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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小郎君刚刚醒来,是不是先让谢医师把把脉?”旁边一个高瘦的文士提醒到。
“六郎说的对。谢医师,麻烦你先给霨儿把把脉。”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六郎,听说霨儿醒来,一时间方寸大乱,让你见笑了。”
“舔犊之情人所共有,大帅关心则乱,一时情急,更显真英雄本色啊!”文士微笑着答道,笑容里微微有点揶揄的表情。
“六郎莫要欺我啊!”大帅平静了下来,“谢医师,霨儿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大人,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王勇的陪伴下打猎吗?现在怎么躺在大帐里了啊?”鹤发童颜的谢医师还没有来得及张口,王霨先轻轻说出了一串话。
“恭喜大帅,小郎君不说话,某只有七分把握,现在则有十分把握,小郎君无碍了!之前小郎君脉象沉微,现在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已经完全康复了。之前某还担心小郎君受重击之后会有言语不畅、近事遗忘等症,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康复了。之后一个月内只要让小郎君多多休息,少食性寒、油腻之物即可。如果大帅还不放心,某就再开几副滋补之方,让小郎君按时服用。”
“好,好,好!”大帅笑颜绽开,“沛忠,带谢药师下去开药方,再取十贯钱重谢谢医师!”
“谢医师,你这边请!”站在文士后面的那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向谢医师说到。
待到叫“沛忠”的管家和谢医师一起走出大帐之后,在王霨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个精干武士走到大帅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什么?”大帅的眉毛又拧了起来,看了看王霨,又旋即展开。“算了,先不要管了。王勇,你好好守护霨儿。”
“是!某绝不会再让小郎君有任何闪失了。”王勇的回应很坚决。
“霨儿,你现在怎么样了?”大帅俯下身子,用手背抚摸王霨的额头。
“父亲大人,我这是怎么了啊?现在就是感觉有点头疼。”
“霨儿没事,你乖乖吃点药,头很快就不疼了。”大帅眼中满是慈爱,“前天你出去玩的时候,马受惊了,把你摔了下来,受了点轻伤。”
“哦,这样啊!我想起来了,当时好可怕啊,我好像飞起来一样,还看见王勇哥哥匆忙向我赶来,他马鞍前面还放着一个白色的东西。”王霨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可爱的小手挥来挥去。
“大帅,小郎君看来真是没事了,发生的事情都记起来了,还能比划当时的情景,可见心里也没有惧怕的情绪了。”
“这就好啊”,大帅紧紧拉住了王霨的小手,“王勇,你在树林里面发现的小娘子现在在哪里啊?”
“这个小娘子来的古怪,某怀疑树林里面搏斗的高手和她有关,就把她关在大帐附近的一个帐篷里面,让两个兵士严加看守,不许她出帐篷。”
“无论什么来历,她都只是个和霨儿年纪相仿的黄口幼子,不要吓着人家。还有,六郎,有闲暇的时候你再去看看那个小娘,看看还能发现什么,大战前夕战场附近出现不明不白的人物,需要提高警惕啊!”
大帅正思考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帐外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大帅,碎叶城里有动静!在巢车上负责监视的兵士发现碎叶城中火光点点,突骑施人有厉兵秣马的迹象。西北方向的骨咄支报说有突骑施人在他营前集结,蠢蠢欲动。”
第二章:漫漫夜深千帐灯 下()
“果然动了!”大帅捋了捋长须,“六郎,通知各军将士迅速收拾停当,随时候命。另请各军主将速来偏帐议事。”
悠远的传令声在军营中回响,安静的大营忽然动了起来,好像一头猛虎从沉睡中苏醒。
大帅回头一笑,“六郎,咱们走吧,如果情报无误,破突骑施人就在今夜!王勇,劳烦你留在这里保护霨儿。”
杜六郎跨步走到大帅前面掀起了帐帘。透过帐帘,但见连绵不绝的大营中火光点点,人影幢幢。而远处的碎叶城中,也灯影绰绰,声音嘈杂。
此时月亮已渐渐升高,月光清冷,透着丝丝凉意。月光下碎叶城周边却马嘶人沸,一场铁和血的撞击即将展开。
随着大帅和杜六郎的离开,大帐里又安静了下来。王勇依着大帐的支柱,在思索着什么。
“王勇哥哥,你刚才给父亲大人说了什么?”王霨觉得自己基本能够适应这个幼小的身躯了,从床上半躺起来问道。
“小郎君,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有些事,你还不需要知道。”王勇闷声闷气地回答。
“哦,”吃了个闭门羹,王霨有点小郁闷,“要开始打仗了吗?”
