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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着弹!”观测手读秒之后大叫,三十八公斤的炮弹弹道自然大大优于不到十公斤的三英寸高射炮炮弹。第一轮齐射六发炮弹落点良好,并不像之前副炮那样散乱。见此心喜的甘礼经当即修正距离,下达第二轮齐射数据。
宁海号副炮齐射开始时让木村庄平吓了一跳,可看到炮弹落点他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但这一次不再是副炮齐射,六发炮弹炸出水花显示这根本是主炮。随着第二轮齐射落点逼近,他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阁下,布哇总领事馆来电”大概是日本内阁的决策要比早起的常委员长慢,直到现在,龙田丸才收到夏威夷总领事馆转来的国内电报。
“要我们停船?!”木村庄平言辞上惊讶,心里却大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台阶下了。
“是的,阁下。”电讯员点头,“因为船上有七十九名米国人,米国政府担心龙田丸被击沉,他们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所以”
“八嘎!不要说了,这是大日本的耻辱!”木村庄平义正言辞,心里却在想着停船之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国人——照惯例他是不能出示电报自辩的,可大副还有其他船员却不在此列。“这是大日本的邮轮,怎么可以迫于米国政府的压力而停船,然后让残暴的支那人击沉它呢?这艘船是大日本的骄傲,是太平洋上的女王!”
一口气说这么多,可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就在龙田丸身侧炸响,溅起的水花几乎落到了船上。这让木村庄平不由想起了圣将东乡元帅日记里的教诲:中国舰队的指挥官固然庸懦,士兵的炮术却是令人可畏。'注33'
木村庄平被支那炮手的射术吓了一跳,而在宁海号桅楼上,包括舰上高宪申上校在内,一干人大叫打得好,唯有在轮机舱待了五个多小时副舰长陈宏泰、轮机长姚法华上尉对主炮的每一次齐射都心惊肉跳。每一次齐射整艘军舰就震动一次,本就满负荷运转的动力系统受此震动,极有可能会提前崩溃——就在第二轮齐射时,一根废气管道就因震动迸出了蒸汽,好在眼疾手快的轮机兵赶忙关上了阀门。
“不能齐射了!”第三轮齐射的震动后,心里一直念着‘妈祖保佑’的姚法华上尉跑到陈宏泰身前说道,“锅炉挨不了几炮就要”
他话还没有说完,头顶‘轰’的一声,六门主炮发出了第四次怒吼。‘砰!梆哧哧哧哧’,从早上支撑到现在的蒸汽管道终于裂开一个大口,数百度的高温高压蒸汽喷出,离的最近的两个轮机兵当即被一团蒸汽带走——人就像扔到沸水里煮烂过一般,面目猩红,惨叫了两句就没了声息。
“快!快!”姚法华急了,“关掉阀门,关掉阀门”
轮机舱里红灯警铃大作,这是三号蒸汽机的蒸汽主管道,如果任由其喷泻蒸汽,宁海号虽不至彻底失速,可要想在追上龙田丸那却是不可能了。
底层蒸汽管道破裂,可桅楼上的人却在欢呼!第四轮齐射终于击中龙田丸,炮弹在它的左舷舯部爆炸,两艘挂着的救生艇当即被炸飞。
“什么?!蒸汽管道破裂!”得到消息的高宪申上校当即失色,因为宁海和龙田丸航向上有一个夹角,现在宁海号和它的距离并不是在拉近,一台蒸汽机停止工作,等于说自己再也不能追上龙田丸了,想明白此点的高宪申当即大叫,“快!马上开炮,马上开炮!”
宁海号主炮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十发,之前都打得的很谨慎,三分钟也不到一发,现在轮机舱失事,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十分钟之内不击伤、击沉龙田丸,那这艘船就将彻底消失在东太平洋上。
“轰!”明白个种道理的甘礼经少校当即命令各炮加速射击,是以炮弹如暴雨般的泼了出去。宁海号航速下降,舰身的颠簸摇晃也大为减少,16:32分,第七轮齐射中,又有一发炮弹击中龙田丸,炮弹爆炸之后邮轮上燃起了黑烟火光,估计是引起了一场小小的火灾。
或许是感觉宁海号真的能击沉自己,又或许是因为檀香山转发了国内的电报,16:34分,龙田丸终于打出了旗语:“我船停船,请停止炮击。”
“啊!好,好!!”信号兵读出这条旗语后,整个桅楼的人都跳将起来;而后,邮轮被迫停船的消息传遍全舰,三百多人啊呀呀的欣喜若狂:终于是抓住了!
