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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了,好像只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眼前飞舞。
胡姬曼妙的舞姿让久不回长安的瘦猴也看呆了。庭州自然也是有胡姬当垆的,可如此善舞的胡姬是不可能在庭州停留的。技艺超群的胡姬都纷纷涌向长安,也只有长安才能让她们尽情绽放。
瘦猴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马璘目不斜视,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
“头儿,有什么情况?”从碎叶到庭州的一路上,瘦猴已经熟悉马队正的这种警戒的眼神了。
“好像遇见熟人了。”马璘喃喃道。
顺着马璘的目光,瘦猴很快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前面的目标,是一个身着白色武士服的胡人和他右手边穿着白色狐裘的小女孩。
“头儿,什么人?用不用跟踪?”瘦猴已经把所有看胡旋舞看呆的同伴叫了过来,一群北庭牙兵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瘦猴,在碎叶的时候,你也跟随王二郎去救小郎君了。觉不觉得前面穿狐裘的小娘子有点像大食公主啊?”
“细看真有点像!”“这身形,不就是和小郎君同乘过一马的小娘子吗?”牙兵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咦,居然有不开眼的小偷想去偷小公主?”瘦猴觉得自己离开几年,怎么西市小偷的眼力降低了这么多。
一个十来岁的胡人,蹑手蹑脚跟在小女孩后面,然后迅疾出手,准备去拽小女孩的项链。
“小贼住手!”马璘高喝一声,一跃而起,向小偷扑去。马璘尚未落地,白衣武士已经用右手反手抓住了小偷的左臂。小女孩则被吓得扭过了头。
小偷盯着扭过头的看了几眼,然后右手出拳,迅速向小女孩精致的脸庞击去。
白衣武士一时不顾转身,右手松开小偷的左臂,化掌为拳,朝小偷的右臂击去。白衣武士明显动了真怒,这一拳虎虎生风,如果击中,估计小偷的右臂就要废了。
白衣武士一拳挥去,却打了个空,一扭身,发现小偷已经钻进了一条曲巷里。原来小偷是佯装击打小女孩,只是为了让白衣武士松手,好溜之大吉。
白衣武士的拳虽然打空了,却并没有收手,反而加速挥击右拳,左手也挥了起来。
马璘落地的同时,双掌前推,和白衣武士的右拳直接相撞。拳掌相交瞬间,马璘用突厥语说道:“赛伊夫丁,又见面了!”
“马将军?你怎么来长安了?”赛伊夫丁用突厥语问道。
“你和小公主还没有面圣吗?”马璘避开了赛伊夫丁的问题。
“我们已经到长安一个多月了,那个鸿胪寺卿倒是很热情,说已经将我们带的国书交给天可汗了,可天可汗那边尚未有旨意下来,只能让我们等着。”小公主也认出了马璘,回答了这个问题。
“某等也是有事进京面圣,等候了几天也没有见到圣人。听相熟的人讲,圣人冬日多在华清宫修养,近日即将回大明宫。你们应该很快就会被召见了。”
“那可太好了!若得到天可汗的支持,阿拔斯这个逆贼就要吃到苦头了。”赛伊夫丁顿时喜上眉梢,没看见小公主着急的眼神。
马璘浑不在意,轻笑道:“小公主逛西市,可有什么中意的东西。”
“我离开大马士革太久了,甚是思念,所以来西市看看家乡的风物,并不买什么东西。”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离开故土总归是件难受的事。”马璘似乎被艾妮赛的思乡之情打动了,然后诚挚地说道:“某等就在太仆寺附近暂住。若公主需要某等,可派人来找某。”
“十分感谢马将军!您简直是安拉派来帮助我们大食的。”艾妮赛不太明白马璘的官职,只是随口叫了声“将军”。
“西寺鱼龙混杂,公主千金之躯,不应在此逗留太久,也免得睹物伤情。”
“谢谢马将军,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很期望再次见到将军。”艾妮赛说完,就带着赛伊夫丁消失在街角了。
艾妮赛走了之后,马璘带着瘦猴等人在几家大食人的酒肆逗留了很久。直到西市关门的鼓声响起,才开始回太仆寺。
