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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钱宁打小伶俐机灵,最擅察言观色,又因整日介跟大汉将军们混在一起,很是学了一些拳脚枪棒。小小年纪,竟能开的一石弓,射的一手好箭。
也不知是上天的垂青,还是他的运气,竟凭此跟太子偶然结识了。太子朱厚照此时也不过才将将十岁,正是爱玩好动的时候,当下便引为良伴。
钱宁本是个机灵的,又费心思讨好太子身边的伴当刘瑾,得了刘瑾的不少好话,由此便滞留在了宫里,成了这么个极特殊的存在。
他整日在宫里乱窜,偶然的机会下,便结识了忠儿,两人年纪相仿,又身世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净了身,一个未净身。就这么的,倒也结下了一份情谊。
这个地方,本是宫里一处极偏僻的地方,反倒成了两个小孩子的乐园。没事时,两人便常常来此玩耍,今日忠儿吃了吓,便不知不觉跑来了这里。
此刻,见好友忽然满脸是血的模样,钱宁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也便释然。在这宫里,下人们动辄便会被打的缺胳膊少腿的,即便是小命丢了也是常事。是以,钱宁在起初的一吓后,便也没当回事儿。
可是待得听了忠儿嚎哭着说自己要死了的话,却是不由大吃一惊。他本是个机灵的,听声儿知意,在宫里这地儿,能让忠儿这般说出要活不了的话的,只怕是真个有麻烦了。
当下,他再次打量了四周一圈儿,确定了没人在附近,这才拉着忠儿往后面更深处去躲了。随后一边帮忠儿包扎了伤口,一边问起详情。
忠儿抽抽噎噎的说了,钱宁听完也是面色大变。他跟朱厚照为伴,知道的事情比忠儿更多。听完忠儿说的,哪还不明白这是跟太康公主的病情相关?
这事儿又哪是李广杜甫和萧敬三个大太监间的争斗,根本就是牵连到皇家子嗣的秘闻啊。这事儿一旦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往小了说,妄议天家贵胄,那便是大不敬的忤逆之罪。按照宫里的规矩,便是乱棍打死的下场;
而往大了说,这事儿涉及到宫闱谶秽之事。昔日他养父钱能前车之鉴不远,不知为此多少人头落地,至今仍让他养父惊栗不安。说白了,这已然不单单是皇帝求神问道、祸乱天下的问题了,而实则是皇权与朝中臣权之争!这种事儿,又岂是他们这些微末之人能参与的?别说参与了,就是听闻都是大祸啊。
“这事儿不能露,一个字都不能露!不然,你我兄弟皆成齑粉矣。”来回踱着步,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的钱宁停下身子,面色阴沉的对忠儿说道。
忠儿抽噎着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怕成这样了。
钱宁却又道:“单单不露还不行,你也不能再留在那边了。别相信李广那老杀才的话,要知道这世上,最保险的莫过于死人了。那老杀才心狠手辣,哪会这般容易放过你?他没立即弄死你,怕只是不想惊动了人。一旦事儿过了,定会要你的性命的。”
他虽狡狯多智,但终归只是个孩子。虽也想到了李广不会放过忠儿,但却对其中的关窍还是没猜到。但饶是如此,也把忠儿吓的魂不附体了。
别看忠儿说着自己怕是活不了了,那不过只是个比喻罢了。但此番听了钱宁的解释,忠儿才真的反应过来。当下紧紧拽着钱宁的衣袖,哀哀哭泣不已。
钱宁听的烦躁,忍不住呵斥道:“哭哭哭,哭个屁!哭有用的话,哥哥便陪你哭个海河倒流又怎样。不行,咱得想辄,想个法儿让那老狗不敢动你才行。”
忠儿被他呵斥的不敢再哭,只眼巴巴的瞅着他,希望他能想出办法来。
钱宁在地上转着圈,良久,忽的拍手道:“有了,若能得到此人的关照,定能死中求活。”
忠儿大喜,连忙问计。
