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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甲板上的卡隆炮开始发射霰弹,喷薄而出的弹雨笼罩了整个水面,点燃的火船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船只,被这一阵弹雨一网打尽,所有人都中弹栽入水中,船上的硫磺和火药被炙热的弹丸引燃,熊熊燃烧起来。更多的船在火光的照耀下暴露,引来了猛烈的霰弹攻击。
事情显然败露,偷袭已经不可能,只能强攻。后方的郑芝虎呼喊着让所有船全部加快速度往前冲。
“撞上去就有银子拿,有擅自后退和提前点火者,斩!”
尽管他再三喝止不准提前点火,仍然有人因为害怕吃炮子早早点燃船只后跳入水中。失去控制的船只不仅成为对方的免费照明弹,还和被炮击点燃的火船一起影响了后方船只前进的路线。后方的船纷纷绕过已经开始燃烧的船只,避免自己船上的硫磺、火药及菜油被轻易引燃。
如此一来,攻势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逆流成了火攻的最大障碍,熊熊燃烧的火船不仅没有漂向目标,反而在原地打转,成为了其他船只的噩梦。尽管极力躲避,还是有船碰上了燃烧中的火船,瞬间被引燃,火焰冲天而起,船上的人不得已弃船逃生。
卡隆炮仍然在继续射击,侥幸冲过“火船阵”的船只却冲不过霰弹的封锁,都是船燃人亡的下场。
高大的船舷上,杰特罗·威廉得意地对陈雨说:“看,将军阁下,用霰弹近距离打击这些毫无远程反击能力的纵火船是最佳的选择。加农炮虽然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但是对付这些小船是大炮打蚊子,派不上用场。”
陈雨点点头,转身问苏大牙:“灭火的人手准备好了没有?”虽然卡隆炮+霰弹的组合对付个头较小的纵火船非常有效,但也要防止敌人穿越炮火封锁靠近,五艘大船建造不易,可不能被一把火烧了。
“大人放心,早已准备好了,开山斧、长竹竿、水桶都已备妥,绝不会给郑家的人烧船的机会。”
威廉吃过火船的亏,苏大牙更是内行,对付敌人的手段也是有的放矢。开山斧用来砍断对方钉船后用来固定的麻绳或者铁索,长竹竿用来制止无人操纵的火船靠近,水桶则是装水灭火。
海面上,郑芝虎心中一阵绝望,眼看凭借无人的火船冲破正面的封锁已经无望,下令放弃火攻,靠近后跳帮攻击。
一名汉子试探说道:“二爷,敌船火力凶猛,恐怕难以靠近……”
话音未落,郑芝虎大喝一声:“拉下去,斩了!”
左右心腹立即把这名倒霉的家伙拉到船头,一刀斩下脑袋。
郑芝虎命人把血淋淋的人头挂在桅杆上,“此刻正是报效大当家的时候,谁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顿时战栗不已,纷纷叫嚷着操船朝贼船驶去,为了壮胆,隔得老远就把船上的火器一股脑施放出去,什么二龙出水、一窝蜂、火鸽子,也不管射程够不够,夜空中火光四射,倒也好看。只是没打到对面,倒是射入水中,误伤了不少跳水逃生的火船水手。
“撒你母……看清楚再打……”一个平白无故挨了一支火箭的水手咒骂了一声,沉了下去。
经过自家“火船阵”时,福船手忙脚乱的躲避,仍然有倒霉的船只被火船靠上,“哔哔剥剥”烧了起来。
被烧着座船的郑家水手一边咒骂,一边跳入水中逃命。
“威海”号上,陈雨哼了一声:“班门弄斧!苏大牙,给他们上点硬菜!”
“好嘞!”苏大牙麻溜地应下,转身下令,“发信号,让各船上火箭,摆平了射!”
