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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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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取点小玩意吧,今年之内,某一定给乖孙儿弄几匹良驹。不过你可要先把骑术练熟,免得从马上摔下来,那些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可都不是温顺的脾气,正如这世人一样。”

    “爷爷,某八岁的时候都已经会骑马了,四年来孙儿从未中断练习,骑射之术亦有小成,马球比赛也打过好几场了。怎么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呢?”李仁之对自己的骑术很自信。

    “比赛的时候别人都让着你,自然不会有从马上摔下来的危险。”李林甫微微一笑,指出了孙儿自夸的不实之处。“不过,某知你勤练不辍,为勉励你的勤奋,愿为你求良驹。”李林甫对孙儿的喜爱溢于言表。

    李仁之浑然不顾他人嫉恨的目光,大咧咧地说道:“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

    李林甫还想再和孙儿闲聊几句,和李仁之聊天的时候,李林甫就会觉得自己充满了精力。可管家李庄挤到了他的榻边,低低说道:“阿郎,有要事!”。

    “出什么事了?”李林甫站了起来,向书房走去,边走边在脑子里将紧要政务转了一圈。天下太平,诸王温顺,谋反之事基本没有;唐军四面出击,突骑施已败,吐蕃处于守势,南诏、渤海、回纥、新罗等皆亲附华夏,兵事当无忧;杨家势力渐长,但尚在掌控之中,并无大碍;难道东宫不稳,出事最好;或是除夕不禁,出了些许状况,此乃小事耳。

    李岫循着李林甫的眼色,迅速长身而起,跟着向书房走去。

    “阿郎,宫里传出的消息,圣人和娘子鱼龙白服,在龙武军的保护下混入驱傩队伍之中。不料人群拥挤,有小儿被抛入空中,引得人群大乱,险些冲撞圣人和娘娘。亏得有北庭的一队兵士也在驱傩队伍之中,率先稳住了局面,龙武军才控制住了乱局。圣人和娘子现刚回到宫中。”

    “圣人无恙就好!”李林甫坐在了书房的软榻上,“今日圣人破例不让重臣留宫度除夕,他人只当是圣人要和娘子缠绵,某却早知圣人是要陪同太真娘子微服夜游。所以才派人一直盯着,不料还是出了点麻烦。圣人、娘子无恙便好!可北庭的人怎么恰好出现在圣人面前啊?”

    “这个某也留心了,特地让人查探了一下。这些北庭兵是王正见派来护送天马的牙兵,今晚凑热闹观看驱傩仪式,恰好和微服出行的圣人撞到了一起,应该就是个巧合。”

    “应该?!汝打探半天就得出这两个字吗?”李林甫双目中精光一闪,不怒自威。

    李庄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微的冷汗,“某立刻派人去查。”

    “算了,别再胡乱派人去探问了。北庭王正见一向自诩君子,他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某心里还是清楚的!”

    “是!某知道该怎么做。”说完这句,李庄依然立在一旁,并没有马上离开,“阿郎,可用备车马进宫?”

    “圣人本就为了潜伏踪迹,才混入人群之中。若这边刚出事,某就赶到宫中,圣人当作何想?李斯之祸在前,为臣者不可不防。况且圣人并无受大惊扰,某等装做不知道就是了。”

    “是某想得不周!”

    “东宫那边可有动静?”李林甫的思路跳的很快。

    “东宫那边并无消息传来,或是东宫并不知情?”李庄的语气有点迟疑。

    “也可能是和某等一样,知而不动。千万别小觑了东宫,那位面善心狠,身边还有个腹黑手辣的李静忠,就像那冬日草丛中的毒蛇,平日看来并无可畏之处,一朝露出毒牙必要伤人。算了,说这些也无甚意味,你下去吧!”

