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是,每一个能站到你们这个位置的人,都不会是毫无野心的平庸之辈。换句话说,人人都可能有二心,又如何防得过来?”寿桂尼的语气忽然骤降,双眸中透露出一股两人从未见过的犀利,一下子让二人一阵胆寒。
“依靠情感上的忠诚来维系统治,是最荒谬的了。”寿桂尼淡然地摇头,“情感这样善变的东西,如何能够信赖?”
“殿下此言…实在让在下等很是难堪啊。”濑名氏俊咽了口唾沫,“在下对先主一片赤诚…”
“老身知道,但那也仅仅是现在而已。你能保证,这情感永远不会随着实力和地位的上升而变么?”
濑名氏俊一时语塞,寿桂尼却是轻笑了一声:“足利将军若是从未对后醍醐天皇一片赤诚,又如何和获得如此重用?可是到了关东大好之地,坐拥数万大军,还是在野心的唆使下反叛了啊。即使他本人没有想法,他的手下又何尝不想再上一层楼?”
“远的不说,当年的小鹿范满,也曾对今川嫡系毕恭毕敬,忠心耿耿。可是,当他真的尝到了最高权力的美妙后,就再也不愿意让出了。陶隆房又何尝不是对大内家一片赤诚过,然而看着主公的堕落和主家的衰败,还不是掀起了叛旗。”
濑名氏俊和朝比奈泰朝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身前的榻榻米。
“你们现在对先主忠心耿耿,是因为先主本人绝伦逸群,压得住你们。而你们又是从小跟随他一起成长的,感情深厚。再加上今川家近十几年来都在不断发展,你们的家族也在不断壮大。”寿桂尼话锋一转,“万一新任家督不再英明神武,而是昏庸不堪。今川家日益衰弱,你们的家族跟着今川家也逐渐走向末路,你们难道还会保持今天这样的忠诚么?难道不想自己谋一条出路么?”
朝比奈泰朝和濑名氏俊对视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寿桂尼看到两人这样的表现,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这不重要。”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看透。家臣们对主家怀有的情感不重要,大家是否忠诚也不重要。”寿桂尼有些释然地说道,“只要能够削弱家臣的实力,挑拨家臣的关系,制衡家臣,让每一个人都绝无谋反的机会,也就不会有人又二心。就算是大家人人怀有二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五郎他最多只是守成之主,生在这残酷的乱世,也是他的不幸。”寿桂尼叹了口气,“他绝无可能向先主那样凭借个人的能力驾驭逐渐强大的家臣,实力逐渐强大的家臣终究会脱离控制。只有将家臣的实力大范围削弱,才能避免今川家的分崩离析。若是无法削弱家臣,老身敢断定:不说别的,远江在五年内必乱。”
“先主没来得及拔的刺,也只能由老人家代劳了。”寿桂尼似乎累了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中依旧拨弄着她的念珠,“这就是我为何,看着你们内乱不断消耗,却不派人去调停的理由了。这正是削弱家臣,挑拨你们间的关系,给五郎立威的机会啊。”
“所以,”寿桂尼忽然握住了手中的念珠,“我不管内奸是冈部家也好,是雨秋家也好,老身不那么关心。只要能够削弱他们,让他们即使有兴风作浪的心,却没有那样的实力和机会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濑名氏俊有些焦急地问道:“既然殿下不是因为怀疑红叶他是内奸才逮捕他的,又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难道殿下仅仅是为了这次的动乱找一个替罪羊?殿下认为冈部家势力盘根错节,清理起来比较麻烦,而红叶毫无根基,所以就要处死他么!”
寿桂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濑名氏俊:“你还不明白么?”
