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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火牛捣乱,清军顿时松了一口大气。
出城的广灵军虽然俱是精锐,可是,清军却人多势众,就算各部人马自顾不暇,可是,相对于广灵军而言,他们依旧占据数量优势。
当然了,阿巴泰的浴血奋战,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大军,否则的话,再多的军卒也不过是黄得功战功薄的数字,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阿巴泰,黄得功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大获全胜。
趁乱夜袭,拼的就是胆色。
能够在夜间出城厮杀,以少击多,黄得功麾下俱是有胆之辈。
只可惜,运气与胆色同样重要。
阿巴泰宛若定海神针,硬是将近万清军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出来。
黄得功越战越勇,广灵军更是士气大振,不知不觉间,明军已经取得了近千人的斩获。
忽而,城中传来了鸣金声。
鸣金收兵,这是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黄得功不敢不从。
适才那番厮杀,广灵军已经凿穿了清军大营,此时,收兵的号令响起,广灵军当即调头归返。
厮杀到了这个时候,广灵军早已经又累又疲,之前未曾显露。只不过是不想坠了己方的威风罢了。
眼下,王腾见好就收,广灵军在稳定战果的同时确保了己方的安危。
清军有心拦阻,却有心无力。
火牛阵将军营糟蹋的一团糟,必须加以休整。
没多久,九成广灵军便脱离战斗,往城池而来。
阿巴泰铁青着脸,他身边已经聚齐了两千人马,如果硬要留下黄得功,成功的可能性有七成,然而,阿巴泰并没有这么做。
相对于灭杀广灵精锐而言,真正重要的事情却是收敛残卒,稳定人心。
适才那番厮杀,清军自相践踏者无数,不少人更是逃离了营地不知去向。
倘若时间耽搁太久,清军的战力只怕会出现永久性的损伤。
两相权衡,阿巴泰还是从大局考虑,放弃了追杀广灵军的举动,将全部精力放到了稳控大军方面。
没多久,保定城,黄得功凯旋。
两千兵马出征,斩首建奴首级近千人,己方伤亡却不过三百人。
如此战果,足以载入史册。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黄得功却有些不爽,他找到王腾,唾沫横飞:“大人,清军已经抵不住了呀,只要半柱香的功夫,我定能大获全胜”
王腾表情平淡,看不出息怒,只是嘴里道:“阿巴泰不死,确实有些可惜,但是,此役已经取得了既定目标,倘若拖延下去,等到清军缓过阵来,你的两千兵马可就危险了”。
黄得功不置可否,道:“城中为何不曾增援兵马?大军压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王腾叹了口气,道:“没这么简单,适才我远观敌人军阵,虽有变动退却,然而却没有发生溃散,这说明他们士气尚存,而且必有大将坐阵,若是你强行突破,反倒有可能激起他们的必死之心”。
黄得功闷闷不乐:“阿巴泰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大人,这时候出兵还来得及,击鼓出兵吧,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王腾摇了摇头,“今夜不宜再战,击败阿巴泰不在乎这一时片刻,明日也来得及!”
黄得功疑惑不解:“这又是什么道理?”
王腾无奈,只好继续解释起来:“火牛一出,清军已经乱了军心,可是,由于阿巴泰的缘故,清军主力犹存,这时候出击,他们有可能拼死反扑”。
黄得功闷不吭声,王腾又道:“清军已经是身心疲惫,只要熬过今日,明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黄得功不再固执己见,“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多活几个时辰”。
王腾不置可否。
黄得功似乎觉得不过瘾,又道:“今夜还有啥任务?”
“睡觉!”
黄得功很是吃惊:“啥?”
“我不是说了吗,养精蓄锐,传令下去,三营人马轮番休整,不得有误”
黄得功咧嘴一笑,“大人,我有一计”。
“什么计谋?速速说来!”
“清军已然受惊必不敢大意,大人可让军士聒噪骚扰,让他们彻夜难眠,”
王腾微微颌首,“好,你且好生休整,今夜我定让清军彻夜难眠!”
