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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文越拜见殿下。”文越策马走到李瑁的身旁,拱手拜倒。
李瑁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问道:“去岁离京时本王嘱咐你的事情,你可曾放在心上?”
去年年末,武彦平回京时李瑁因为武彦平的婚事也被武云娘抱怨了一通,李瑁无奈之下便专程交代了文越。
唐人风气开放,女子不像往朝那边闭门不出,反倒时常出来踏青游玩。
文越是陇右世家子,与众多陇右世家都有往来,李瑁特地叮嘱了文越要提武彦平多多留意。
李瑁专程的嘱托文越自然不敢懈怠,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看了看武彦平,又止住了嘴。
李瑁见文越这般反应哪还能看不出来。
李瑁对文越道:“你尽管直言,有本王为你撑腰。”
文越得了李瑁这句话,这才道:“今年春日,秦州陇右李氏三房的老太公过寿,下官陪同都督前去道贺,席间都督倒是和李姑娘谈了几句,李姑娘似乎也对都督颇有好感。不过事后都督向下官询问了李小姐的情况,后来就没了消息。”
“李姑娘?她是何人?”李瑁大概听出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文越如实回道:“李姑娘乃三老太公的亲孙女,陇右李氏三房嫡女。”
原来如此。
文越这么一说,李瑁顿时明白了过来。
想必武彦平是对这李姑娘有些好感,但却碍于李家的家门,望而却步罢了。
这时,原本沉默在一旁的武彦平也叹道:“我不过寻常将官,得殿下提携才有今日之位,而李姑娘却是陇右李家三房嫡女,两者如何能够相配。”
武彦平所言的确是他心中所想,陇右李氏贵为七宗五姓之一,乃当世顶尖的世家门阀,最重门第出身,就连昔年高宗朝宰相薛元超都有未能娶五姓女之恨,遑论他人。
不过话虽这么说,李瑁还是问道:“彦平,不知那李家小娘对你感关如何?”
武彦平回道:“我与她倒是情投意合,不过她终究还是一女子,婚姻大事自己如何能够做主。”
婚姻大事从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李家这样的顶级门阀更是如此。
李瑁笑道:“彦平也不必妄自菲薄,论官,你不过二十有余,便已是正三品武臣,此番进京当更进一步,当今天下几人能比;论财,我寿王府家资千万,本王的便是你的,他要再多的聘礼我们也是给得了的;论名,昔年松州之战你早已名扬天下,陇右之地又有几人不知。待此次回京诸事停当,本王当请玉环出面,亲自为你提亲。”
武彦平的性格李瑁很清楚,他绝不会轻易对一个女子动心的,可一旦动了心,那便是较了真。
他来自后世,什么陇右李氏,什么七宗五姓,什么顶级门阀,千百年后还记得他们的又有几人?
武彦平出自寿王府,武氏也是并州士族,凭什么就不能娶了李家小娘?
文越听了李瑁的话,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此番李瑁携陇右大胜之势入京,正当风头,此时提亲未尝没有机会。
更何况杨玉环身份特殊,她既是李瑁的寿王妃,又是杨家小妹,就算是陇右李家应当也不敢为了一桩婚事同时开罪寿王府和杨家。
李瑁虽才名在外,但他的杀名也是天下皆知,毕竟吐蕃三万俘虏的尸首还停在西都城外。
李家若想拒绝,是该要仔细掂量掂量的。
第139章 回京()
李瑁虽身在军中,但心早已飞回了寿王府。
此次陇右大战的献捷大典在明日,今日不必入宫,所以李瑁刚刚进了长安城,便将左武卫的将士交给了马璘,自己带着武彦平、高适和孙英等一干亲卫回了王府。
王府上下早知李瑁今日回府,早早地便在王府门口结队等候,就连怀有身孕的杨玉环也在紫竹的搀扶下等在门前。
此时的杨玉环已有身孕半年有余,小腹已明显鼓起,行路有些不便,挺着个肚子站在那边,静静地远望着街道的尽头。
“娘娘,您还是进去等候吧,屋外风大,殿下见了该心疼了。”
关中的冬日寒冷异常,北风凛冽,杨玉环身子骨弱,虽然身着厚衣,披着貂皮大氅,怀中抱着暖炉,但脸还是冻地通红。
不过杨玉环已经固执地摇了摇头道:“秋郎为国出征,关山远赴,我不能在城外等侯已经愧疚万分,岂能再在府内安坐。”
紫竹见自己劝不下来,便将眼睛看向了武云娘,希望武云娘再劝一劝,不过武云娘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劝。