钱宁俯身过去,在忠儿耳边低低说了起来。忠儿初时听的迷茫,只是听到最后,越听越是惊诧,嘴巴都张的老大。待到钱宁说完,愣了半响才讷讷的道:“这样……这样真的……真的行吗?可可……可怎么才能……”
钱宁挥手打断道:“你休多问,便依我计策而行就是。至于怎么出去,我自有办法就是。”
忠儿面色苍白的点点头,使劲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患得患失的神情。
皇宫之中,密林之内,两个小孩子的一番密议,却不知将要引出何等的结果来,连老天都不知道……
第653章 刑部()
刑部门外,几个差役看着缓缓停下的马车,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兴奋之色,站起身往外迎来。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于他们来说,靠着刑部那当然就是吃人犯了。除了那些个大人们,百分之九十来的的人都是人犯的家属,要想探视人犯,自然要给予他们一些孝敬。不然的话,他们有一百种理由不让你见。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说的便是这里了。
至于说会不会是有人来告状的,告状的会这么平静而来,还摆着这样的排场吗?大多要么是满面悲愤,要么是哭嚎大叫着。这些个门子早练出了一双贼精的眼色,自然分辨的出来。
只不过今个儿显然他们要失望了,就在几个人将将围上来,那马车帘栊一掀,一个年轻人当先跳了下来,目光在几人身上一转,随即面无表情的回身挑起车帘。
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领头的那个差役心头大震,慌不迭的拦住其他几个差役。
“林头儿,咋了?”差役中一个人诧异的问道。
林头儿面色微变,拉着几个差役往后退开些,低声道:“作死吗,不看看那是什么人。英国公府的小公爷,惹的这位爷恼了,银子捞不着,打你一顿却是白挨。”
众人一惊,连忙再次往旁退开几步,只是看着那边的眼神就都有些不对了。
所谓车船店脚衙,这些个人最是擅于察言观色。既然知道了这位主儿是英国公世子,那么能让这位爷亲自挑帘子相迎的,又会是多大的来头?
天爷,要知道京中权贵中,如英国公世子这般身份的,已然是顶级衙内了。对于他们再上面的,除非是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各家的长辈了。
而英国公是武勋,肯定不会这么堂而皇之的跟皇亲国戚搅合在一块儿,那太扎眼了。既如此,莫非是哪位老国公大驾光临了?
唉哟,这可不得了了,什么事儿竟能让一位老国公亲自出面,只怕事儿绝对小不了啊。这么想着,林头儿已是不动声色的在身后摆摆手,示意赶紧进去通禀一声。自己则带着几个差役恭恭敬敬的候在一边,垂手侍立。
但是等到车里那位一下来,林头儿等人却是都不由的一怔,脸上尽皆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下来的人披着一件带兜头的大氅,虽然看不到面目,但是显然那并不是一位老人家。也就说,那绝对不可能是哪位老国公。而年轻一代里,这京里还有谁能让英国公世子亲手为他打帘?古怪,实在是太古怪了。
苏默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旁人带来的震惊。下的车来,微微抬头打量了四周一眼,眼神不由的轻轻眯了起来。
这刑部果然是刑案要地,门口两具高大的石狮子,虎视眈眈。正门上雕刻狴犴,倍显狰狞,让人一眼看上去便气为之夺,下意识的便不自觉的收敛起来。
“到你上场的时候了。”打眼儿瞅了四周一眼,苏默便收回心思,扭头冲张悦摆头道。
张悦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勉强点点头。这逼装的,也真没谁了。亏得自己在路上还一直追问呢,到头来还是得借着自家这张虎皮行事,又哪来的什么特别的手段?
