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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是张东家,真是巧啊。”苏默抱拳还礼。
“呃,是啊是啊,好巧,好巧,呵呵。”
“张东家这是要去哪里?”
“啊?去……哦哦,溜溜,随便溜溜。”
“最近生意如何?瞅张东家面色……这个,紫气直透华盖,当是生了吧。”(冻的脑门子都青了,青大了可不就紫了)
“……还好,还好,咳咳。”(还钱啊混蛋,还我钱我就生了)
“唉,还是张东家有财运啊。您瞅瞅这周围,哪一家有个好脸色的。唉,世道不易啊,都是这走灾闹的。起这走灾,子刚才城外回来,亲眼看过那些灾民,惨啊,那真叫一个惨啊。张东家你是不知道,那些灾民……咦,张东家,你可是牙疼?怎么一劲儿咬牙呢?”
“……无事!”
张文墨眼角直抽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跟退了毛的鹌鹑似的。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站的久点都受不住,更不用穿的这么单薄了。
这该死的天儿!张文墨暗暗咒骂了一句。眼见对面这子还要白活,赶紧强挤出几丝笑容,抢先道:“咳咳,苏郎君,时辰不早了,老夫还要回去照看店铺,咱们回头再聊。你看这个……咳咳……这个……”
“啊?哦哦,是哦,天还真不早了。哈,和您聊天真是愉快,这时间过的……唉,那成那成,您忙吧,咱们回见了。啊,不用送了不用送了,看您客气的。”抬头望望天,叹息一声,道不尽的不舍之意。
眼瞅着“鹌鹑”下意识的跟上一步,连忙又回身摆手,满脸的谦逊感慨。
张文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用送了?我送你个蛋啊!老夫送的是钱好不好?啊不对,是跟你要欠我的钱!
“那个……苏郎君,前些时日,你在店印的书……”张先生实在撑不住了,一咬牙,直接张口提醒道。
“哦,挺好挺好,印的挺清楚的,一百本书都卖掉了,没有回来找岔的。”苏郎君一脸的称赞。
张文墨脸色稍缓,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嗯?怎么不了?后面的呢?好的下文呢?这怎么又一副要走的架势?
张文墨真急眼了,再顾不上什么风度,伸手一把扯住苏默袍袖,急道:“钱!”
“钱?”某人一脸的迷惑。
“印书的钱!”张文墨瞪着眼,一字一顿的道。
“啊,看我这记性。”苏默一拍自己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印书的钱是吧?看您,也不早。话今个儿一早我就出门,就是准备来给钱您的。谁知道半路碰上县尊大人,愣是给我安排了个安置灾民的差使,一直忙到现在也没消停。您是不知道,那些个灾民,惨啊……”
张文墨腮帮子直抽抽,咬着牙低声道:“苏郎君,有什么话,你就直吧。”
他不是笨人,这子扯东扯西的必有所求,偏偏装憨充愣的,逼自己开口。这子哪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分明就是只千年老狐!
“啊?什么意思?哦,莫不是您也觉得灾民可怜,想要尽一份心意?哎呀,您这可真是……真是高风亮节啊。赞佩,这个必须赞佩!”
苏吏员一脸的欢喜赞叹。事实充分的证明,欠钱的才是爷!只要杨白劳节操无下限,黄世仁神马的都是纸老虎。
张文墨瞪眼,胸膛急剧的起伏了几下,这才沉声道:“老夫经营的是印坊,一不能产粮米,二不能制衣被,又尽的什么心意?”
苏默笑眯眯的摇摇头,“张东家何必自谦,所谓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只要想尽这份心意,总是会有办法的嘛。”
张文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冷的道:“一本书印资十文,刻板工费银一两,苏公子这单生意,总共二两银子。钱场?却不知苏公子欲要老夫捧多大的场?要不然整个印坊都奉上?”
苏默双眼一亮,拍手喜道:“哈,张东家果然豪爽大气!”
张文墨一窒,随即气得浑身颤抖,指着苏默怒道:“你……你竟欲谋我店铺,你……你你……你好大的口气!别你只是县尊临时委派的差事,就算你真是有职事的,难道我张家就是好欺的吗?”