“老身已经老了,帮不了五郎太久了。”寿桂尼再次开始拨弄手中的念珠,谈着自己的生死,却仿佛再说这一件毫不相关的事:“老身自问还有些薄面,能够维系治下的安泰。若是能再给老身十年,让老身给家中留下一套制衡的体系,老身有信心。别说是你们二人,”寿桂尼双眸一闪,“就算是元信有二心,这套体系也能压得住。”
“只是这雨秋平…”寿桂尼苦笑了一下,“老身是绝对没有任何把握能够用任何体系压下他的。老身活着还好,若是老身百年之后,今川家下一代人中,没有一人可与他相比,又如何制得住他?万一他想篡权,又如何是好?”
“而且,你们别忘了。”寿桂尼长叹了口气,“若是五郎绝嗣,他和枫的儿子,是可以集成家督之位的。他想夺权,轻而易举。留下他,迟早对今川家是个祸患。只有趁此机会,以鸣海城贻误战机导致先主阵亡和私自对同僚用兵这两项罪名,把他处死。而且,今川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必须要找出一个人来担负责任,稳定人心。”
“可是殿下!红叶他对今川家忠心耿耿啊!他不会成为二心者,反而会成为今川家的下一任中流砥柱啊!怎么可以让他成为替死鬼!”濑名氏俊辩解道。
“感情会随着地位和时间而改变的。”寿桂尼摇了摇头,“现在他的确忠心耿耿。等到他真的大权独揽时,你以为他真的会如诸葛孔明一般么?他不是日本的武士,而是来自明国的人,对武士传统没有什么感情,必定会有取而代之的心思。老身冒不起这个险。”
“可是殿下…这也太过决绝。”朝比奈泰朝也帮腔道,“红叶虽然才华横溢,但是毕竟根基不稳,我们这么多谱代重臣,肯定能够制衡他啊。殿下不必如此担心他吧?他又没有什么举世无双的能力。”
“你们果然…方菊丸他果然…”寿桂尼微微颔首,话语却戛然而止。
朝比奈泰朝和濑名氏俊愣了一下,不知所以。
“他真的有举世无双的能力。”寿桂尼缓缓合上了双眼,“趁老身还制得住他的时候,此人非除不可。”
第二百章 现实()
“处死雨秋平,这是主家的命令。”寿桂尼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坚决,虽然声音不大,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宦海沉浮数十年,几度历经生死存亡而积累的气势,绝非朝比奈泰朝这样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可以抗衡的。
“朝比奈泰朝。”她忽然直接叫出了朝比奈泰朝的名字,凝视着后者的双眸。朝比奈泰朝浑身打了个机灵,立刻在这蕴含着无穷力量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你——要抗命么?”
“在下不敢!”朝比奈泰朝慌忙磕头谢罪,不敢再开口为雨秋平求情。
“废黜雨秋家后,雨秋家的领地,位于骏河国内的部分,全部移交给朝比奈家。”寿桂尼缓缓地说道,眼光也逐渐变得柔和,“来表彰朝比奈家的表现。”
朝比奈泰朝哆嗦了一下,双手紧紧握拳,不断地颤抖着。
“你还是太年轻了。”寿桂尼叹了口气,“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你父亲,根本不会不知所谓地犹豫。”
“朝比奈家是今川家世世代代的谱代重臣,和今川本家荣誉与共。”寿桂尼轻声道,“而朝比奈家从原先的小豪族成长到如今的重臣家族,靠得就是永远和今川本家在大是大非上站在同一立场。”寿桂尼的目光逼视着低着头的朝比奈泰朝,“而今川家,也从未亏待他最忠实的支持者。”
“犯不着为了所谓的情感,替一个加入不过两年的豪族求情,破了这几十年代代相传的传统,让你父亲,你祖父那么多代人的努力白费吧。”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一般,一下子压垮了朝比奈泰朝。他不再犹豫,再次深深地跪伏在地,默默地磕了个头。
“好孩子。”寿桂尼微微一笑,又看向一边面色煞白的濑名氏俊,“氏俊,你是老一辈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最明事理的了,想必也不会让老身失望吧。”
6月21日下午,今川家设在引马城外的大营内,设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帐篷。之所以这座帐篷如此引人注目,是因为帐篷外里三层外三层得围了近百个全副武装的武士,还有着来来回回的岗哨在巡逻。
这正是关押雨秋平的地方。雨秋平被以殆误战机害死家督、私自对同僚用兵的罪名关押起来——这是死刑犯的待遇。今川氏真也宣布,雨秋平将被关押带到骏府,在全城百姓面前明正典刑。这次今川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找出一个人以死谢罪。而今川家遭此大劫,急需稳定,是找一个手握重兵的几十年来的谱代当替死鬼,将今川家内部全部重新洗牌;还是找一个几乎全军覆灭全无根基的渡来人,谁都选的出来。
“到底,你还是把我妹妹给害苦了!”今川氏真愤怒地对着雨秋平大吼道。后者则全然提不起精神,有些恍惚地跪坐在地上,任由今川氏真大声骂着。
良久,等到今川氏真骂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雨秋平才轻声开口问道:“少主,请问枫她到底会被怎么对待。”
“你还不关心关心你自己?”今川氏真啐了一口道。