马璘才踏入太仆寺的大门,就被崔少卿一把抓住了。“快去禀告阿史那都护,圣人有旨,请他速来太仆寺接旨!刚才已经派出了好几个人去找阿史那副都护,都没有找到。”
去太仆寺传旨的小黄门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微醺的阿史那副都护,回到宫城的时候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这个小黄门发现,另一个被派去鸿胪寺传旨的小黄门也才刚回来。两个小黄门聚在一起直呼倒霉,传旨都遇见接旨的人不在,等了良久,真是晦气。
第十六章:钟鼓响彻大唐春 上()
转眼就到了除夕,腊月底这几日,马璘和北庭牙兵们都没再出去闲逛,而是在北庭进奏院忙个不停。因为前几日接到圣旨,圣人为彰显国威,决定要让北庭都护府在元日大朝会上当庭进献天马。这是难得的在圣人和其他都护府面前显露北庭军威的机会,阿史那旸副都护极其重视此事,找马璘反复商量了多次,不断修改完善进献天马的流程和细节,力求尽善尽美。北庭牙兵们个个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一番。要知道,大唐国内熙熙攘攘亿万兆民,有几人得见天颜啊!更何况,这是要代表北庭都护府在圣人面前展现武功和英姿,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忙忙碌碌之际,不觉星斗满天。马璘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明光铠甲,忽然听到承天大街上传来了阵阵喧嚣声,一抬头,才发现夜色已经笼罩了长安城,朗朗的星空中,并无一丝月牙。“已经到亥时了啊!”马璘瞟了一眼刻漏。
“头儿,驱傩的队伍到承天大街上了!”瘦猴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长安的驱傩肯定很热闹!”“头儿,咱们出去看看吧。”牙兵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对大街上的喧嚣声一片向往。
“除夕之夜,金吾不禁,难得赶上在长安过除夕,你们就去乐呵乐呵吧。”阿史那旸副都护再次表现出体察下情、御人温和的一面。
“谢副都护!”马璘带领本队的牙兵一起做了个揖,但他的目光故意避开了阿史那旸那双看起来如玉般温润透亮的眼睛。在从庭州到长安的一路上,马璘一直对儒雅潇洒的副都护颇有好感,内心深处甚至有些许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真是乡野村夫,和高贵的阿史那副都护相比,判若云泥。
但这些如星辰一样明亮、清晰的好感,在接圣旨的那天晚上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迷雾。那夜中使前来传诏之时,此行主持大局的阿史那旸却不翼而飞,不知到哪里去了。马璘带人寻了许久,才在平康坊寻到了正在喝花酒的阿史那旸。对于喝花酒,马璘并无任何不满,这毕竟是人之常情甚至是某些男人的癖好。让马璘真正在意的是,他在扶阿史那旸上马车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拉马车的两匹骏马疲惫不堪、浑身是汗……
“可惜咱们没有面具?”一个牙兵有点失望的嘟囔声打破了马璘的深思,而阿史那旸早已经转回自己的房间了。
“哈哈,我早想到了。前天跟着头儿去西市的时候,我就顺便买了些面具。”瘦猴很得意,长安一行,他这个长安土著尽力表现,让他在牙兵中的人气有所提升。
“同去!同去!”嘻嘻哈哈的牙兵们从瘦猴手里接过各式各样的面具,绕开进奏院前庭里正在熊熊燃烧的庭燎,向承天大街走去。
马璘顺手也抓了一个青面鬼面具,融进了街上狂欢的队伍中。队伍前头,是戴着老翁和老婆婆面具的傩翁、傩母;围在傩翁、傩母身旁身后的,是成千上百个戴着小孩面具的护僮伥子;队伍里的其余人,则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充当被傩翁、傩母驱除的对象。
长安平日里执行严格的宵禁制度,无令不得在坊外游走。这就使得除夕、上元这几个不禁夜变得尤其热闹,整个长安城都变成了巨大的欢乐海洋。
在人群的推拥中,马璘渐渐和牙兵们走散了,身边都是戴着千奇百怪面具的人,却不太能分清面具下的本尊是谁了。
宽阔的承天大街上熙熙攘攘满是兴高采烈的“妖魔鬼怪”,长安城的居民都沉浸在除夕夜的欢乐之中。
