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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马队被分割了?”马队是吴敏和郎参将半辈子的心血,当初他被王定逼走,是有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保留完整的马队。
李伯年又喝了一杯酒,带着点微讽的口气道:“那你以为呢?王定不把马队分割,他怎么把马队纳入他的亲卫大营?”
吴敏坐到椅子上,有些无力道:“即使这样,那你们为什么不关照一下老家?”
李伯年摇了摇头,道:“王定不是陕北人,前年开始陕北就闹流民了,王定把不是陕北籍的边兵集中起来,镇压流民,我们这些本地的都被调到绥德,防御套部蒙古。要不是去年朝廷让王定闭门思过半个月,恐怕现在的米脂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胡闹,王定这是在瞎搞,他就不怕闹出兵变!”吴敏很震惊,延绥镇超过一半的士兵是陕北籍,一旦让士兵知道老家被这样对待,兵变分分钟就会发生,到时候边塞大开,谁去防御蒙古人。
“吴敏啊,你还不明白,三边总督空缺,王定把延绥镇的边军当作他的王家军了。”
“行了,不要说了。”吴敏越发的无力了,自己记忆中的延绥镇已经变了,让他很难受,让李相良把名册交给李伯年,然后让谭良栋把自己扶回里屋,吴敏从来都没这么难受过。
李相良把名册递给李伯年,沉声道:“伯年,伯父要跟你很商量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说吧,伯父。”李伯年已经很久没见过李相良这么郑重的跟他谈事情了,。
“吴游击从山西回来一趟不容易,你跟他说的那些话对他影响不小,我觉得他会想再次进入边镇。我决定,发动我所有的关系,帮助吴游击重回边镇,伯年,你呢?”李相良双眼灼灼的盯着李伯年。
李伯年本来惺忪的醉眼一下圆睁,坚定道:“只要吴游击能扛得起责任,总兵都能让他上!”
紧接着,伯侄两便商议起来,吴敏在延绥镇的潜势力是很庞大的,再加上吴敏米脂人的出身,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重返延绥镇,同王定分庭抗礼。
里屋,吴敏躺在炕上,脑海里回忆起自己的老上司郎参将,想起了昔日一同作战的同袍兄弟,想起了在河套草原上作战的意气风发。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把头闷在被子里的吴敏掉了眼泪,泪中既有对王定的愤恨,也有对自己轻率离去的悔恨。
谭良栋坐在炕边,微微叹了一口气。吴敏早就想回陕西了,以前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顾忌,这次借着破掉黄河帮救回老家的姑娘,吴敏才敢回来。
远在绥德的王定还不知道吴敏回了陕西,现在的他正在发愁怎么应付套部蒙古的秋犯。三年的时间,王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控制了马队,把千总以上的将领都换成自己的人,打压老将。有经验的将领都被换了下去,王定提拔上来的将领缺乏骑兵作战的经验,让马队的战斗力急速下降。延绥镇以骑兵为主,火器营的实力很弱,守城墙还行,出去野战就是找死。
李伯年清楚王定当前的困境,便准备和李相良利用马队内部的矛盾,重新把马队掌握在手里,让吴敏重归延绥镇。
第二天,吴敏醒来后,李相良把这一计划告诉了吴敏。吴敏本就有回延绥镇的心思,在听完李伯年的讲述后回归心思更浓烈,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状况,吴敏觉得还是要慎重一点,山西方面的态度也很重要,特别是现在新巡抚马上上任。
谭良栋在得知李相良的计划后,急忙问吴敏:“吴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延绥镇?”现在的吕梁营离不开吴敏,整个吕梁营的体制都是吴敏一手打造的。
吴敏知道谭良栋在担心什么,说道:“你放心,重回延绥镇哪有那么简单,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成的。”
谭良栋稍稍放了下心,以前杜松就跟他说过,吴敏的心在延绥镇,当时谭良栋还不是特别在意,没想到这次来了一趟陕北,吴敏就决定了。想到这,谭良栋决定继续扩大第三营的实力,吕梁营不能散!
