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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每月,多少大唐子弟为了边关的安宁,百姓的太平,血撒边塞,魂归黄土,而他李瑁也不该例外。
李瑁想起这些,心中一荡,拔剑指天:“目标,安戎城,鸡鸣之前务必赶到。”
一阵烟尘扬天,李瑁引着众军如一支利箭,直射远方。
此次伴随李瑁出征的左金吾府军乃是长安精锐,无论人马俱是如此,从松洲城到安戎城,前后迂回三百余里的路途,赶了整整一夜也就到了。
“安戎城果然坚固,难怪能如鱼骨般抵在我剑南的喉头,难以拔除。”
趁着天边刚刚吐出的一抹灰白,李瑁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遥望着不远处坚如磐石的安戎城,不由发出了感慨。
许是因为高原早晨寒冷,虽值夏日,李瑁张口说话时嘴边依旧能看清呵出的白气。
“殿下所言极是,安戎城乃是吐蕃东侵大唐的首站,自被吐蕃占据,已经营多年,安戎城能有如此局面,只怕吐蕃也是下了许多精力的。”作为此行向导的董承宴策马立于李瑁地身后,搓着手解释道。
“若无意外,这安戎城半月后便该是我大唐的领土了。董大人,翟都局那便已经联系好了吗?”李瑁侧头问道。
董承宴点了点头,指着右前方的一处山谷:“每日寅时翟都局都会带着百来人到此谷中砍取柴火,以备城中一日之需,待到吐蕃军士入谷,周边无人,殿下便可到谷口与翟都局相见。”
董承宴显然想起了什么,他虽然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地平稳,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李瑁似乎并没有看出董承宴的异常,反倒看着前方的山谷,失声笑道:“翟都局堂堂一城守将居然做这樵夫之事,看来他在安戎城过得并不如意啊。”
“殿下所言极是,翟都局与莽布支有旧仇,不为其所容,难免会过得憋屈些。”董承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小心地附和着李瑁。
“董大人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也不全对。”
李瑁不经意地回头瞥了董承宴一眼,似是无意地说道:“翟都局与莽布支有旧仇不假,但像他这种反复无常,吃里扒外的小人,无论是到了哪里,都不会过得很舒服。董大人,你说是吧。”
李瑁的话看似随意,并无它指,但董承宴将它听在耳中却觉得异常的别扭。李瑁的话似乎不是在说翟都局,而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难道他们的谋划李瑁已经知道了?
董承宴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李恪若是早知自己和房渭的谋划,他就绝不会甘愿犯险,亲自来这一趟安戎城。
李瑁说出这番话也许真的只是凑巧,董承宴尝试着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事情似乎真的向董承宴心中所想的那般发展,李瑁并没有在翟都局吃里扒外这个话题上多做深究,反倒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问道:“寅时应该已经到了,仁杰在此统帅兵马,听本王调遣,董大人,你和彦平随本王同去。”
“诺”,董承宴应了一声,跟着李瑁一同往两里开外的谷口走去。
从此处山坳到翟都局所在的谷口,统共不过两里左右的路程,搁在平时不过盏茶的功夫,但今日,董承宴却觉得宛若经年。
“董大人担任维州别驾多少年了?”李瑁看似无意地问着。
“自开元十九年起,微臣任维州别驾已满十年。”董承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瑁后面,小心地回道。
李瑁轻轻感慨了一声:“十年了,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董大人为国戍边十载,劳苦功高,本王回京后自当亲自为董大人请功,请父皇予以奖赏。”
李瑁的话老气横秋,完全不像是一个年少得意,意气风发的皇子该说的话。
董承宴也不知道李瑁为何会突发感慨,但还是回道:“殿下客气了,这是下官份内之事,不敢言功。”
“哈哈。”
李瑁笑着拍了拍董承宴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非董大人居中联络,本王安能至此?此战干系重大,事关大唐边陲安危。若无董大人相助,恐怕松州难守,国门将破,剑南一地必将生灵涂炭,百万军民将背井离乡。董大人功高至此,怎么能是无功呢?”