东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东北,北纬24。92,西经152。30处,龙田丸被迫停船。宁海号仅凭一台蒸汽机推动缓缓向自己苦寻数天的猎物靠近。舰上的水兵除了正在执勤的那些,其他全都趴在栏杆、甲板上观赏这艘巨大无比的邮轮:从现在起,这艘邮轮就是他们的了。
此时舰长高宪申上校已经不在桅楼,他将登船的荣耀让给一直在轮机舱呆着的副舰长陈宏泰上校,陈宏泰当然不是一个人登船,随他前往的还有书记官侯有昌上尉,以及三十名海军陆战队第1旅的士兵、他们将在1团1连连长陈昌同上尉的带领下登船。
“小心点日本人!”高宪申上校看着正在整理军容的陈宏泰道,“这个船长不好对付。”
“我会小心的!”陈宏泰点头。此时他也知道能捕获龙田丸全靠运气,要是再它坚持五分钟,肯定能看出宁海号的航速越来越慢。
“你要告诉他们我们将把龙田丸拖至更深的海域击沉,所以他们要全部上救生艇。”高宪申嘱咐着,“万一真要发生交火,最好不好伤着洋人,这可是呵呵,”他不屑的笑了笑,“南京那位的亲自叮嘱,不然我们就要亡国灭种!”
第七十四章 停船3()
挹江门里中山北路上的海军部这段时间似乎有些风雨飘摇——8月22日在上海小川沙、狮子林一带‘重创’日本登陆部队的电雷学校不出意料的成为国人和最高统帅部的宠儿。军政部次长陈诚以及一干监察院人士,纠合着报纸舆论,居然要求取消海军部,或者呈请国府让电雷学校接管海军部,理由很简单:海军只会沉船西撤、龟缩不出,而电雷学校却能果敢出击,狙击日军登陆部队,为党国争光。为此,大公报还专门发了一个社论,叫做‘中国的海军在哪里?!’
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海军部长陈绍宽肩上,虽然海军部手上有两大布置,可这两个布置都不能外泄,特别是金山卫那边的布置。战局越来越像李孔荣所判断的那样:中日增兵鏖战于上海,为了得到各国调停,常凯申只会让国。军硬撑,硬撑的结果就是金山卫一被登陆,军心大乱的国。军一溃到南京,进而再溃到武汉。如此情况下,金山卫一侧的防线就极为重要了,往大里说,可以让****从容后撤,进而固守南京,最少能守住一段时间;往小里说,则能帮国。军逃出生天,以待到武汉重振旗鼓。
这么重要的布置,鉴于军事委员会频频泄密——8月26日,本来准备与英国大使同车前往上海的常凯申因为意外没有前往,吓人的是这辆汽车在前往上海的公路上居然被日本飞机炸翻,包括英国大使许阁森爵士在内的数名英国使馆人员死亡。连领袖的行程都保不住,金山卫一旦上报军事委员会,肯定会让日本人得知。
宁海号破交倒有希望扭转眼下的局势,不想情况和想象的完全不同:龙田丸上居然有一百多名外国人,其中更有七十九名美国人。此时正因英国大使许阁森爵士身死、又产生些英美调停希望的常凯申当即勃然大怒。他在电话上居然直言海军如此行事,定会让中国‘亡国灭种’。
海军部长的办公室里,素来不抽烟的陈绍宽上将嘴上也叼了根香烟,不过香烟没有点着。和前任杨树庄、杜锡珪相比,他自然不是一个拥有钢铁意志、善于决断的海军部长,他更像一个处处不得罪、处处取平衡的中间协调人。这次听信李孔荣之言,除了担心电雷学校取而代之外,也因为他的判断太让人惊悚,这才动用了海军极小的力量前往金山卫布置;
而宁海号只是出洋,说是破交,实则是捕获日本邮船,且海军部随时可以让宁海号停靠第三国港口保船。安排是极为妥当的,不想仅仅是俘获龙田丸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倒没想到日本邮轮面对宁海号居然不停船,这完全违背了船长的操守和世界各国的惯例。
“当初让佑之去,不就是看重他处事果敢吗,大局观也不错吗。”陈绍宽叼着烟不点,一边的陈季良中将一边说一边吞云吐雾,好在窗户是开着的,今天风大,烟雾一吐就被风吹到窗外去了。
“大局观再不错,也未必清楚邮轮上有一百多个友邦人士啊。”陈绍宽自嘲的笑了笑,嘴上的烟也放下了。“一旦打沉了,航母没了不说,还会还会”陈绍宽说不下去了,‘亡国灭种’四字重逾千斤,已经彻底把他给压住了。
“龙田丸不停船,击沉的责任自然由日方承担,我真不知道”陈季良自然不知道常凯申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日本邮轮什么,打沉就打沉。我在意的就是宁海号要完好无损,经此一次,我想日本海军肯定要满大洋追捕宁海号了,非击沉她不可。”
陈季良的话将陈绍宽从愁苦中拉到现实,确实,宁海号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保住了船,日后这次捕获将是英雄之举,常凯申再怎么不高兴,都还是要认的。眉头终于有些展开,陈绍宽道:“那就看高佑之的了!”