    李庄立刻轻轻推门而出,像只捕猎的猞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父亲大人,某觉得您高看东宫了!”立在李林甫身边的李岫对其父的感慨有些微词,“太子再狡猾,不还是被大人收拾的服服帖帖,韦坚案和杜有邻案,大人都将太子逼得狼狈不堪,几次险些丢了东宫之位。”李岫在发出异议之后,又很明显地拍了一下马屁。

    “险些终究是没有。只要圣人无废立之心,他就能输无数次却安然无恙;而某只要扳不倒他,你以及某的满堂子孙皆要受其害。他能撑得过、忍得住某的种种手段,某却一刻不能停止对他的攻击。太子输得起,某输不起啊!”大权在握的李林甫也露出了疲倦的神情。

    “何不如与太子和解?”李岫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疑惑。

    “和解?!”李林甫无奈笑了起来,看向自己长子的眼神中隐藏着丝丝失望,“你不懂,某若与太子和解,转眼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岫听了李林甫的话,满脸迷惘,完全愣住了,这错综复杂的逻辑和关系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别想了,权谋之道、帝王心术,你向来不太琢磨,自然看不懂,也悟不明白。待某慢慢教你吧。某小睡片刻,你记得准时叫醒某就是了。”李林甫让李岫退出了书房。

    李岫退出来之后,李林甫并未躺下休息,想着不成器的长子,对家族的未来微微有些担心。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自己子孙满堂,可选择的空间还很大。心思平静下来之后,李林甫微有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人群拥挤,小儿被甩出去,恰好赶上圣人微服,难道真的这么巧?”

    水漏里清澈的泉水一滴滴落了下来,在寂静的东宫里发出了清脆的回响,刻表在一点点地上升,显示着时间走过的痕迹。

    满城的钟鼓声已经静了下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却依然震耳欲聋,除夕的长安,是座雄伟欢乐的不夜城,成千上万的居民都在守岁,沉浸在屠苏酒的美妙之中。只是有那么一些人,并非因守岁不愿睡,而是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殿下,休息会儿吧,有事某盯着就是了。”面貌奇丑的李静忠嗓音虽然刺耳,却又饱含着无限的关心。

    “李林甫哪里可有动静?”阴郁的李亨黑面如铁,枯坐在榻上,如同老僧入定,看不出在想什么。

    “圣人刚回宫,李林甫那边就已得知了消息,之后却再无动静。”

    “老狐狸,倒真沉得住气。”李亨狠狠说道,可神情却却有点紧张。

    “殿下,虽处密室,亦当喜怒不形于色。”李静忠恭谨地低着头,悄悄提醒了一句。

第十七章:九天阊阖开宫殿 下() 
“想着屡屡遭这老贼陷害,某难免有点愤慨。某自蒙圣人垂青以来,一向谨言慎行,话不多说、事不多议。可他放着国事不管,总是想着将某赶出东宫,令某连连被圣人责难。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啊?”李亨神情凄凄,“静忠,老狐狸会不会借此事再次构陷某啊?”

    “殿下有些急躁了!”李静忠避开了李亨的问题,意有所指,“欲成大事,必须要忍,决不能轻举妄动。要动,就得势若雷霆,一击而中,不可儿戏。自古东宫最难当,要忍得住才能端坐在含元殿中。”

    “静忠言之有理,是某急躁了。”李亨细细想了半天,才慨然叹道,“某此刻也睡不着了,汝速去请李先生过来,与某一起筹划一下大朝的事。”

    钟鼓之声渐杳,爆竹之声也稀疏了。很多孩童熬不了守岁的辛苦,早在大人的臂弯睡着了。坚持守岁的,也开始就着一壶暖暖的屠苏酒,畅聊对新年的憧憬了。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轻松惬意的春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龙首原上的大明宫却依旧灯火通明,礼部官员正在一遍遍检查含元殿里外的陈设,再过一个多时辰,元日大朝会就要开始了,圣人要接受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各地朝集使和藩国贺使的朝拜,诸多平时不用的礼器都要陈设出来。

    紫宸殿里,身形依然挺拔的玄宗望着斜倚在软榻上面若芙蓉柳若眉的贵妃娘子,满目无限的怜爱。

    “圣人。”魁梧的高力士轻声喊了一声。

    “说吧,除夕驱傩的事是怎么回事?”玄宗转过了身,目光变得如剑锐利。

    “兼查各处信息,起因在于昌乐坊的一个男子被人从后推了一把,将怀中的孩子抛出,引发了人群的骚乱。目前尚未找到推人的无赖,因而不能确认是否有人刻意为之。”

    “无论是什么人蠢蠢欲动,先将知道某出行的宫人、侍卫一律驱除。”玄宗满脸阴冷:“太子可有异动?百官有何反应?”