松州军粮已撑不了几日,若是不能断了吐蕃粮路,松州城五日之内必破,李瑁的话虽有夸大之嫌,却也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松州缺粮之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董承宴恰巧是不知道的。董承宴听着李瑁的话,他的脸色顿时煞白。
“今日之事竟能关系整个剑南的安危?”董承宴只觉得浑身一冷,讶然问道。
李瑁和身旁的武彦平对视了一眼,笑道:“董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松州城中已经快要断了粮草,如果今日事败,五日内松州必破。松州若破,西南门户便洞开于吐蕃铁蹄之下,吐蕃兵锋将直抵蜀中。你说今日之事重不重要?”
轰!
李瑁的话刚说完,董承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猛地炸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原来如此,难怪身份尊贵如李瑁竟愿意亲赴险地。原来他不是像房渭说的那般,为了讨皇帝欢喜,谋夺太子之位,而是为了守护剑南的千万百姓的安危。
今日之事若败,丢掉性命的不仅是李瑁一人,还有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若是如此,那他今日所为岂不是祸国殃民,大错特错?那他岂不是成了戕害大唐百姓的千古罪人?
一瞬间,无数道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是一名郁郁不得志的官员,他可以在内心里安抚自己官卑职微,身不由己,这才摄于太子的威势陷害李瑁。
毕竟人在官场嘛,身不由己。
但官场是官场,政治是政治。他真的能为了自己所谓的前程枉顾剑南千万百姓的生死安危吗?
崔琳和房渭都是世家子弟,他们自幼接受着家族理念的熏陶,在他们眼中,家族的利益大过一切,甚至是大过国家,大过天下万民。
可董承宴不是世家子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出身。他真的这么做了,只怕他这后半生都会活在内疚之中,活在阴影之中。
董承宴牙关紧要,双拳紧握,在内心扪问了不知多久,仿佛是片刻,也仿佛是一个世纪。他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拳头,扑通一声跪倒于地。
“下官斗胆,恳请殿下速回松州!”
第55章 威逼利诱()
“董大人,本王距离谷口不过三百步,你为什么不让本王走完这三百步?”李瑁低头看着董承宴,眉宇间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笑容,只剩下让人发冷的寒意。
“此处乃是险地,殿下身份尊贵,又身系剑南上下安危,实在。。。”
董承宴说到一半,慌乱地着李瑁地眼睛,忽然看出了什么,一下子停住了嘴。
董承宴看着李瑁愤怒但却镇定的眼神,想到了一种可能,尝试着问道:“听殿下的意思,莫非今日之事殿下早已知晓了?”
“哼!”
李瑁冷哼一声,瞥了董承宴一眼,问道:“莫非你真当本王是个傻子,随军书记房渭是太子的人,本王虽未动他,但不代表本王对他毫无防备。”
“董大人,自打督师大军离京后,殿下便吩咐我仔细盯住房渭,那日你同他在荒院中的会面殿下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们派出去的细作根本还没有出城就已经被拦了下来,现在想来,恐怕人还在松州府衙的大牢中吧。”在李瑁的身旁,武彦平补充道。
“原来殿下早有防备。”知道了李瑁地安排,董承宴长长地呼了一声,整个人一下子脱水的鱼一般瘫坐在地上。
可笑房渭居然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立功在即,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失败了,李瑁不过把他当猴儿耍罢了。
想通了这一切,一瞬间,无数种情绪在董承宴心中泛起,畏惧,恐慌,绝望,还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和欣喜。事情既败,他必然难逃一死,不过他总算没有铸成祸国殃民的大错。
“下官内勾奸佞,外通敌国,但求速死!”董承宴低着头,眼睛满是死意,就连抬头再看上李瑁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
李瑁低头看着董承宴一副惟愿一死的样子,脸色反倒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他也不直接回答董承宴的话,反倒蹲下了身子看着董承宴的眼睛,问道:“时候已经不早了,董大人还要本王等你多久才肯起身?”
