少爷。别看李向东今年不过十一岁。不曾进过私塾,可有些事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比如大户人家公子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将来是极有可能要被主子收房,成为通房丫头的。
即便有救命之恩,卖身为奴也是不得已之事,可身为哥哥。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己唯一仅剩的亲妹妹,将来能找户好人家,如此也算对得起自家爹娘的在天之灵了。已经更名换姓的王家哥哥做梦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长着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不管是分开看还是组合在一块看。五官都普通到不行的尹家大少爷,竟然会是他新主子的嫡亲同胞妹妹
望着那张精致的脸,笑盈盈地调戏着自家小妹,李向东当场就吓傻在了原地。
“如何?这下你能放心了吧?”李君苒挑了下眉头,重新戴好脸上的伪装。
李向东呆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红粉菲菲的自家妹妹,顿时明白即便他再怎么反对,只怕也阻止不了自家妹妹像蛾子一般扑过去了。
看似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去两天,位于望云大街上的院门在某一天大清早被“邦邦邦”地敲响。李家平日里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往,尤其杂货铺差点被人抢后,小叔李正远便将杂货铺给关了。店里的两个伙计也给了银子,放他们回乡了。至于老掌柜,因为无儿无女,便留了下来,看院子。
“你们找哪个?”开门的是住在倒座第一间的吕不。因为正值白鹿书院每十日沐休的日子,不管是李君杨还是李君苒这个“体弱多病”的尹家大少爷,都沐休在家。暂且沦为马车夫的吕不,除了照顾好家里的黄牛、小黑骡外,就剩下看大门的工作了。
“那,那啥李,李正明可,可是住在这里不?”站在白墙黑瓦的院门前,三十开外的庄稼汉子李正吉有些无措地看向一脸阴沉的吕不。见吕不没吭声,李正吉不安地拉了拉身旁的自家婆娘米花婶子,磕磕巴巴地询问道:
“米花她/娘,那纸条上的地址是,是这里不?会,会不会弄错了?”
“应该没错。”米花婶子并不敢肯定道。当日,二房匆匆离开李家屯时,曾特意让李君杨送来口信,帮着看护一下宅院,还特意留下了越镇的地址。为防万一,这次过来特意先去了趟李家杂货铺。谁曾想,杂货铺关了门。若不是跟老掌柜熟,从老掌柜那里打听到老祖儿也住在这边。所以地址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你们是李家三爷家的李正吉?”吕不从怀里翻出一本小册子,快速地翻阅了几下后,将小册子某一页中的人物画像与眼前之人对照了起来。
“两位里边请。”吕不客客气气地将人迎进了门,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后,果断关上了大门。只可惜吕不并不知道,等院门关上后好一会儿,还是有个人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吕不带着李正吉两口子绕过雕刻着五福临门图样的影壁,敲开了二门后,穿过雕花回廊,才来到前院。七叔祖正在院子里似模似样地打拳。
“老太爷。”吕不还算恭敬地朝着七叔祖弯了下身子。
“七爷爷。”李正吉一见到七叔祖,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你们咋来了?村里可好?”对于李正吉的到来,七叔祖其实早有思想准备。当日跟在李家二房后面离开时,就曾提过日子若真的过不下去了,可以来镇上找他们。
“不太好。地里的庄稼差不多都枯死了若不是”李正吉一提到地里的收成。初见到大宅院时的惊讶与七叔祖时的欣喜顿时消失殆尽。年初时的倒春寒将青秧苗冻死冻伤了一大半,之后虽然及时补种到底错过了农时。再加上开春后,一滴雨也不曾下,若不是用的稻种不一般,李正吉简直不敢想象,这日子如何熬下去。
饶是如此,比起往年。今年的收成也不到一半。
“正吉叔。米花婶子。”李正吉没跟七叔祖交谈太久,得到消息的李君杨放下手里的书,匆匆赶了过来。
“啊。阿年啊。”李正吉乍一眼瞧见许久没见的李君杨,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印象里那个比同龄人还有瘦弱矮小许多的的少年,个头抽高的不少不说,人也比之前壮实多了。
“瞧瞧。阿年又长高了。阿年,你娘她还好不?”米花婶子瞧着壮实不少的李君杨。显得很是高兴。高兴之余,米花婶子又在担心李徐氏的近况。即便之前李家二房使人送来粮食时,顺带带来了安然无恙的口信,在没见到本人前。米花婶子这心里多少还是不放心的。
当日李家二房为何会匆匆离开李家屯,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年初二回娘家时,让娘家那个不着调的二嫂给闹腾的差点小产。结果等了几天这不着调的娘家才使人过来瞅瞅。别看拿来了好些东西。话里话外地一丁点儿反省的意思都没有。难不成李家二房还缺那几个破鸡蛋不成?所求的不过是个赔礼道歉的态度而已。既然徐家这般,加上来镇上求医的李徐氏因为要静养忌挪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李家屯,索性便全家都搬到镇上。
现在想想这么做还真是没做错了。
这李家二房前脚才搬到越镇上居住,那不着调的徐家二房后脚就在屯里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将李家四房那灵堂给砸了。李家四房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借机狠狠敲了徐家二房一笔。本就穷得叮当响的徐家二房,靠着姻亲才拿出这笔银子。
在没拿出这笔银子前的那段日子,不仅李家四房附近可是闹腾了一阵,连李家三爷李正吉家也闹腾了一回。说起来也是因为米花婶子一家跟李家二房走的比较近。徐四妮一口咬定米花婶子家知道李家二房的去向。
还别说,这一点徐四妮还真就猜中了。问题是,米花婶子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将李家二房的去向告诉一个会害自家小姑小产之人。瞧着架势,摆明了就是想让李家二房来当这冤大头,填补灵堂被砸的损失。
谁都不是傻子。
“娘现在挺好的,就在后头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