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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秋平微笑着听着两个下属发牢骚,心中却对目前军中的气氛有些担忧。长宗我部家对雨秋家的不满已经人尽皆知,想掩盖也掩盖不住了,军中对长宗我部家的忘恩负义也十分气愤,很多人都觉得为长宗我部家拼命没有意义,士气开始有些低迷了。连吉岗胜政和小川佑东两个连长都做此表态,他们部下在想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现在不是管不管的问题了,不把这里搞定,我们也撤不回去。”福泽谕楠倒是没有被军中的气氛所影响,“之前来的时候考虑得不够充分,未曾料到淡路水军没有前去纪伊、而是封锁土佐的情况,导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所以谕楠的意思是要主动进攻吗?”雨秋平看了眼桌子上的沙盘,打量着两军的部署。
“不。”福泽谕楠闻言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搞定这里不一定需要进攻,拖住就可以了。在失去近畿后,三好家的粮草一直非常吃紧,这次大规模进攻必定动用了全部存粮。我们只要拖到秋收,也就是再拖住两个月,三好家自己就要撤走了。三好军一撤,我们乘船回去就好了。靠着我们这几百把铁炮和6门火炮,再加上充足的粮草供应,把手城池两个月还是没有问题。”
“但是我们要考虑到一种情况。”福泽谕楠走到沙盘边,用手点了点浦户港的位置,“我们想在三好家撤军后回到近畿,必须要有水军的保护。我们总不见得在淡路岛的眼皮子底下划着商船和小船回到岸和田城吧?”
“浦户港易守难攻,我们的水军躲在浦户港内安如泰山,那么狭小的入海口,淡路水军根本闯不进来。”吉岗胜政满不在乎地答道,“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我们能不能守住城。”
“不,吉岗大人。”福泽谕楠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把手指从浦户港上移开,在浦户港边上的浦户城周围的陆地画了个圈,“浦户港易守难攻,说的是难以通过海路进攻。如果淡路水军载着阿波众在浦户城周围登陆,人手不够的浦户城肯定无法抵挡。浦户城一丢,三好家就可以从海陆两边夹击浦户港,我们的水军就完了。”
“谕楠说的不错。”福泽谕楠的话又勾起了雨秋平不好的记忆。在前世,北洋水师退入易守难攻的威海卫防守,却被从陆地登陆迂回的日军两面夹击,最终在港口内全军覆没。“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最好撤退到浦户城去?”
“对的。”福泽谕楠用手指在浦户城的位置敲了敲,“退到了浦户城,从岸上掩护我们的舰队,红叶军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我们有足够的存粮和强大的火力,守城拖到秋收绝非难事。等到三好家粮尽退兵,我们乘船便走。”
“可是我们撤到浦户城的话…”听到这里,忠厚老实的小幡杰盛有些不安地插嘴道,“浦户城虽然很重要,却是在靠近海边远离官道的地方。我们去了浦户城,就相当于把土佐的门户大开给了三好家。三好军长驱直入便可直达冈丰城下,整个土佐都会丢掉。”
“小幡大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为自己考虑。”福泽谕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眼下局面危机,能在三好家大军的围剿下脱身就已经实属不易。我不可能为了长宗我部家的利益,赔上数千弟兄的命。”
“可是这不是唯一的方法吧。”小幡杰盛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开口道,“我们如果能主动进攻,击败赞岐众,不就既可以从土佐脱身,又可以保住长宗我部家。在下虽然懂得不多,但是长宗我部家也是我们在土佐的重要盟友吧?”
“把两种策略都做一下参谋计划吧,到时候选哪个都行,不至于手忙脚乱。”雨秋平也不愿意如此轻易地就放弃长宗我部家,“之后再讨论。”
·
然而,雨秋平很快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在5月22日,雨秋平在须崎城内视察军营时,遇到了须崎城城主久武亲信的弟弟久武亲直,后者现在也是长宗我部元亲身边的宠臣。在看到雨秋平后,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雨秋平看出事情有端倪,便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治部殿下…在下有些疑惑。”久武亲直凑到雨秋平的耳旁,一边指着正在整理辎重的红叶军,一边低声道,“红叶军在这里收拾行囊,可是要继续撤退了?”