李瑁的话一入耳,董承宴顿时整个人颤了一下,原本死灰色的眼睛也渐渐有了光彩:“殿下不杀我?”
李瑁微笑着问道:“董大人未满四旬,宏图尚未大展,难道就这么想死?”
“自然不想。”董承宴连忙摇头。
李瑁嘴角轻轻往上一扬,露出一丝难掩的自信:“太子阴狠,性情多疑,用人从不以真心。然本王与太子不同,太子不敢用的人本王敢用,太子不敢为的事本王敢为。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太子信不过你,不敢以实情相告,但本王却觉得董大人知错能改,可堪采信。你站起来告诉本王,本王能相信你吗?”
李瑁说着,一双如星辰般闪烁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董承宴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董承宴迎着李瑁地眼神,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感动与兴奋。他立刻站起身子,轰然拜道:“谢殿下信任,下官愿为殿下效死!”
“好!”李瑁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李瑁拍着董承宴的肩膀,说道:“太子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你。太子不能给你的,本王还能给你。十年之后,你必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董大人前方带路,我们同去会一会这吐蕃的翟都局。”
“诺。”董承宴激动的应了一声。
一刻生,一刻死。一刻落魄,一刻富贵。人生大起大落,莫过于此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李瑁不远处的谷口外,翟都局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莽布支公报私仇,一边无可奈何地接受着眼下的困境,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在翟都局的计划中,他提出要李瑁亲子来见的要求本就是缓兵之计,他想要逼着大唐损兵折将地先行发难,而后自己再顺风使舵,看着两边的情况伺机而动。
开玩笑,以李瑁亲王之尊,大唐皇帝的亲子,怎么可能甘冒大险,来这安戎城和自己见面?可以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李瑁会来安戎城这种可能。于是当李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还不知来者是为何人。
“翟都局将军好兴致,堂堂一城镇守,大清早地不在被窝里暖床,倒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观风,实在是佩服佩服。”
“谁?”
翟都局听得身后有动静,忙回过头去,只见三个汉人模样的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其中一人是便他曾经交谈过的董承宴,而刚刚说话的男子则是董承宴身旁的年轻人。
翟都局久在安戎城,和汉人打了几年交道,自然听得懂李瑁的话。
翟都局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不悦地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难道大老远地从剑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哈哈。”
李瑁摇头笑了笑道:“将军不是一直要见本王吗?怎么本王来了将军反倒不认识了?”
“你是?”
翟都局见他站在两人的中间,显然地位不低,于是皱眉一想,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李瑁轻声笑了笑,回道:“我乃唐皇十八子,寿王李瑁。”
“何以为凭?”翟都局接着问道。
李瑁脸上笑容一敛,昂首沉声道:“本王自己便是凭证,难道将军信不过本王?”
“这?”
翟都局一听李瑁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难色,他有求于李瑁,自然不能将他得罪,可他又从未见过李瑁的模样,分辨不得真伪,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翟都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未曾发声的武彦平忽然峻声喝道:“大胆番将,见了寿王殿下还不拜见!”
翟都局被惊得一颤,看了看李瑁地样子又确有几分天家气度,连忙拜道:“卑职不知寿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翟都局本也不是刚直之人,被武彦平这么一吓顿时态度恭敬,与方才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瑁的脸上这才恢复了一丝笑意,缓步上前将他扶起,客气道:“将军既有投我大唐之心,那便是我大唐臣子,不必多礼。”
李瑁将翟都局扶起后又接着问道:“本王远在剑南,日理万机,不知将军不远千里将本王请来所为何事?”
翟都局哪里是真的想要将李瑁请来,他不过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