第二枚信号令炮飞上天空,得到指示的各船甲板上忙碌起来,士兵们搬动火箭,将发射架横放,几乎与甲板平行,然后点燃了导火索。
“啾啾……”
火箭铺天盖地般飞向海面上的大小船只,尽管因为角度的问题,有些火箭直接钻进了海水之中,但大部分还是飞向了对手。
在这样的距离,是否瞄准并不重要,以量取胜的火箭很快就覆盖了方圆两里的范围,郑家船队从首端到末尾都无法幸免,足以毁灭城下町的火箭雨成了他们最后的噩梦。比起只能打击几百米的霰弹,这种火箭更加恐怖,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鱼落网()
鼓足勇气打算背水一战的郑家被火箭摧毁了最后的斗志。甲板上的水手被火箭砸落水中,船上堆积的硫磺等易燃物被点燃,整个船队几乎无一幸免,海面变成了一片火海,哀嚎声和惨叫声响彻半空。
偷袭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原本信心满满的郑家无法靠近目标,屠戮持续到半夜,整个河面上火光熊熊,炮声、惨叫声、咒骂声和呼救声充斥着夜空。随着夜色愈来愈沉,起火沉没的船只也越来越多。
最终,郑家最后的跳帮企图也宣告破产。郑芝虎仅以身免,带着心腹泅水,绕过文登营的船,上岸逃走。参加攻击的一百多条火船火筏,除了几艘在战斗中逃走之外全部损失,不是烧尽沉没就是被击毁。天色微明的时候,威廉等人只见到满河漂浮的尸体和残破的船骸,船只残骸上还袅袅的冒着青烟。
陈雨在船头打了个哈欠,吩咐左右:“毕竟不是福建,郑家在日本估计也就拿得出这点家当了,海上的威胁已经解除,打扫战场由水师负责,接下来岸上该干活了。通知鹤丸城那边,让岛津家配合我们的人搜查,找出漏网之鱼,务必斩草除根!”
战前陈雨等人就商量过,在这样规模的冲突中,战场的混乱加上夜幕的掩护,部分郑家人凭借精良的水性,避过文登营的视线泅水上岸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船毁之后,除了上岸逃生,茫茫大海中完全没有生还的机会。以陈雨的性格,要么就不动手,一动手就务必一网打尽,只有把郑芝龙打疼了,打怕了,才能让郑家忌惮,从此放弃对文登营的敌对行动,至少三五年内不敢轻易再发动类似的行动。否则长期耗下去,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文登营也耗不起这个时间和精力。
张富贵站了出来,摩拳擦掌:“早就准备好了,伯爷就等好消息吧!”
东方露出了白鱼肚时,几艘福船放下了舢板,几队士兵乘船登上码头,杀气腾腾地往鹤丸城冲去。
张富贵带人来到城下町,萨摩藩家老伊集院忠栋早已带着一大群武士在此等候,见了面之后点头哈腰说道:“张桑,已经准备妥当,家主命我随同贵部一起搜查。”
张富贵点点头,问道:“你们是地头蛇,怎么搜比我们更清楚,俺听你的。伯爷说了,不管过程,只看结果,只要能把郑家的人一网打尽,愿意额外多卖给你们五百枝火铳,如果能抓到大鱼,再加十门炮!”
伊集院忠栋腰弯的更低了,眉开眼笑地说:“哈依,一定尽力!”
铁炮倒也罢了,国崩可是岛津家垂涎三尺的好东西,多多益善。这次行动之前,陈雨早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岛津家,郑芝虎发动袭击之前,岛津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郑家并非善茬,但他们选择在鹿儿岛动手,尽管披上了海寇的伪装,但也破坏了游戏规则,萨摩藩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为了国崩,岛津家协助文登营对付郑家毫无心理压力。
他转身下令:“通知内城,延迟一个时辰打开城门,城下町各商铺、居酒屋,包括妓馆在内,一律不准开门营业,直到行动结束为止!”
“哈依!”武士们分头行动,四散而去。
大搜查开始了。萨摩藩的武士们挎着太刀在前方带路,文登营的士兵们端着火铳刺刀紧随其后,对城下町进行地毯式的排查,所有的店铺都按照命令大门紧闭,不敢私放任何生人入内,只是胆战心惊地在门缝后看着外面杀气腾腾的人群经过,生怕被殃及池鱼。
一个居酒屋屋檐下的角落里,浑身湿漉漉的郑芝虎和几个心腹躲在黑暗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街道上穿梭的武士和士兵。
有人不安地问:“二爷,这鹿儿岛咱们人生地不熟,没地方可去,出海又没有船,现在天没大亮还好,一旦天亮了,咱们可就无处遁形了,该怎么办才好?”