“这…”雨秋平闻言有些尴尬,他的确是在为撤退作打算,可是却不能明说,“做好万全打算,万一阿波众突然在后方登陆,红叶军也能驰援啊!”
久武亲直不置可否地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请恕在下直言了。红叶军后撤,真的是去驰援的吗?”
雨秋平闻言一愣,诧异地反问道,“不然还能是去干什么?”
“干什么,恐怕只有红叶殿下自己清楚吧。”久武亲直看到雨秋平这个样子,有些恼怒地轻声笑道,“比如和三好家媾和,然后乘船撤离,抛下长宗我部家不管?”
“你在说什么?”雨秋平听到久武亲直的话后神色一沉,严肃地高声道,“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雨秋家?我们岂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你们不会吗?”久武亲直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你去听听须崎城今天都是怎么说的?红叶军要撤了,和三好家私下达成协议了。只要你们撤到浦户城,放任三好家进攻冈丰城,淡路水军就放你们走。城里昨天都有人看到三好家的忍者进出你们的营寨了,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这是谁说的?”雨秋平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撤到浦户城,然后再乘船撤退确实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他现在都有些担心,是不是吉岗胜政或者小川佑东这两个家伙谁给部下说漏了嘴,然后部下又传开到民众和长宗我部家的人那里去。
“全城都议论纷纷,恐怕只有一心想撤的治部殿下没有发觉吧。”
第六百一十六章 离间()
久武亲直的话把雨秋平吓出了一声冷汗,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后,他就立刻安排忍者去四处打探消息。不打探不知道,整个须崎城内居然在一夜之间都获悉了那个传言:雨秋家和三好家私下媾和,以撤退到浦户城并放三好家进攻冈丰城为条件,换取三好家放行红叶舰队回近畿。城内的武士和城外城下町里的百姓,无一不都在议论这一传言。按照这个趋势,这个传言很快就会传遍全土佐。
根据雨秋家忍者的调查,散布谣言者很有可能是三好义贤早就潜伏在土佐的那些细作,是他们故意在各地同时传播类似的谣言,并在百姓中快速传播。
“真是要命了。”头疼不已的雨秋平把手下的高级军官们再次叫来开会,“这谣言当真歹毒!”
散布谣言,并不是简单地编造一个故事就可以的了,其中有着诸多技巧和讲究。真正成熟的谣言,并不一定是最恶劣阴毒的谣言,而是要在一个适中的范围内——既要能中伤敌人,也不能夸张地让别人不相信。一般而言,半真半假的谣言是最有杀伤力的,比全是编造的谣言要好很多。半真半假的谣言,靠着它真的那一部分增加了真实性,从而让受众更担心假的那一部分导致的结果。
打个比方,如果三好家散播了一条全是编造的谣言:雨秋家已经和三好家结成同盟,要共同进攻长宗我部家。虽然谣言的结果非常吓人,但是真实性却不高。雨秋家是织田家的家臣,和三好家有着大仇,根本不可能背着主家与三好家同盟。因此,这则谣言仅仅能在百姓里传播一阵,却不会被长宗我部家的武士们相信。
然而,三好家的这条半真半假的谣言却恰到好处:雨秋平已经和三好家私下媾和,以撤到浦户城并放任三好家进攻冈丰城为条件,换取淡路水军放其回近畿。这条谣言的真实度明显高了很多,因为眼光毒辣的三好义贤猜出了雨秋家可能的打算——那就是撤到浦户城坚守,等到三好家粮尽退兵后再乘船离开。因此,这条包含了部分真实情况的谣言就格外有杀伤力。哪怕雨秋平并没有和三好家媾和,只是想撤到浦户城坚守,长宗我部家也难免会因为这条谣言怀疑雨秋平的动机。
这就把雨秋平逼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如果他还是想撤到浦户城,长宗我部家肯定会觉得他已经和三好家私下媾和了。但如果他做出保证,绝对没有和三好家媾和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那雨秋家也不可能再撤向浦户城,相当于废掉了自己的一个计划。
“该怎么回应?该怎么向长宗我部家的人解释这条谣言?你们有什么看法吗?”雨秋平摊开手,向下属们真诚地求教道,“我们完全被三好义贤摸了个清楚,这下可麻烦了。”
“要不就和长宗我部家的人保证,我们绝对不会私下和三好家媾和的,让他们放心。”吉岗胜政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
“那我们就不能撤去浦户城了,甚至连后撤都不行了。不然我们一撤,长宗我部家肯定会怀疑谣言是真的,我们是要给赞岐众让开一条去冈丰城的路。”雨秋平没指望这没脑子的家伙提出什么靠谱的建议,叹了口气道,“这不是置雨秋家于险地吗?”