身在东太平洋上的高宪申上校自然不清楚海军部长陈绍宽、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对自己的厚望,他只是看着夕阳有些担心。马上就是五点了,等船上几百名乘客下船,再由己方接管龙田丸,弄不好要天黑。日本海军暂时不必担忧,可美国海军肯定就在赶来的路上,自己怎么讲这条船开到南极呢、又怎么在那片冰天雪地里藏起来?
再就是本舰的维修和燃料也是问题。两条蒸汽管道破裂的更换要花上不少时间,龙田丸上的柴油当然可以抽到宁海号上,可宁海号四台锅炉有两台是烧煤的,虽然之前为了配重多用柴油少用燃煤,可高速航行下燃煤还是要消耗的,补给船真的能准时赶来?
晚霞满天的东太平洋,宁海号堪堪停在庞然大物龙田丸东侧,青天白日旗、战斗旗依旧在桅杆上猎猎飘荡,一艘一万六千九百吨,一艘两千五百吨,吨位的差异让人感觉这是一只坚强的蚂蚁制服了一只蟑螂。两船之间的海面上,三艘宁海号舢板正划向龙田丸,最前面那艘站着的副舰长陈宏泰上校将代表中国海军接受这条邮轮,并要求所有乘客离船。
龙田丸上出奇的安静,唯有舰长打扮的木村庄平等几个高级船员站在甲板上,似乎是在迎接龙田丸的征服者。只是在宁海号桅杆瞭望手看不到的地方,二副佐久间崇仁与端着步枪的白人代表、意大利海军退役上校马尔科弗洛伦齐执行着计划。
“有一个海军上校,也许是舰长,还有一个是他的上尉副官,另外就是全副武装的水兵,大概有三十人,一个带队的水兵头目。”佐久间介绍着对方登船舢板的情况,目光在弗洛伦齐上校的脸上扫过——船长希望美国的贝勒斯先生出面,但他太老了,英国邓普西爵士也是,好在持枪的人当中不缺美国人和英国人。以支那人惧怕白畜的心理,这些人一出现支那人就会慌张,支那人的巡洋舰也将对龙田丸束手无策。
“都是一些野蛮人!”胡子花白的佛罗伦齐上校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他对拳匪记忆犹新,现在的中国人虽然没有辫子,还穿上了西装,可野蛮依旧是野蛮。“我们应该全部杀了他们。”
“不,上校,我们需要人质,我们需要等到第二天美国海军前来。”二副的英语极为生硬,特别是激动的时候,好在意大利人能大致明白的他的意思,人质!他们确实需要人质!
船笛诡异的响了起来,宁海号在龙田丸的东面,中国人自然是从东面登船。最先上来的是陈昌同上尉和十个手持花机关的陆战队士兵,而后才是副舰长陈宏泰上校、书记官侯有昌上尉。霞光正好照在他们脸上,连同他们背后的宁海号,全都通红通红的。
“鄙人船长木村庄平,欢迎阁下登船。”一见到陈宏泰上校,木村庄平便带着船员深深鞠躬问候,看不到一点反抗之心,鞠躬之后他又微笑:“请阁下到船上细谈吧。只要贵舰能释放龙田丸,鄙公司愿出一百万日元”
“不必了!”陈宏泰一改此前在轮机舱的狼狈像,他穿的是蓝黑色底、徽章全是金色的海军大礼服,手上还抓了一柄佩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