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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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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本也无心征伐突骑施部。”阿史那旸道:“如此雄壮兵马,收归麾下岂不妙哉!”

    “移拔可汗因我军而死,忽都鲁岂会轻易放弃前嫌?”高舍屯觉得阿史那旸的打算有点过于乐观。

    “碎叶之战时,移拔若愿归降,以圣人的性子,必会在京城厚待之,忽都鲁和真珠郡主也会团聚于长安。无奈移拔一代枭雄、心高气傲,宁愿自刎也不肯投降。此乃其咎由自取,非大唐将士之罪。忽都鲁被大食人利用,心中恨意难平。若某邀其同击呼罗珊,想来他不会拒绝。”阿史那旸成竹在胸。

    “征伐呼罗珊?”高舍屯首次听闻,颇为震惊。

    “出征谈不上,不过营中练千日、不若沙场战一天,百战雄师从来都是靠刀枪临身的厮杀和血污覆面的恐惧打磨而成的。当年大食骑兵多次渡过乌浒水东犯河中,而今我军也要越过乌浒水去见识一番呼罗珊的风土,敲打一下贼心不死的艾布?穆斯里姆。”阿史那旸豪气干云:“高副使,康居军可敢担任此责?”

    “有何不敢?”虽对阿史那旸有诸多猜测和怀疑,但说到为国出战,高舍屯从来都不畏惧。

    “若突骑施部从北进军,康居军从南骚扰,黑衣大食必不好受。用兵不需多,康居军出动一两千轻骑即可,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快进快出,不必贪功。”阿史那旸心中早有定计。

    “节帅,白衣大食与黑衣大食相持不下,我军为何要介入其中?”高舍屯有点琢

    本章未完,请翻页)磨不透阿史那旸的用意。

    “高副使,据我军斥候打探的情报看,艾妮塞公主归国后,白衣大食虽大力整备军旅、征调士卒,甚至借鉴北庭军编练出一支专门用以突阵的连环铁甲重骑,可倭马亚家族民心已失,各地骚乱不断,与黑衣大食交战也败多胜少,不过是在勉力维持。若我军不暗中襄助,恐怕数年后黑衣大食将摧枯拉朽,攻下大马士革。”谋剌思翰精通大食语,对大食内战的刺探由其负责。三年间,河中军沿着杜环开辟的路线,派出不少斥候混在商队中,密切关注大食内战。

    “多谢谋剌长史赐教!”高舍屯神色不豫,因为他发现谋剌思翰早已知道阿史那旸的军略。

    “高副使言重了。”谋剌思翰岂会不知高舍屯的心意:“其实骚扰之计是某的一点浅见,前些时日刚告知节帅。”

    “原来如此。”高舍屯面色稍霁。

    号角呜咽、马蹄铮铮。

    河中高官闲聊之际,突骑施部的大帐已然搭好,金黄色的华丽丝绸覆盖帐篷上,彰显着忽都鲁的雄厚财力。大帐里摆有素叶居精雕细刻的高式桌椅和如意居灿烂耀眼的玻璃酒具,镶着金边的高脚玻璃杯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无声地向众人宣告,突骑施部对长安城中的风向一清二楚。

    数十名芳菲妩媚的突骑施少女捧着托盘婀娜而出,上面堆满瓜果、美酒;更有数十名青年儿郎将当场宰杀的羔羊洒上香料,放在篝火上炙烤。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立即将空旷的草原变成招待贵宾的酒宴。

    气宇轩昂的突骑施特勤忽都鲁在附离亲卫的簇拥下,骑着金狼驹从阵后奔出。万夫长苏鲁克则紧紧护卫在他的身边。

    “阿史那节帅,请!”面色沉稳的忽都鲁驱马来到河边纵声邀请道。

    李定邦望了眼阿史那旸,见他点头默许,遂高声令道:“河中轻骑,向前!”

    一声令下,三千河中骑兵齐声催马而动,缓缓向前压去。河中轻骑战马的步伐并不快,一眼望去比突骑施骑兵呼啸而至的壮观场面似乎少了点气势,可齐整有力的节奏产生的威压却让附离亲卫也暗自心惊。

    不多时,最前列的河中轻骑就到了小河南畔,可李定邦却并未下令止步。河中军的骑兵面不改色,当即策马踏入河水之中。夏日小河水流暴涨,最深处可没到马腹、打湿马镫,却无法阻止沉毅果敢的轻骑兵。

    待最前列的河中轻骑上岸时,他们的裤脚和战马都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可并无一人勒马整装,而是继续以不变的步伐向前压去,如同一群毫无知觉的石像。