黄得功很是满意,今夜他已经出够了风头,虽然未曾手刃敌将,却取得了足够的战果。
用不了多久,黄得功以寡敌众,夜闯敌营的战绩将传遍天下。
这等捷报,只是想一想就美的很。
当天夜里,广灵军硬是滋扰了一夜,清军杯弓蛇影,不敢懈怠,被扰的心烦意乱,包括阿巴泰在内,近万人马,能够没心没肺睡着的毕竟是少数,多数人都觉得疲惫交加。
翌日,一轮火红色的朝阳从东方升起,温软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清军竟然感觉到分外亲切。
无论如何,该死的夜晚终于熬了过去。
城中的广灵军经过一夜的休整,损耗的气力渐渐恢复过来。
煮食的炊烟腾空而起,浓郁的香味传出了老远。
清营之中,军中的口粮多数都被狂奔的火牛焚烧殆尽,即便有些粮秣侥幸留存,对于清军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不少军卒只能去火堆中找寻那些没有燃烧殆尽的米粟用以果腹。
反观广灵军,他们在城中烹煮的肉汤,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闻到。
香味扑鼻的肉香只会让人更饿!
鼻尖嗅着若隐若现的味道,嘴里嚼着干涩不已的口粮,清军的士气顿时一降再降。
阿巴泰心急如焚,再这么下去,人心可就散了,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
如何扭转?
运送粮秣的队伍短时间内不可能抵达,唯一有可能提振士气的行为只剩下一个:大胜明军!
如果广灵军尚未抵达,阿巴泰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击败卢象升。
现如今,明军奸计得逞,胜算已经是五五分成了。
如何取胜?
阿巴泰正在琢磨可行之策,如果真的苦战不胜,是时候离开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出海()
阿巴泰南下以来,其部人马固然拖住了卢象升,可是,自身却并没有取得太多收获,与之相比,阿济格已经劫掠了数十万人口,近百万钱货。
努尔哈赤创立八旗制度以来,军兵的收入与其劫掠所得有着直接的关系。
也就是说,八旗军兵劫掠的钱财越多,他们可以分到的东西便越多,眼下,正蓝旗丁一无所获,自然怨声载道。
凭什么围堵卢象升、王腾的是他们正蓝旗,而不是正白旗?
凭什么正蓝旗丁损兵折将,正白旗的信使还阴阳怪气?
正白旗能够做到的事情,正蓝旗自然能够做到。
火牛夜袭的第二日,阿巴泰麾下的几员大将齐齐拜见了阿巴泰,“贝勒,再这么下去,正蓝旗将永无出头之日呀”。
阿巴泰眉头一挑,“图仑,你这是什么意思?”
“贝勒,连番鏖战,我正蓝旗已经折损马甲六人,白甲五人,战兵五百,辅兵九百人,这可都是族中精锐呀,贝勒难道不心疼吗?”
阿巴泰深吸一口气,“心疼又如何?大清初立,正是立威四方的时候,如果我等此时退兵,明廷会怎么看?”
图仑咬得牙齿咯咯作响,“贝勒,宣大总督卢象升、广灵军统领王腾,他们都是明廷的精锐,与其在这里与其死磕,倒不如另辟蹊径!”
图仑所言不无道理,与其在这里徒耗光阴,倒不如绕道他处,多抢几个城池弥补损失,反正广灵军已经到了保定城,偌大的山西再无兵马可以阻挡清军的铁骑!
阿巴泰心中天人交战,退还是不退?
图仑一看便看出了阿巴泰的挣扎,“贝勒,阿济格收降了大明总兵巢丕昌,除非我等斩杀卢象升,否则的话,军功方面我们肯定不如他!”
这一点不可否认,阿巴泰微微颌首。
图仑继续分析,“正蓝旗与正白旗一直明争暗斗,眼下,阿济格大出风头,回师之后,正白旗一定会大肆扩张,到那时,我等该如何应对?”
阿巴泰挣扎不已,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黄台吉那里该如何交代?