“谋你店铺?文墨先生何出此言?”苏默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将指着自己的手按下,摇头道:“我刚才不是了嘛,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才要捧个钱场。”
张文墨愣住,盯着他看了半响,眼睛微微眯起,冷声道:“苏公子究竟何意?莫非不是打我墨韵印坊的主意?”
苏默笑眯眯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当然不是,不过是嘛,也无不可。”
张文墨一股血飙上脑门,张口要骂,苏默却轻笑一声,低声道:“文墨先生就不想把这印坊做大?就不想在家族中获得重视?就甘心继续这么被边缘化,守着这份贫寒苦熬?”
张文墨陡然一窒,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的噎了回去。
苏默身子前倾,微微靠近他,低声道:“我有一策,只要先生肯与我合作,墨韵印坊必将财源广进不,更有可能成为我大明文坛举足轻重的所在。除此之外,便是先生在张家的地位,也将大大提高,绝不会如现在这般,被人不闻不问,只一个印坊打出来自生自灭。机会便在眼下,是龙是虫,只在先生一念之间。”
罢,轻轻拍拍张文墨肩头,又哦了一声,从袖筒里摸出一块二两大的碎银递了过去,笑道:“如你所见,跟我合作,败,最多维持现状。而胜,则前途不可限量。”
张文墨愣愣的接过银子,脸上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疑不定,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就是个巧遇讨债的事儿,竟然展成眼下这般。
正如苏默的,他是张家族人不错,但只是个旁支,在族里根本没什么地位可言。虽幼时聪慧,又有个秀才的功名,但后面数第不中,族中族长和几位耆老早把他抛在脑后了。
及到分了个印坊的营生,即算是家族的照顾,也意味着他不可能再从家族得到别的资源,是死是活、过好过坏都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好在他颇有些经营的天赋,靠着这个印坊也能过的吃饱穿暖。但也仅只是吃饱穿暖而已,至于曾经的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之类的抱负,却已经渺茫的看不到一丝曙光。
而苏默刚刚这番话,便不由的又勾起遥远的记忆,让他有些恍惚,又有些渴望。
但是,这个苏家子又凭什么敢跟他这些?苏默的事儿他听了,那临江仙自己也读过。实话是,当时未尝不让他心旌摇动,唏嘘不已。
然而,正如自己一般,这苏家子便再有才,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以后能不能真正的崛起全是两。
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不知道尽多少如同他自己一般的少年天才。这苏家子……
更何况,苏家只是平民,不要什么背景根基之类的了,连跟张家这样的都完全没有可比性。他又如何敢跟自己夸下如此大话?
先前以为这子想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此赖账或者讹诈自己,但现在沉甸甸的二两银子就在自己手里握着,赖账之自然不成立。讹诈?更不消提起。那么,难道是……骗?
想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心中冷笑,想要行骗,可也要自己上钩不是。唔,既如此,且听他,看其到底能出什么道理来。
所谓执念便是如此,哪怕再如何压制,也总会存着隐隐的念想。
“不知苏郎君,要我如何做?”张文墨按下脑中的杂乱,翻手将那二两银子先揣了起来,这才慢吞吞的问道。
起先他愣的时候,苏默便笑嘻嘻的等着,一点儿也不着急。此刻听他问出这话,心中已是笃定了七八分,当下凑过去低声了起来……
苏默完就走了,剩下张文墨一人站在那儿,满脸的惊疑不定。一忽儿兴奋一忽儿迟疑,直到一阵风刮过,才不由的激灵灵一个寒颤,两手抱肩搓了搓,转身往店里躲去。口中犹自喃喃念叨着什么,寒风中吹落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十石米……货场……宣传……”
第二十一章:被识破了()