    数名附离亲卫被对方的气势震骇,忍不住伸手摸向腰间的弯刀,却被苏鲁克挥手制止。位于最前方的忽都鲁更是一动不动,毫不在意河中轻骑带来的冲击。附离亲卫见特勤如此镇定,纷纷挺直胸膛,正面直视越逼越近的河中骑兵。

    两支骑兵一静一动,都在无声地向对方示威。

    本章完)

    。。。

第九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四() 
“止!”李定邦一声令下,越过小河的所有河中轻骑应声而止,此时两股兵马之间只隔三丈来远,对骑兵而言已经是短兵相接、白刃见血的距离。{我们不写,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网

    “忽都鲁特勤,怛罗斯战后一别,不觉已三年。君如临风玉树风华更茂,吾若挂霜秋叶日益凋零。岁月催人,果如是乎?”阿史那旸驱马穿过轻骑阵列,潇洒自如地拱手寒暄。

    “阿史那节帅当年率北庭重骑躐大食军阵,雄姿英发、所向披靡。今日一见,节帅风采不减当年!”忽都鲁斟酌言辞,应答文雅。此时他特别感谢妹妹从庭州和长安送来的一箱箱汉人诗书,使得他可以从容应对阿史那旸如诗如赋之言。

    “特勤谬赞,某老矣!君如朝阳蒸蒸日上,吾乃夕阳沉沉将西,岂可同日而语。”阿史那旸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忽都鲁。

    “阿史那节帅太过谦了!”忽都鲁见阿史那旸主动下马,急忙跳下金狼驹,伸手请他往大帐走去。

    阿史那旸向高舍屯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一同入帐。

    “下马!”李定邦得到阿史那旸指令后,一声高吼,河中轻骑齐声下马,仰头直视对面神情严肃的附离亲卫。

    “附离亲卫,还不快下马请贵客休息?”苏鲁克见对方释放善意,挥起独臂,号令属下。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如冰雪消融。

    双方在大帐内分宾主坐定后,阿史那旸摩挲着桌子细腻的纹理感慨道:“素叶居的生意越做越大,看来特勤也受益匪浅。”

    “可惜霨郎君志不在行商,否则王元宝大唐首富之位恐难保住。”忽都鲁话中飘荡着复杂的气味,既有佩服、又有疏离、更有点讽刺。

    “霨郎君与真珠郡主合力搅动朝局,在长安风生水起,特勤当有耳闻。”阿史那旸淡然笑道。

    “舍妹愚钝,不过跟着霨郎君胡闹罢了。某只是担心霨郎君能否保护好舍妹,别再被人半夜三更摸到家中行刺。”忽都鲁言辞中对王霨有点不满。

    “特勤,某去年腊月曾在长安见过真珠郡主,郡主与霨郎君形影不离,长安城中人人皆知。”谋剌思翰揣测出阿史那旸的心思,添油加醋。

    忽都鲁心中有点恼怒,可眉间的阴翳如草原上的轻风一闪而过,并未滞留。他犹豫片刻,故意用略带苦恼的腔调叹道:“舍妹喜爱霨郎君由来已久,当年为了追随他宁愿舍弃与某团聚的机会。以某想来,她迟早是要嫁给霨郎君的。草原儿女,倒没汉家女子那么多规矩约束,舍妹喜欢做什么,某也阻拦不得。某听说素叶郡主与霨郎君一往情深,舍妹以后或许还能有幸与令爱结为姐妹呢!听舍妹说素叶郡主深受天可汗贵妃宠爱,日后婚嫁之事只怕阿史那节帅也无法做主了吧?”

    谋剌思翰记得三年前忽都鲁还只是一位勇猛有余、心机不深的少年郎君,不料今日重逢,言谈间已有久居上位之气度,不仅不因怒变色,反而能借势反击,对他不由高看一眼。

    “犬女得贵妃娘子错爱收为义女,乃贪天之幸。至于犬女之婚嫁,自当圣人与贵妃娘子做主,吾不敢置喙。”阿史那旸继续试探:“贵妃娘子宠冠六宫,若特勤有意,某可使犬女劝说贵妃娘子,恳请圣人准许真珠郡主早日返回河中。”

    “这……”忽都鲁神情有点激动,可他瞥了眼轻轻摇头的苏鲁克,立即恢复了沉稳:“多谢阿史那节帅关心,舍妹之去留皆由她自行做主,某不愿多事。”

    “哦,是某孟浪了。”阿史那旸拱手致歉:“望特勤勿怪。”

    “阿史那节帅一片好心,吾其实是非不分之人。”忽都鲁挥了挥手,转而对高舍屯道:“听闻令郎为奸人陷害,不知冤屈可否洗清?”