“是,”见王霨没有再纠缠之前的问题,王勇也就耐心地解释,“看起来突骑施人待不住了,想趁夜攻击我们大营,毕竟他们对守城更没有信心。”
“突骑施人莫非是西突厥的一支?”王霨感觉好像之前在网上看过突骑施这个词条,隐约有点印象,就随口问道。
“小郎君真是聪明好学啊!”王勇脸上有了些许笑容,“西突厥共有十姓部落,突骑施是其中一支。明庆年间,西突厥臣服我大唐,高宗皇帝以怀德之心羁縻西突厥余部,突骑施人被置于絜山都督府,归安西都护府统属,当时本以为西突厥气数已尽,谁知天不亡突厥,突骑施人数十年间竟连续出了几个豪酋,以这素叶水河谷为根基,游牧耕作,收拢西突厥余部和附近的胡人,一跃成为控弦十余万的大势力。当时突骑施首领乌质勒深知我大唐的赫赫武功,不敢有非分之想,向长安上表遣子,也算恭谨。中宗皇帝念其心诚,敕封为怀德郡王,赐其钱粮,以突骑施人为我大唐的西境干城。这突骑施人东征西讨,在河中地区屡次挫败大食,在吐火罗地区遏制吐蕃,控弦三十万,成为碛西第一大国。但随着其势力膨胀,野心复萌,欲图脱离我大唐羁縻体系,独霸碛西,和大食、吐蕃也化敌为友,屡次联合攻略我安西、北庭之地。当今圣人大怒,开元年间屡发安西、北庭之兵攻伐突骑施,其实力已大减。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突骑施人在素叶水地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仍有残余势力,但已不足为虑。倒是大食借突骑施败亡之际,不断东侵,其势已至药杀水流域,令人忧心啊!”
“王勇哥哥知道好多啊!”王霨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崇拜摸样,心理却暗暗想到:“大唐真是威武啊,连一个保镖都知道这么多天下大事,唐朝的赫赫战功果然不是平白来的。”
“那此战父亲大人应该没有危险吧?”王霨的思绪回到了眼前的大战。虽然还不是很适应将这个魁梧的大帅当父亲,但王霨知道自己的灵魂占用了人家儿子的躯体,还融合这个居然也叫做“王霨”的男孩的记忆,这个便宜老爸还是不能不认的。经过融合王霨的记忆,王霨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是大唐天宝七载,也就是公元748年,自己则成为北庭节度使王正见的幼子。
“我军出动了五千精骑、三千弓弩手、二千陌刀手和数千辎重兵,还征召了两万各族散骑,军力远高于移拔可汗的两万残兵。况且大帅英武果敢,杜判官智谋无双,取胜只在指掌之间。只是不知道能否生擒移拔,献俘京师。”
“那这么说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啊。”王霨听王勇讲的如此肯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这场战役的危险性肯定不大,不然王正见也不会带“王霨”这么个黄嘴幼子过来,还准许他几天前在附近打猎玩。
此时,军营中传来了纷簇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好像是大队人马开始出营了。王霨只在电影中看过冷兵器时代大军出营列阵的画面,何曾如此真切地感受这种夜深千帐灯、沙场秋点兵的场面。单听声音,已经心神动摇,眼神不住地往帐帘处瞟,又偷偷看了看王勇的表情。
“战事虽不需要担心,但小郎君你可不能大意。”王勇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啊?”王霨忽然感觉一阵凉意,前世乌龟流的性格使其下意识地将身体缩成一团。
“小郎君也不必过于紧张,不过打猎惊马之事有些蹊跷。当时你的那匹小矮马是大帅精心挑选的,一向脾气温顺,按说不应该无故受惊。还有,打猎附近的树林里有人缠斗,我进去之后只发现了一些血迹,找到了个奇怪的小娘子,这件事也透着诡异。这两件事好像都和小郎君你纠缠在一起,某担心是有人欲对你不利,所以还请小郎君小心。”
“那我……嗯……某应该怎么办?”唐朝人说话,无论身份尊卑,都爱自称“某”,更谦虚点的是自称“仆”,王霨一时还没有完全适应。
“小郎君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待在大帐里面不出去就行了。某受娘子所托,必誓死保护小郎君。”王勇的话不高,却像腰间的横刀一般刚毅。