杨玉环左右心中不定,与其让她在府内胡思乱想,干等着急,不如让她到门外一起等候。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巷道的最深处渐渐地响起一阵细碎地,如雨滴般快速滴落的马蹄声,杨玉环知道,李瑁回来了。
入苑坊乃十六王宅所在,权贵云集,贵人无数,故而非各王府之主,任何人不得随意在坊内策马疾奔。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队精骑落入了众人的眼中,李瑁俊朗的面容轮廓渐渐在杨玉环眼中清晰。
“秋郎。”杨玉环一见李瑁近前,便连忙甩开紫竹的手,迎了上去。
算上上次剑南之行,李瑁以往也曾外出,但杨玉环也从未如此焦心,只因杨玉环如今怀有身孕,不见李瑁时总感觉空落落的,心神越发地不宁和慌乱,这才这般模样。
“吁!”李瑁生怕靠地太近会冲撞到杨玉环,连忙猛扯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娘子,屋外风寒,你怎的在外等候。”李瑁下了马,提杨玉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心疼道。
杨玉环拉着李瑁地手臂笑道:“秋郎不回,玉环心里总不踏实”
李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为夫身边有万军保护,谁能伤我?”
李瑁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杨玉环立刻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还敢说,你真当我没看陇右送来的战报吗?最后关头若非彦平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丢下我们母子,以身殉国了?你可知道我看到那份战报时的心情。”
李瑁一听见杨玉环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色,将头转向了武彦平和高适等人。
“达夫,是谁将本王的军报抄送王妃的?”
高适是李瑁地记事参军,李瑁地一应诏令都是经由他手发布,若是消息传出,他想必是知情的。
高适连忙摇头道:“我也不知,我以殿下的符印将这军报着人直接送到了宫中,连门下省都未曾抄送呀。”
杨玉环嗔怪道:“此事与旁人无关,你莫要胡乱责怪,这封军报是我从堂兄那边得到的,高参军并不知情。”
李瑁靠在杨玉环的耳边小声地解释道:“军报所言半虚半实,不过是夸耀军功罢了,当不得真,此事为夫早留有后手,绝不会失策的。”
“真的?”杨玉环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将信将疑地问道。
“那是自然。”李瑁一本正经地回道。
杨玉环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她拉着李瑁地手臂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后秋郎领军还需千万谨慎,就算不为了玉环着想,也要为玉环腹中的胎儿着想。”
李瑁亲子搀扶这杨玉环,笑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娘子宽心,为夫自有分寸。”
……
敏慎殿的书房,李瑁刚刚将杨玉环安抚妥当,便在书房中唤过了李泌。
“长源来了,坐。”李瑁往自己身前的茶碗倒了杯茶,对李泌道。
“谢殿下。”李泌掖起袍角,慢慢跪坐在锦塌上。
“本王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京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李瑁与李泌亦主亦友,不同寻常君臣,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泌点头笑道:“大事倒是有两件,不过都不算什么好事。”
“哦?说来听听。”李瑁凝眉道。
李泌回道:“殿下刚走不过十日,安禄山便进京献捷,陛下圣心大悦,当即加封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兼掌河北两镇。”
李瑁的眼角露出一丝愁色,感叹道:“安禄山虽是胡儿,但却颇有手段,他本该天宝元年就能加封范阳节度,可惜本王租闹了。本王压了他四年,终究还是压不住了。范阳乃河北强藩,加封安禄山李林甫不可能不知道,难道他就直接同意了吗?”