    “多谢特勤挂念,无碍矣!”高舍屯浓眉略皱,谨慎答道。他清楚忽都鲁自有渠道掌握长安动向,出言询问应当是为了展现实力。

    “无事就好!”忽都鲁随意拍了拍手:“闲坐无聊,上酒!”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过数巡后,大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突骑施千夫长以上的头领与河中军高层大杯喝酒、大口吃肉,将彼此的戒心都深深掩藏起来。大帐外的附离亲卫和河中轻骑也举着鲜嫩可口的烤羊腿猛吃,只是双方都默契地一不卸甲、二不饮酒。

    帐中诸人皆微有醉意之时,阿史那旸端起一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来到忽都鲁身边,借劝酒之际低语道:“特勤欲要碎叶城乎?”

    一片绿波浮白雪,无人知是海心山。

    三年前,烟波浩渺、岛石嶙峋龙驹岛还是迎战吐蕃的前线。待收复石堡和九曲地后,陇右军将防线向南推进数百里,青海湖已成为安全无忧的后方,位于湖心的龙驹岛则成为陇右军高层消遣游猎之地。

    阿史那旸与忽都鲁借酒密谈之时,气定神闲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坐在青海湖岸边,从木桶内抓起一条条小鱼抛向如洗碧空。

    陇右别将、应龙城守捉火拔归仁率领士卒远远地守候在周围,他用羡慕的眼神盯着站在哥舒翰身侧的王思礼和刘破虏。

    成千上万只的鸥鸟为鱼腥味吸引,翔集于此,展翼盘旋。它们不时从碧蓝如海的半空俯冲而下,幸运的可以直接叼住哥舒翰抛出的小鱼,运气差一点的需要潜入咸咸的湖水中才能抓住急速下落的食物。

    “若李四郎在此,肯定忍不住规劝节帅勿要杀生。”陇右兵马使王思礼有点感慨,牙兵校尉刘破虏听后不住点头。

    “李四郎为人忠直、领兵有方,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把好手。可惜心太慈善,非大将之才!”哥舒翰随手又掷出一条小鱼:“鱼儿有命,鸥鸟亦是生灵。难道为了救鱼就要饿死鸥鸟不成?天地本就是猎场,弱肉强食就是天之道。禽兽如此,人世亦如是!可惜他始终参不透此理,否则吾岂舍得他离开?”

    “李四郎一走多年,再无音讯,吾还是挺牵挂他的。”刘破虏依然沉浸在思念故友的情绪中。

    “不能跟随节帅复九曲、破吐蕃,实在是李四郎没有福气,非节帅之过。”王思礼笑着劝道。

    “福由天定,岂能强求。”哥舒翰哈哈一笑,不再将李晟放在心上:“正如封王拜相一般,全凭圣人一言而定,非强求可得。”

    “节帅攻取石堡、鏖战九曲,收复吐谷浑旧地,可谓劳苦功高。若论军功,安禄山最大的功绩不过是数次征伐不堪一击的契丹与奚,去年还败了一场,岂能与节帅相提并论。既然他可封平东郡王,节帅自然可封为平西郡王。”王思礼愤愤不平。

    “三郎此言谬矣,封王拜相牵涉朝堂格局,岂会全以功绩为绳?安禄山不过一幽州胡,但因牢牢紧抱圣人大腿,故而必将最先封王。北庭王正见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是东宫嫡系,两个儿子也都投身太子门下,一平北郡王肯定跑不了。杨国忠凭椒房之贵,从益州浪荡子一跃变成炙手可热的朝堂重臣,或拜相或封王,必占其一。唯有吾与高仙芝命苦福薄,只能苦练兵马、驰聘沙场,从吐蕃人身上赚点功勋。”哥舒翰自我解嘲。

    “贵妃娘子恩宠正盛,杨侍郎对节帅又颇为推崇,封王拜相岂会少了节帅?”王思礼连忙奉承道。元日大朝会时他作为陇右朝集使去了趟长安,按照哥舒翰的吩咐给杨国忠送了份厚礼。

    “正是如此!”刘破虏总算驱散心中愁绪,出言附和。

    “封王也好,拜相也罢,某不挑不拣,得了哪个都欢喜!”哥舒翰仰天大笑,站起身来,将一条鱼高高抛起。在食物的刺激下,鸥鸟在空中奋力挥动翅膀,试图驱散竞争者。

    “人为利死,鸟为食亡,天下莫不若是。弟弟,你心眼太实,对大帅过于仰慕,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辛苦。好在你终于成家立业,为兄总算能少操些心。”王思礼盯着空中争斗不休的鸥鸟,神思却飘向遥远的长安……

    山风狂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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