郑芝虎咬着牙说:“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文登营早有准备,导致功亏一篑,我也没脸回去见大哥了。要是他们发现咱们了,只能拼了,杀几个垫背,别堕了郑家的名声。”
几名心腹沉默了几秒钟后,纷纷表态:“听二爷的,死也死得风风光光。咱们跟着大当家和二爷享了这么多年福,也够本了!”
话虽如此,郑芝虎一行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尽力东躲西藏,从这个街角到那个小巷,尽可能躲开越来越密集的搜索队伍。随着一条条街道被筛子一般盘查过后,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小,可供躲藏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眼看搜查的队伍离藏身之处越来越近,郑芝虎无奈之下,选择翻墙,试图进入一家日本人的宅邸内躲避。
日本人的建筑普遍不高,郑芝虎等人轻而易举翻过了一座墙,跳进了院子里。脚一落地,却发现院子里站了男女老少五六个人,看样子是一家子,正在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们。其中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看见郑芝虎,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尖叫。
“遭了!”郑芝虎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将女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叫声戛然而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叫声惊动了周围搜查的队伍。片刻之后,密集的脚步声从远而近,靠近了这处宅院。
“呯”的一声,大门被撞开,大群举刀的萨摩藩武士和端着刺刀的文登营士兵哗啦啦冲了进来,虎视眈眈盯着郑芝虎等人。
很快,张富贵闻讯赶来。
他大踏步走进院子,歪着头看了半天。最后从郑芝虎被几名心腹众星捧月护在中间的细节吸引,忍不住说:“这是条大鱼,多半还是郑家兄弟的一员。给我拿下,要抓活的!”
郑芝虎冷哼一声,举起了虎头刀。
“想活捉我蟒二,哼哼,休想!”
张富贵一听眼中放光:“是郑家老二!这可是条大得不能再大的鱼了。按伯爷的命令,凡是郑家兄弟,不惜代价,必须活捉!”
第三百九十九章 郑家的抉择(上)()
郑芝虎大吼一声:“老子跟你们拼了!”挥刀朝对方扑了上去,几名心腹也跟在后面,与萨摩藩武士和文登营士兵颤斗在一起。
张富贵领着大部分士兵围在外围,大声对伊集院忠栋说:“其余人死了就死了,这郑老二必须抓活的,记住,十门火炮!”
伊集院忠栋闻言打起精神,用日语下令:“这个领头人物必须活捉,他能换十门国崩。完成任务,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国主的亲自封赏!”
武士们极其重视荣誉,一听能得到岛津忠恒的亲自接见和封赏,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嚎叫着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一阵刀剑相交之声,郑芝虎一行和武士们战成一团,不时有人中刀倒地。
郑家人虽然在海上呼风唤雨,但是到了陆地上,面对以肉搏见长的日本武士,还是相形见绌。几个回合下来,除郑芝虎之外的几人全部倒在血泊中,只有郑芝虎一人独自支撑。
武士们谨记活捉的宗旨,围着郑芝虎游斗,时不时割上一刀,专挑不致命的部位下手,让郑芝虎多了好几道伤口,却不会丧命。郑芝虎像是被一群猫戏弄的老鼠,满腔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大声吼叫着给自己鼓劲,希望多砍倒几人给自己垫背,刀刀都冲着对方的脖颈、胸腹等要害招呼,自己却中门大开,完全是以命相搏,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破绽暴露出来。
在他搏命的攻击下,几名武士被砍中,颓然倒地。但是很快就有其余的武士补上了位置,围得密不透风。
郑芝虎挥刀的胳膊越来越沉,感觉体力随着伤口鲜血的流出逐渐用尽。他抽空看了一眼周围,全部是面目可憎的日本武士,外围则是更多的明军士兵端着刺刀虎视眈眈盯着他,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
“当”的一声脆响,郑芝虎磕飞了一柄倭刀,自己的虎头刀却同时从中而断,前半截刀刃跌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手中半截刀身,以及刃口上被倭刀砍出来的几个缺口,无力地叹了口气,虚脱地跪在地上,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了。
伊集院忠栋大喜过望,挥手下令:“绑起来!”
武士们一拥而上,将郑芝虎捆成了粽子。
张富贵哈哈大笑:“大鱼落网,收工!”
“威海”号上,被五花大绑的郑芝虎“扑通”一声被丢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