李泌并没有直接回复李瑁,只是淡淡道:“太子和李适之反对了。”
李泌一说,李瑁便明白了过来。
李林甫和太子乃是死敌,太子反对了,为了打击太子声望和势力,李林甫自然就会支持。
李瑁又不在长安,再加上杨玉瑶本就拉拢安禄山,她的枕边风一吹,安禄山自然能够得手。
“混账!边关大事,关系我大唐河北安危,李林甫竟如此儿戏,实乃奸相,本王早晚必杀之。”
李泌倒是看得通透,对李瑁劝道:“殿下息怒,陛下有意借助番将来制衡皇子在地方的势力,安禄山上位不过是早晚之事,压不住的。”
在李隆基的眼中,番将出自异族,在朝中根基极浅,与众位皇子又瓜葛不深,容易引为帝王心腹,用他们来制衡李亨和李瑁这些手握重权的皇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李瑁又接着问道:“不是说有两件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李泌端起茶碗小小地抿了一口,回道:“殿下着我调查王恩承和李林甫的关系,眼下已经有了结果。”
“如何?”李瑁忙问道。
李泌沉色回道:“殿下猜的不错,王恩承确实和李林甫有些瓜葛。王恩承离京前李林甫曾派人在外宅秘密召见,连续五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搬进了王恩承的外宅。另外半年前,在王恩承的祖籍襄阳,他的名下突然多出了三千亩良田,来路不明,想必也是李林甫的手笔。”
李瑁握着茶碗,冷冷笑道:“五箱金银财物,三千亩良田,李林甫倒是舍得。”
李泌笑道:“皇甫惟明乃太子麾下大将,若是折了他,等于断太子一臂,这点成本李林甫还是稳赚不陪的。”
李瑁沉思了片刻道:“此番李林甫想借本王之后扳倒皇甫惟明,你可有计较?”
李泌手中把玩着名贵的茶碗,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太子党当然要扳,但绝不能是殿下出手,我们要逼李林甫出手。他想借咱们的刀,哪有这么容易。”
第140章 临朝大封()
“咚!”
一声厚重的锣鼓响声在宣政殿前响起,天宝四年的冬日,一场朝会终于拉开帷幕。
大殿之上,皇帝、百官、内宦、宫女,还有侍卫各居其位,就如同一直以来的那样。
“宣寿王李瑁、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及陇右之战众将士觐见。”
御前太监的一声清唱,李瑁头戴紫金王冠,佩朱绶,着王服、腰悬美玉,站在众人之前,稳步走上了大殿的正中。
“儿臣李瑁拜见父皇。”李瑁一脸正色,恭敬地拜道。
李瑁参拜后,李瑁身后的众将也纷纷拜道:“微臣拜见陛下。”
“众位都是于我大唐有功之臣,平身。”李隆基抬了抬手道。
“谢父皇、陛下。”众人一齐谢道。
李隆基最喜夸耀武功,看着堂下站立的众人,兴致大好,高声笑道:“十八郎真乃我家麟儿,平定西北,扬我大唐国威,朕心甚悦。”
李瑁出列谦虚道:“此战皆赖父皇之威,儿臣不过顺势而为之,实在不敢居功。”
太子李亨见李隆基当着满朝文武夸耀李瑁为李家麒麟儿,面色闪过一丝阴沉,过了片刻,出列笑道:“十八郎此次再立大功就不必再谦虚了,陇右毗邻关中,若是有半点闪失必定殃及长安,后患无穷啊。”
听李亨这么说着,李瑁的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李亨一向与自己很不对付,为何为在朝堂上为自己张目?
果然,李亨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李瑁的猜测。
李亨顿了顿,接着道:“今日十八郎平定西北之功堪比昔年太宗平定薛仁杲,让多少百姓免于战祸,恐怕长安百姓都该对十八郎带德感恩了。”
李瑁听着李亨的话,心知不妙,果然,当他抬头再看向李隆基时,李隆基脸上的笑容已经消散了许多。
李世民何许人也,弑兄杀弟,逼父夺位之人,李亨将李瑁比作李世民,那李隆基又是谁,被囚禁在兴庆宫的李渊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拨,但偏偏却很有效,李瑁军功日盛,李隆基已经对他产生了忌惮。
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收拢人心,至少在李隆基的眼中,李瑁已经有了些许李世民的影子。
就在李瑁想着如何回应的时候,原本安静地待在一旁的庆王李琮也突然站了出来。
“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