    “杂事某已处理干净。”高力士神情淡然,“太子似乎浑然不知,守岁中间和李静忠密议许久,据闻是讨论朝会之事。李相阖家守岁,中间有仆役报紧急之事,当知之,但安坐不动。其余百官多不知圣人行踪,听说之后一笑而已。”

    “太子和李林甫都不愿暴露他们在宫里的眼线,某就一并清除。要继续紧盯各处动静,严查此事。”玄宗脸色铁青,“那北庭兵又是怎么回事?”

    “某已从太仆寺得知,这队北庭牙兵是跟随北庭副都护阿史那旸献天马而来,其首为队正马璘。据兵部职方司查索,马璘为陇右人,今年二十有三,少有勇名,后为长征健儿,驻守安西,迁斥候营队正。去年王正见攻碎叶,马璘奉高仙芝之命前往送信,被王正见看中,命为牙兵队正,然后奉命护送天马来长安。”

    “此人确是一员勇将!”此时玄宗才神色初霁。

    “可需留下此人进宫宿卫?”高力士趁热打铁。

    “身世来历尚不尽明晰,不必操之过急。大朝会上还可一见,重赏即可。着人留意其之后行迹,若果忠勇兼备,再用不迟。”玄宗一语决定了马璘未来的道路走向。

    “距离大朝还有一个时辰,圣人也稍作休憩吧!”高力士俯身便要告退,却又停下来说了一句,“圣人乃万金之体,这白龙鱼服、易服微行之事,还是少做些吧,免得予人可趁之机。”

    玄宗的脸上有轻微的抽动,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挥了挥手,让高力士退了出来,然后任由进来的宫女给自己换衣。

    宫女也退出寝殿之后,掌握万里疆土和亿兆子女的天子走到了窗前,手扶着高大的窗棂,眺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低低说道:“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力士和玉环全心为我……”

    含元殿前的广场上,此时亦是灯火通明。一群身着青绿色官服的礼部郎中、员外郎,正在一位披金挂紫官员的指挥下,引领一组组小吏们忙碌地摆放宝玉、舆辂等礼器以及各地进献的宝物。

    “轻点!轻点!”礼部侍郎很焦急,对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吏们很是不放心!“那个夜明犀尤其珍贵,千万要小心!马上就要元日大朝了,汝等可别在此刻出错,否则圣人震怒,吾等将万死莫赎!”

    此刻,长安棋盘一样的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从不同的街坊之中向各个大道汇集,并如同流淌的银河一样,逐渐朝着长安城东北的大明宫汇集。这是一条由火把和油灯映衬的灿烂星河,这也是一曲由马蹄声、车铃声合奏的喧嚣合奏曲。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和藩国臣属,都披上华贵绚丽的朝服,或乘车、或骑马,仰望着巍峨的宫阙,从长安各坊,从陇右、山东、江淮、岭南诸道,从河中、漠北、剑南、安东各地,向着天下的中心汇聚,去朝拜圣人、朝拜天可汗,朝拜这天下至高的皇帝!大唐帝国盛大的元日大朝,即将开启!那些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藩国首领,无论之前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是多么地骄横跋扈,此时都被股骑火接低星、奔流若会溟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引得久居圣人身边的京官们暗暗发笑。当然,这样的场景,在天子脚下是屡见不鲜的,长安民众都已经司空见惯了,狄夷们的窘态,都难以成为宴饮时的笑谈了。

    此刻,高大威严的宫殿上,年迈的帝王依然具有雄鹰一样的双目,锐利且骄傲。他瞥了一眼远处流淌的车流灯火,面上微有得色,却旋即不由感觉有些疲倦。掌控天下三十多年后,上朝的小小局面自然难以撼动他如海如渊的帝王之心。他熬过了则天大帝的腥风血雨,击败了骄横跋扈的韦后和安乐公主,还战胜了“方额广颐”、权倾一时的亲姑姑,并最终让长兄拱手让贤、父皇主动禅位,比太宗皇帝的兵变玄武门更胜一筹;他牢牢掌控天下大势,百万臣属皆伏其圣威之下,无论是权重如姚崇、刚直如宋璟,还是机变如张说、才高如张九龄,都为其所用而不敢有忤逆之心;他开边扬威,北控突厥、回纥,南征吐蕃、六诏,东羁渤海、高丽,西击昭武、大食,普天之下、万里之疆、千百部族,皆仰其鼻息。和这些不世功业相比,熙熙攘攘的上朝之盛,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玄宗对即将开始的元日大朝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他知道有些大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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