陕北边镇变动不多,与之对应的,辽东边镇今年遇到了一场大的失败,而这场失败也影响到了远在山西的吕梁营。
去年,建虏攻克沈阳,并改名为盛京,以此为都,彻底在辽东站住了脚。今年,又攻下北镇,辽东总兵刘渠战死,辽东军被迫放弃原先的驻地广宁,移师山海关,辽东边军损失惨重,极大地震惊了明朝廷。但让人很无语的是,蓟辽总督王象乾把责任都推给了巡按熊廷弼,在蓟辽监军的兵部尚书张鹤鸣在兵败后一直待在山海关,既不引咎辞职,也不理会朝廷的诏令,让朝野上下哗然。
天启皇帝对于张鹤鸣这样的老油条毫无办法,强令撤职吧,不通过内阁很难办到,张鹤鸣在朝中支持的人不少,其人在东林党中地位颇重,东林党是不会丢掉兵部尚书这个重要职位的。不撤职,那朝廷就是一个笑话了,堂堂兵部尚书,竟跟市井流氓一般,毫不负责。
当了两年皇帝,天启皇帝感觉有心无力,自己就和那橡皮图章一样,任由众大臣摆布,辽东出现那么大的失败,竟然连个主要官员也撤不动。党争的弊端越来越显眼,天启皇帝感觉自己控制不了局势,决定扩大一直野心勃勃的秉笔太监魏忠贤的权力,学习老祖宗宪庙老爷(成化皇帝)和武庙老爷(正德皇帝),用宦官制文臣。
同时,山海关距离京师过近,辽东军损失较大,便准备从直隶、山西、山东调兵进山海关,防御建虏。
已经快要进入山西境内的刘策接到兵部左侍郎王在晋的文书,兵部尚书张鹤鸣不回朝,兵部事务暂由王在晋代理。朝廷决定调一部大同镇边兵到山海关,协同防守,大同镇兵力上的缺口暂时由省内卫所兵补充,以防御察哈尔蒙古诸部。
刘策看完文书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吕梁营,想到了吴敏。吕梁营当前驻地在永宁府,是他们自己占的,按道理讲是不符合朝廷规制的。但吕梁营是招抚过来的,到现在为止还是粮饷自筹,朝廷的命令很难约束到。
卢象升也看了文书,看完后也想到了吕梁营。在从京城到山西的一路上,卢象升想了很多。晋西北五县当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夏税秋粮收不上来,连续两年的干旱和流民流寇的肆虐,五县的秩序基本崩溃。吕梁营现在在永宁府和岢岚州能自筹粮饷,一是人们把本应交给官府的夏税秋粮交给了吕梁营,二是谭良栋以整个柳林煤炭的产业来养军。
此去中阳,对于年轻的卢象升来说是一个考验,既要恢复被破坏的农业生产,还要处理好跟在变乱中崛起的吕梁营的关系。
(本章完)
第43章 43。成熟,发展()
天启二年八月份,刘策到达太原府,接替了已经病重的徐绍吉,正式成为了山西巡抚。同时,刘策也知道了更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其中最让他重视的莫过于有人宣扬吕梁营马队远赴平阳府灭掉黄河帮村子是为了解救被抢掠的家乡女子,这得到了太原九卫普通士兵的同情。
刘策在知道这件事后,准备一旦和吕梁营谈不拢就强行开打的想法立刻就熄灭。镇西卫和左卫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吕梁营不是软柿子,如今九卫普遍同情吕梁营,强令他们去钻吕梁山对付吕梁营很不现实。
“看来,只能用政治的方法解决了。”刘策暗道。作为大明官场上的实干派,刘策深谙政治即是交易的本质,只要在原则范围内满足吕梁营的条件,那就可以让吕梁营出兵,最起码可以让吕梁营此次出人去大同镇,先把朝廷的命令给落实了。
卢象升在太原待了一天后,便启程出发,去中阳接任县令之位。而在卢象升去的路途中,谭良栋也从陕北米脂往柳林而回。
李相良本想让吴敏多待几天,但吴敏和谭良栋都认为已经离开吕梁营太久,不能再停留了。在临离开前,已经和李言欢混得蛮熟的谭良栋邀请李言欢去柳林玩,看看他麾下的第三营。李言欢也不觑谭良栋,直接定了明年的三月份,去柳林看看。
跟着吴敏、谭良栋回去的还有在米脂、榆林、延州府三地找的接人代表。这些代表们很感谢吴敏和谭良栋,一路上好话不断。吴敏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对谭良栋道:“良栋,这次我让你跟我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认识你,他们在陕北的能量很大。你是山西人,现在得到了他们的友谊,以后会对你有用的。”
谭良栋点了点头,对此很赞同。明末的那些起义大将,几乎都是出自陕北,结识了这些人,以后即使自己真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一条退路。
过了黄河,回到柳林,安排代表们接走姑娘们后,谭良栋立刻赶回真武山,三个月了,土豆该熟了。真武山上的土豆地,余生正和庄户们交谈,此刻地表上的土豆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谭良栋叫人找来锄头,自己亲自动手去挖。土豆埋得不深,很快便挖出了一小筐。庄户们看着挖出来的土豆很神奇,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自己一个人有点慢,谭良栋挖完一垄地后道:“快,所有人都学着刚才我那样挖!”