“娘子?”王霨稍稍一愣,然后明白了王勇口中的“娘子”是唐人对主母的尊称。仔细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一张略显模糊的面庞,透着和煦与温暖,王霨一时也愣了。“无论何时何地,这母爱总像天上的月光,未曾改变啊!”想到这些,王霨一时沉默了。
帐外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出征的将士应该已经开拔了,营中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巡哨的刁斗声不时响起。
“小郎君,乏了就歇息一会儿吧。”王勇看王霨半天没有说话,以为是小孩子又犯困了。
“没事,王勇哥哥,咱们再聊会儿天吧。”王霨哪里会有困意,刚刚穿越而来,一切还都很新鲜,需要了解和掌握的东西还都很多。
“什么人?”王勇忽然惊呼,像头惊醒的豹子离开立柱,迅速拔刀在手,仅凭刀风,就熄灭了大帐里面的所有火烛。
大帐不远处的一顶小帐篷外,看守帐篷的两个唐兵都已经倒在血泊里。冷冷的月光和远处的点点灯火照耀着,尚未凝结的血反映着斑斑火光和几个迅速离开的黑影。
第三章:飒沓银鞍照白马 上()
王勇还没有来的及有所动作,就听军营中响起了一声怒吼:“哪里来的蟊贼,敢在某大唐军营中猖狂!”然后就是马槊撕破空气的破击声和人的闷哼声,然而轻而密集的脚步声却并未停留,军中的刁斗声则急促地响了起来,留守大营的兵士正纷纷走出营帐。
“这是谁?李别将?不可能,李别将肯定带兵出营了,且他用的是陌刀。其他用马槊的几个番将汉话都没有这么流利。难道是他?是他就放心多了。”王勇轻声琢磨着,然后将食指放在唇间,对王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逗,自己嘀咕着,却不让我说话。”王霨心中暗暗抱怨,不过也知道王勇是为他好,只是腹诽了几句。
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营门方向去了,后面则有呼啦啦的脚步声。大帐帐帘前也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应该是大帐前面的牙兵侍卫在列阵,守护在大帐帐帘前。大帐里的王勇则猫着脚步,潜伏在帐帘侧面。
营门口响起了武器激烈碰撞的厮杀声,间或有唐军士兵受伤呐喊的声音。大帐里面的王勇皱了皱眉头,忽然外面又响起了一个炸雷般的虎吼声:“遮遮掩掩,某最看不过尔等这般行为,吃某一槊!”然后就是一阵奇怪的嘶喊挣扎声。王勇仔细听了听,先伸出了五根指头晃了晃,然后变为两根指头弯了一弯,向王霨方向比划了一下,也不管王霨能否看见。
“哦,来了五个人,有两个已经挂了。”王霨心里翻译了一下。“外面那个大吼的武将是谁啊,这么勇猛,太给力了!听这吼声,简直是猛张飞再世啊,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长得燕颔虎须、豹头环眼啊?”王霨的心中已经开始回忆《三国演义》了。
营门口唐军的呼喊声越来越高,入侵者似乎放弃了从营门口退却的计划,渐渐向大帐这边移来。因为闷在大帐里面什么也看不见,王霨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情况。
帐前的亲卫应该也发现了入侵者的意图,只听一阵整齐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亲卫应该是再次紧固了阵型,然后有人高呼:“退后!”
“退后?”王霨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口令的时候,就听见大帐顶上忽然响起了刺啦啦的牛皮破裂声,然后才是弩箭破空的声音。王勇猛然回身,将横刀对着帐顶,并向王霨所在的方位奔去。
闷黑的帐篷忽然天光大亮,月光和火光一拥而入,王霨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看见三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中间还夹杂着刺眼的寒光。
王霨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身体下意识地一翻,就从床上滚落下来。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王霨看到王勇揉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