只是这位是哥哥,他便再如何心里吐槽,这会儿也不得不乖乖的服从,撑起这个场子来。
“进去通禀一声,就说英国公府张悦,前来拜会刑部白大人。”迈步走到林头儿几人面前,张悦随意的拱拱手,对着几人傲然说道。
这一刻,他再无在苏默面前那般谦逊雅致,代之而起的全是满满的睥睨傲然,整个一妥妥的官二代骄横之气。
林头儿啊了一声,这才从震惊中醒来。连忙哈腰应了声喏,满脸陪着笑拱手见礼。那眼神却是目不斜视,便仿佛没看到苏默一样。
天爷的,那位穿成那摸样,显然是不愿给人看到脸面。这里面不定藏着什么阴私之事呢,这要是被察觉自己偷窥了,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更不要说那人身边几个汉子,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子血腥味儿,那绝对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才会有的特殊的气息。这一点,作为曾经在边关呆过的林头儿,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几个人绝对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几天。
一个国公爷的世子,带着一个神秘的、刚从战场上归来的贵人,忽然来到了这刑部,这其中隐含的信息,细思恐极啊。
林头儿哈着腰将两人往门房里让,他可不敢怠慢了,让这两位在大门外等着。否则不用人家发怒,便是自家大老爷知晓了,回头也定要打断自个儿的腿了。
张悦也不客气,点点头却并不举步,而是回身先让苏默。这一个动作,又让林头儿心肝儿发颤,那腰身低的愈发下去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简直比庙里的雕塑还要雕塑。
进的大门不多会儿,里面便迎出来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老远便冲着张悦抱拳拱手笑道:“呵呵,果然是小公爷来了,我家老爷还当是下人胡说呢。快,快快请里面奉茶。”
嘴上说着,目光却在苏默身上打量,眼底有微光一闪而逝。
张悦也起身抱拳,笑道:“原来是周师爷,怎敢劳动您亲自来迎?白大人真是客气了,客气了。请,请。”
周师爷呵呵笑道:“不当事,不当事。呃,这位是……”说着,目光却看向身后的苏默。
张悦面色微微一冷,淡然道:“哦,此乃我家一个亲戚,头回来京城,跟着悦出来随便走走。怎么,可是不方便吗?若此,我便打发他出去便是。”
周师爷目光一闪,仰天打个哈哈,笑道:“这说的哪里话来,这刑部又不是皇宫大内,有什么不方便的。周某也只是一时好奇,别无他意。请,请。”说着,不再多言,转身当先带路。
张悦与苏默对个眼神,两人便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路过了二门、三门,却并不去正堂,而是直往后堂绕去。
须知正堂可是正式升堂,审理案件处理公事之处,别说他们不是告状问案而来,便是平常里,也一般是不开的。如后世影视剧中,来不来的就升堂问案,那都是演绎而已。且不说刑部作为六部之一,便是乡下小县,正堂也很少遇到案子就开。多都是先由下面分管六曹处理,直接发送了算完。
若是遇到六曹处理不了的,或有争议的,则由师爷或是文吏会同研究,然后交由最高长官审核。
唯有在遇到重大事件,又或必须面向公众的特殊案件时,那正堂才会正式开启升堂。这便如后世法院开庭一个道理,真正大开门户,面向百姓的,十不存一。
几人一路穿堂过院,待得绕过回廊,前方露出一角屋檐,那里便是后堂所在了。
周师爷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定了定,眼见张悦也好,苏默也好,都没什么表示,这才又笑笑,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转过身去后,脸上却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待得进了大堂,早见堂上一人端坐上首,正端着一个茶盏轻啜。此人年约六十上下,方脸阔口,须发皆白。身上穿着一袭锦袍,足踏雪履,却是做一身家常打扮。见得几人进来,便放下手中茶盏,笑呵呵的望了过来。
张悦目光一闪,跟苏默暗暗打个眼色,随即便脸上堆出笑容,紧走几步上前拜倒,恭声道:“晚辈张悦,拜见部台。”
苏默得了张悦暗示,知道这人便是刑部尚书白昂了。这白昂似乎并不见经传,至少苏默这个后世人是第一次听闻。但在一路上从张悦的讲述中知道,此人却是个极有为的官员。
白昂,字廷仪,江苏常州武进人。天顺元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后平定刘通叛乱有功,升兵部侍郎,此后调户部侍郎,巡江治河,颇有政绩。此后升为都御史。弘治六年,改刑部尚书。历史记载,于弘治十三年,也就是明年,致仕身退。
能在六部这样的中枢高位上全身而退,并且并无什么多大的名声,由此可见此人的老道。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能身居高位,却部落俗名,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是以,苏默打从心底里有些忌惮。此刻见张悦见礼,连忙也躬身抱拳而拜。只是这里施礼,却不能再以帽遮面了,否则那便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