“家督殿下的死…在下难逃其咎。”雨秋平低声道,却没指望今川氏真能理解自己。如果他之前没有想着利用自己作为穿越者的历史知识却仿制桶狭间之变,而是老老实实地进军,或许冈部元信和织田信长就没有机会谋害今川义元了!可以说,正是他过于依赖所谓的历史,才害死了今川义元。
“至于私自向同僚用兵…”在刚才的评定会议上被两个武士直接拿下的雨秋平早已哀莫大于心死,不想多说什么了,“如果本家在有那么多证据的情况下一定认为冈部殿下不是内奸,内奸并不存在,在下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当我真的是因为一己私利对同僚用兵吧。”
“今川家没有内奸,祖母已经强调过多次了!”今川氏真厉声道,“而你挑起内战,难逃其咎!”
“在下愿以死来报家督知遇之恩。”雨秋平低声道,“只是放心不下枫。”
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今川氏真看了雨秋平一眼,眼里的愤怒逐渐融化,叹了口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也不枉我妹妹她爱你一场。”
“不必太担心枫了。”今川氏真说道,“她毕竟是我的妹妹,这件事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我不会为难她的。你死之后,会让她改嫁的。”
“那我就放心了。”雨秋平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枫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一定可以从自己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再加上她手上有着自己已经写完了的日本战国时期的历史书,提前知道大致的走向,想必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也不会太难吧。
只是很遗憾,没能陪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明明还有很多很多两个人约好要一起去做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实现了。真的很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今川氏真扫了一眼雨秋平,后者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想中的紧张,“如果是女孩子就很好办了,我会收她为养女,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的。”
“多谢少主了。”雨秋平真心地感激道。
今川氏真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他顿了顿,看着雨秋平,“雨秋家的家名肯定是不会保留的。”出乎他意料的是,雨秋平似乎对剔除家名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反而更关注亲情——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毕竟也是枫的骨肉,我可能会把他过继给朝比奈家或者濑名家。”今川氏真补充道。
“少主的大恩大德,在下难以为报。”雨秋平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川氏真居然帮了他这么多。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帮我那可怜的妹妹。”今川氏真别过头去,不堪雨秋平。
“你就真的不担心担心自己么?”今川氏真又苦笑了一声,“你可马上就是要死的人了啊。”
雨秋平愣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经历了那么多次生离死别,又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已经有些看开了。”
而且,死后说不定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说不定呢。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还有什么遗憾未了么?”今川氏真背过身,有些别扭地问出了这句话——毕竟不久前他还在痛骂雨秋平——却被他对自己妹妹的深情所打动。
“遗憾”这两个字,如一颗火星一般,一下子将已经看淡生死的雨秋平的内心再次点燃!复仇的火焰,熊熊的燃烧起来。
家督殿下的大仇…
他是那么好的人啊!善解人意,阔达大气,英明神武。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却对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伙另眼相待,一路提点自己,关照自己,把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了自己,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