半个下午的时间,所有的土豆都被挖了出来。有一个庄户好奇道:“把总,这东西有什么用?”对于没有见过土豆这样的根茎类植物,真的不知道土豆有什么用,也不敢尝试着吃,真要吃死了那就完了。
谭良栋让刘文景去生了一堆火,又从挖出来的六筐土豆里挑出来几个个大的,找水洗了个干净,笑道:“今天吃烤土豆。”
看着放在架子上烤的土豆,三名负责种土豆的老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对于土豆的可食性还是半信半疑。余生则陷入了沉思,这土豆若真的可食,那它的产量就惊人了,三个老农一共种了还不够半亩的地,就收获了六大筐,更重要的是,这玩意挖出来洗洗就能吃了,不像谷子和麦子,还得晒、打、收集。
土豆的香气散发开来后,谭良栋带头拿了一个,剥开了皮,大口咬了起来,不时的赞道:“好吃!”看着谭良栋吃得这么香,其他人也都行动起来,一人拿了一个,剥开皮吃了起来。
说实话,没加调料的土豆吃起来平淡无味还很涩,谭良栋吃了一个便不再想吃了,想起了前世自己吃的炒土豆丝、土豆烧牛肉,很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其他人是第一次吃这个东西,吃完一个后马上又取了第二个。
看着四人吃完了土豆,谭良栋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其中一名老农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感觉肚子饱。”另外两名老农和余生听后都点了点头,才吃了几个就饱了,要是吃面或者窝头,要比这吃得多。
“饱就对了,土豆是个实在玩意。”
余生听到“土豆”二字后,赶紧问道:“把总,这物叫‘土豆’?”
谭良栋点了点头,“土里长的大豆子,可不就是‘土豆’?”谭良栋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余生表情很严肃,拿出了一直跟着老农们记得本子,在封面上写下了“土豆志”三个字。
谭良栋看着余生的动作,表情也严肃起来,问道:“余生,这三位老人家记上了没?”
“额……”余生尴尬了,这时代的文人都自视甚高,余生在书中以“柳林三农”简称了三位培植土豆的老农。
听到谭良栋的话,老农们不好意思了,在他们看来能记在书上的都是大人物,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就是记在了书上也是丢份,便纷纷道:“不用了不用了。”
谭良栋摆了摆手,直接道:“三位老师傅,请说一下各自的名讳。”
话说到这个份上,第一位老农道:“李狗剩!”
“张老肉!”
“王清水!”
余生听了这三个名字,有些难为,看向谭良栋。老农们惴惴不安,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不高大上。
“记上去!”谭良栋想到了将棉纺技术从海南岛上传到整个中华大陆的黄道婆,这么伟大的一个人物,但在史书上却只记载了她的名号,连她的姓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谭良栋从筐里拿出了一个土豆,沉声道:“若土豆能进入到千家万户中,余生,三位老师傅,你们都将名载史册!”
在余生记下了三位老农的名字后,老农们很激动,看着土豆欢喜不已。谭良栋趁热打铁道:“下一季的土豆种植就再次拜托三位老师傅了。”
“瞧把总这话说得,绝对会像看亲儿子一样,把总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