风流繁华之时,却难免伤心痛苦之人。鸿胪寺门口,清瘦萧索的艾妮塞,在喧嚣的锣鼓声中,静静地望着承天大街上的“群魔乱舞”,感觉到的却只是长安城刺骨的寒意。
艾妮塞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白色狐裘,思绪再一次飞到了遥远的大马士革。艾妮塞特别喜欢大马士革的天气,在地中海海风的吹拂下,大马士革的夏季不算炎热,冬季却很温暖,不像长安这么的寒冷。
艾妮塞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单纯,但她明白此刻自己肩负的重担。自己所属的倭马亚家族,一百多年前就是麦加城的大贵族,在先知传播真主旨意的初期,家族里有人反对先知,并联合其他贵族将先知赶出麦加,使先知流亡麦地那;但家族里也有些人感知到了真主的指引,成为追随先知最早的信徒。
先知用信仰联合了所有安拉的子民,而自己的祖先,则在先知飞升之后,继承了先知在大地上的权力,被选举担任引领众信徒的哈里发。很快,家族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整个国家,将哈里发这个光荣的职位,变成了家族代代相传的特权。倭马亚家族一跃成为了帝国的王室,定都于大马士革,并用刀和剑,让安拉的光芒照耀着两河、北非、西班牙、呼罗珊等广袤的领土。
如果家族能够一直牢牢掌控着帝国的大权的话,出生高贵的艾妮塞则会过着终生幸福的生活。在埃及宦官和西班牙侍女的服侍下,在铺满黄金和珠宝的王宫里快乐地成长,然后在年龄合适的时候,下嫁给某个忠于家族的总督或大臣,替家族维系庞大的权力网络。
但庞大的帝国并非固若金汤,什叶派反对者一直是帝国的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孜孜不倦地反对家族,坚持认为哈里发的职位只能由先知女婿一脉继承。同时还有哈瓦利吉派这样的跳梁小丑上窜下跳。他们不惜采取种种暴力手段对抗家族,以至数位家族首领横死于刺客之手。
家族本来已经通过多年的鏖战,将反对势力打压了下来。但天有不测风云,在帝国击败萨珊王朝、征服呼罗珊地区的时候,倔强的波斯人在亡国之后,执著选择了什叶派作为自己的信仰,刻意和信奉逊尼派的帝国中枢保持距离。先知叔父的后裔阿布。阿拔斯趁机和波斯的什叶派勾结起来,震动了家族在呼罗珊地区的统治。哈瓦利吉派也伸手进来,支持阿布。阿拔斯。
这些反贼身着黑衣,以示和崇尚白衣的家族势不两立。反贼势力越来越大,呼罗珊地区已经被其占领。家族正在巴格达地区和反贼激战,但战况并不算顺利。家族开始动员帝国的所有力量,将王室成员派到各个地区征集军队。阿卜杜勒?拉赫曼被派往西班牙,蒙齐尔则前往埃及……家族成员纷纷站了出来,肩负自己的职责,誓于帝国共存亡。
父亲马尔万二世给艾妮塞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在精锐宫廷卫士的护送下,前往大唐求援。艾妮塞对大唐略有所知,帝国在向东扩张的过程中,遇见的劲敌就是大唐。大唐和萨珊王朝关系甚佳,且唐人也在不断西征,在吐火罗、呼罗珊等河中地区具有巨大的影响力。三十多年前,帝国名将古太白曾经和唐军发生小规模冲突,无往而不利的大食精兵居然未能战胜唐军。家族开始意识到,大唐不同于埃及、西班牙,也不同于西方的东罗马,是个足以和帝国相媲美甚至实力高于帝国的大国。
之后,唐人扶持其附属国突骑施人,与帝国在河中地区进行了数次会战,帝国并未占据上风。这逼得家族不得不放缓在东方扩张的步伐,止步于撒马尔罕和乌浒河一线。
突骑施人的赫赫武功,迫使帝国不得不表面上缓和了和大唐的关系,不断派遣使者来到长安拜见大唐皇帝;私底下,帝国则开始采用柔和的手段,不断向河中地区渗透,和昭武九国、吐蕃、突骑施等势力都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家族本筹划着逐渐策反河中诸国,再次和大唐争夺河中,但呼罗珊地区突如其来的反叛,打乱了家族的计划。阿布。阿拔斯在和家族争斗的同时,居然也将手伸进了昭武九国之中。反贼势力的逐步强大,迫使家族不得不考虑化敌为友,争取大唐的支持,而这个任务就落到了自己稚嫩的肩膀上。
一路行来万余里,半路上还被反贼察觉了,遭到刺客们的追杀,护卫纷纷战死。在碎叶城外,自己险些都要被反贼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