街上大部分的店家都重新开张了,但是还有几家仍是门板上的死死的,韩家茶馆就是其中之一。一<<<<<≦﹤﹤≦﹤﹤≤﹤
成功忽悠完了张文墨的苏默,此刻就站在韩家茶馆门前,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忽悠张文墨是他的灵机一动。要想展开自己的计划,就必须有起步的基础。这个基础不单单是钱,还要有人有权。
人的问题不用愁,不光县衙的差役,只那些灾民就是充足的人力资源。
而权,若仅仅以为凭借官方的权就行可就傻了。正如先前所知,和官方的权紧密相关的,便是那些世家豪绅的势力。离了那些地方世家豪绅的支持,官方的权能挥出的力量就很有待商榷了。更不要,钱的问题,指望庞士言根本不可能,也只能从那些豪绅身上动脑筋。
武清县的豪绅大户有不少。稀里糊涂得罪的田家算是其一,以车马行营生的马家、以丝绸布匹营生的商家、以饰头面营生周家,甚至是四海楼东家孙四海的孙家,都属于这个行列。
但是若真到能对县府具备影响力的,便唯有张家一家了。张家的财力或许不如其他家,甚至在武清的时间都不如别家久,但是无可置疑的,张家仍是众所公认的武清第一家。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姓氏:张。
姓张的很厉害吗?若是放在别的时候当然不算什么,早几十年或者晚几十年都不算什么,可就是当下,张这个姓氏就是厉害。不为别的,就因为当今皇后的姓氏,就是这个张字。
而武清县的张家,据就是张皇后这一支的族人。
苏默在武清县没有任何根基,虽教谕赵奉至赏识他,但也仅只是赏识而已。况且,赵奉至在武清县算个人物,但放在大明朝的上层中,那就是跟苏默差不多一样的蝼蚁般的存在罢了。就算他有心照顾苏默,效果也不会太大。
而县令庞士言,干脆不用。强征苏默为吏,的好听是提拔、是看重,但其实是找个挡刀的。安置灾民的差事办得好,那是县尊大人慧眼识人,不拘一格。
可要是办的差了,嘿嘿,某人没根基没靠儿没财没势的,大长短拿来顶缸不要太合适了。
届时,县尊大人只要一句被传言蒙蔽,并且受某教谕误导而错信了人所致,大半的错儿便可妥妥的卸掉。更何况,赵奉至不是朝中大学正已然关注这边了吗。大学正那可是三品,个子比庞大县尊可高多了。真要是天塌了,自有高个儿的顶着先。
所以,这位庞县尊压根别指望。
至于什么孙四海之流的,或许跟着敲敲边鼓什么的没问题。借势?没见孙四海还想跟苏默借势呢。
除了这几个人外,剩下的除了对头就是完全不认识,别搭话了,怕是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单靠着庞士言的面子,结果殊难预料。
相比这个流官、区区七品的县令,有着深厚背景的张家的面子,那可就大的太多了。若是能跟张家拉上关系,对于接下来想要实行的计划作出倡的举动,效果就大为可期了。
这且不,听那个田家,貌似对张家很是恭敬,甚至有些巴结的意味。苏老师作为其对头,若是不假公济私的借借虎皮,岂不是妄称以智慧为名的老师这个职业?
可巧就那么凑趣儿,那位墨韵印坊的张文墨正是张家的人。虽然没什么话语权,但好歹有了个沟通的渠道了不是。只要自己给出的利益够,不怕张家不动心。
宫里那位皇后娘娘虽贤良淑德,但是作为后世人的苏默却知道,所谓的贤良淑德是对皇帝、对朝政、对贵族阶层而言的。而后世许多史学家的评论中,这位娘娘的性子可不怎么平和,尤其是在护短方面,更是讳莫如之。
最有名的莫过于她那两位兄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候张延龄了。这二位欺男霸女、强抢良田,被大臣弹劾,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当场便大怒,甚至皇帝弘治都要假意呵斥大臣,以消老婆的怒火。而那两位遭弹劾的侯爷,自然也是屁事儿没有。
从这些事儿就可看出,为什么张姓如此厉害,也因此可知,张家的人绝不是吃素的。甚至可算是荤腥不忌,吃相绝对不会怎么好看。
故此,苏默在遇到张文墨时,当即便有了决断。
有了张文墨这个伏笔,对于接下来的事儿,苏默心中底气更足了。瞅着天色还不晚,正好按照原先打算,顺路来看看韩杏儿那丫头,问问昨晚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等到了韩家茶馆,却现跟早上看到的一样,依然是门板紧上,根本就没营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