“那要不就说…从战局考虑,我们认为后撤是更合适的打算,但我们没有和三好家媾和的意思。”小川佑东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长宗我部家本来就对我们大踏步的撤退很不满了,这说法他们才不会信,肯定觉得我们和三好家有勾结了。”雨秋平再次摇了摇头,“不行。”
“或者…”福泽谕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还可以的点子,“我们就和长宗我部殿下说,三好家散布这样的谣言,不仅是为了离间我们的关系,更是为了迫使红叶军碍于舆论压力不敢回防,从而给三好家创造了奇袭土佐腹地的机会。红叶军不后撤可以,那么我们就建议长宗我部殿下收缩战线,把主力从土佐北部山区里拉回土佐腹地,坚守冈丰城。”
“这个可以。”虽然这样的理由有些牵强,但是雨秋平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就用这个去答复久武大人吧。”
·
雨秋平所料不差,三好义贤的谣言在土佐和长宗我部元亲家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5月23日,北土佐前线,长宗我部家的重臣们正在召开评定会议。
“什么叫建议我们全面收缩,不就是那帮懦夫要给自己撤退找借口吗?”福留亲政在听完了久武亲直的汇报后暴徒如雷。作为家中头号猛将,他本来对声名远扬的雨秋平还是颇为敬重的,指望在雨秋平援军的帮助下狠狠地击败三好家。谁曾想一个月下来,长宗我部家没有取得任何一场胜利,反倒是节节败退,连西土佐都给丢完了。大为失望的福留亲政对雨秋家的态度急转直下,一口一个“懦夫”称呼着雨秋家的人。
“就是,他们就是不想为了我们出力,满心想着的都是回近畿去。我们祖祖辈辈奋斗那么久才打下的西土佐,他们说扔就给扔了!”桑名吉成的领地全在西土佐,此刻已经全部被三好家占据了,家里的亲族和土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由得让他心急如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叫这厮来支援!”
“桑名大人还请慎言!”吉良亲贞看到家臣们群情激奋,忍不住开口调解道,“西土佐之失,非战之罪。三好家奇袭西土佐,在下的部队土崩瓦解,若不是治部殿下出手相救,在下恐怕已不能与诸君相见!岂可如此非议治部殿下?”
“那三好家是怎么奇袭西土佐的呢?还不是因为那雨秋红叶失察?上万三好军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他们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桑名吉成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桑名大人,当时我们也有派出不少人去东土佐侦查,都在三好忍者的干扰下一无所获,治部殿下作为外来客人,又怎么可能在情报上做得比我们主人还好?而且,若不是治部殿下先我们所有人一步猜测到了三好军的动向,在让部队西行的同时派出海军侦察,我们恐怕要等到三好军登陆西土佐才会恍然大悟。治部殿下已经为盟友尽心竭力,我们这样在背后诋毁他,岂不是丢人现眼?”
“呦?吉良殿下?被那雨秋红叶救了一次,就心甘情愿地为人家说话了?您可还记着自己长宗我部家家臣的立场?”长宗我部家的老资格,长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