许是看穿了阿巴泰的顾虑,又有一人说道:“贝勒安心,我等南下只为钱财、人丁,只要我等多多劫财劫人,天命汗那里自然不会为难我们”。
阿巴泰彻底服了,“也罢,既然如此,我等今日离开”。
图仑松了口气,“贝勒明鉴!”
一个时辰之后,彻夜未眠的王腾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建奴退军了。
王腾不敢怠慢,他第一时间寻到了卢象升,禀明见闻,“大人,建奴已然退军,不知我等该何去何从?”
卢象升略一沉吟,“建奴素来奸诈,此番退军兴许是他们的诡计,以我之见,大军按兵不动,在城中休整几日再做决断”。
“如果建奴真的退了呢?”
“阿巴泰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我分兵驻守,只怕会被其各个击破,与其如此,倒不如侯在这里,敌动我不动!”
王腾大为赞叹,卢象升不愧是兵法大家,这一套分析鞭辟入里,让人颇为信服,“好,既然如此,广灵军便在城中休整几日”。
卢象升微微颌首。
原本阿巴泰还指望明军疲于奔命,四处来援,可遗憾的是,广灵军、天雄军压根没有离开保定城的意思。
卢象升竟然不上当!
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正蓝旗深入宣大腹地,到头来必然要面对养精蓄锐的天雄军、广灵军!
可是,不入宣大,正蓝旗又能到哪里去弥补损失?
陕西穷弊,京戍地区已然落入阿济格之手,思来想去,只有劫掠宣大这一条路!
崇祯九年,清兵入关,粮价飞涨,边民困苦。
在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登州府有一座县城叫做黄县,近来,有一个出手阔绰的豪商买下了靠海的一大块地。
屁大点的黄县,一丁点的消息就能传出几十里。
众所周知,黄县穷弊,除了出盐之外再无其他的用处。
来历不明的豪商买下这么大的地,除了晒盐之外还能做什么?
临近的几个盐商世家颇为紧张,他们害怕这豪商抢了他们的盐路。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豪商只顾着打造船只,休整港口,并没有晒盐的打算。
这一次,所有人明白了,感情这豪商想要出海!
一直以来,敢于出海的人群多为南人,山东以北,罕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少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念头,他们想要知道,豪商究竟会损失多少银子……
月旬之后,朝鲜的一座港口迎来了一支陌生的船队。
肥头大耳的税务官趾高气扬的带着几个税丁一摇三晃的走到刚刚停靠的货船前,船桥还没搭下呐,就听得这厮远远咆哮:哪儿的,要往哪里去?
听到这嚣张至极的声音,船上半响没了动静,就在税务官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的飘了下来:我们是大明的商人,要到东瀛去,船上装的是些土货,还望大人通融通融。
随着声音映入税务官眼帘的是一张极富个性的脸,双眼大,双唇厚,颧骨突出……本就没有几分好脸色的税务官见了那张脸更是狠啐一声,嘴中道:“大明?明国又怎么了,这儿是朝鲜,下船下船,来人呐,上船检查!”
若是之前,税务官绝不会如此放肆,可是,前一阵子因为明朝不肯发兵来援的缘故,他刚刚挨了上司一顿臭骂,恼羞成怒之下,他自然要将怒火转移,在他想来,大明已经自顾不暇了,绝不会派兵到这里,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这胖子税务官更是拉下一张肥脸,嘴里喝骂着税丁,要他们上船检查货物。
看的出,天朝上国的威名在这儿根本吓唬不了人,想到这里,本来就没指望能吓退对方的余象蹬蹬蹬几个大步迅捷的跨上码头,双臂一伸,拦住了正欲登船检查的税丁,嘴中笑道:“诸位大人留步,留步,这位上官,请借一步说话”。
胖子税务官闻弦知雅意,他高高地扬着脑袋,双手背负,临转身的时候,又对着那几个税丁使了个眼色,收到胖子的讯号,那几个税丁也只得按捺住了心思,心中道:这次肥头儿又能捞出不少油水。
在众税丁热切目光的注视下,余象果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东西,众税丁只觉得眼前一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税务官就把那物事一把捞了过去,飞快地揣入怀中的同时,他还不放心地在胸口拍